君炎- 第268部分

　　　　那些被他驱赶的人原本听他说的过分还想反驳，可当听到他说他一刀杀了沃默尔的时候，他们的神情立刻就又沮丧了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本来，沃默尔借着在苏拉克斯城的成功经验，在苏哈拉马城迅速就集结了一大批不想离开故土，也不想卷入战争的民众成为了信徒。

　　　　甚至，以他的传教速度，不出几天，苏哈拉马就要成为第二个苏拉克斯城。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苏哈拉马开始了大规模的剿神运动和西撤计划。

　　　　任何胆敢宣传神的人都会被立刻抓起来，甚至是处死，而任何胆敢阻挡西撤计划的人，和前者同罪。

　　　　这一下子就激化了苏哈拉马城本来就剧烈无比的矛盾，很多并不是很对神感兴趣的人都被迫加入了神教。

　　　　一时间苏哈拉马城的信众超过了整个城人口的将近一半。

　　　　就在传教运动上升到了最高，有些狂热信众已经喊出颠覆苏哈拉马的时候，一切戛然而止。

　　　　在最后一场有关于和平教化苏哈拉马的大型活动中，苏哈拉马城最精锐的部队闯入了会场，当着所有信众的面一刀斩下了神的代言人，号称可以驾驭万物，永生不死的沃默尔的头颅。

　　　　于是一切都土崩瓦解，很多人不得不屈服于现实，没有神，也没有救世主，他们必须踏上他们既定的命运。

　　　　而这批正走在苏哈拉马城外的人，则是一些例外。

　　　　他们都是城中的富商，大户，大半生，好几代的积累都在苏哈拉马了，他们不想走，所以他们也差不多是神最坚定的拥护者，哪怕现在沃默尔死了，他们依旧坚信神会来救赎他们。

　　　　或者说，与其是相信神，不如说他们是相信他们自己，他们在苏哈拉马城的地位极高，只要他们一日不点头，那么苏哈拉马城就有一大半的人不想走。

　　　　今夜，这群士兵把他们从城里带出来，就是为了对他们进行最后的劝说，劝说他们放弃固执己见，同意向西。

　　　　至于说，最后如果没有劝说成功会怎么样，大家其实都已经是心知肚明了。

　　　　“你们不用再白费力气了，回去告诉尤里，就算是我死了，我也不会同意西撤的，他苏哈家族如今势大，却不要忘记苏哈拉马城，不仅有他苏哈家，还有我拉马一家！”走了一会，一个面相威严的中年人不愿意再走了，大声朝着领头的士兵叫喊了起来。

　　　　听到这个中年人叫喊，其他人也是停留了下来，看着那些士兵，显然是以这个中年人为首。

　　　　“菲戈老爷，您就不要为难我这个办事的了，我也是奉命行事，今夜带你们各位出来散步，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就什么时候回去。”那些士兵里为首那个自称杀了沃默尔的，嘿然一笑，有些不阴不阳地说道。

　　　　“哈斯，你虽然天生勇武，实力超群，可你杀了神的使者，神会降罪于你的。”菲戈老爷看了一眼那个士兵头子，忽然说道。

　　　　“嘿，我说菲戈老爷，我们说西撤的事情，就说西撤的事情，不要去扯那些有的没的，我们大家都知道其实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神，那也不过是你们和魔种和的借口罢了，如今你们的计划落空，为什么就不肯同意尤里大人的意思呢？你们就真的以为魔种那么好商量？”这个就哈斯的，不仅看起来强悍异常，头脑也不简单，三言两语就点明了看似复杂，实则简单的内情。

　　　　菲戈老爷也是一时无语，他本来还想吓唬一下这个哈斯，看看有没有什么回转的机会，现在看来，这个武力超群的家伙，也完全不是一个蠢货，看起来……

　　　　“哈斯先生，神是存在的，请你不要侮辱神的任何一点，否则神罚当即而至。”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开口说了完全格格不入的话。

　　　　众多的富商大户都是惊奇地朝这个人看去，其实说实话，就是他们都没有任何人真的信神，很多人就是放不下自己的家业，同时看到以神的名义做事那么简单，有了别的想法。

　　　　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是信神的？

　　　　“罗利可，你是傻了吗？怎么真的就信起那套了？你也是亲眼看见，那个沃默尔被人给杀了。”其他人看到这个说话的人，居然还是个熟人，都是低声劝告了起来。

　　　　他们之前沮丧，也只是因为沃默尔一死，他们就没了借口，而不是信仰破灭。

　　　　可谁知道这个叫罗利可的，停了劝告，反而是以更严肃，严肃到让人都有些不适应的语气道：“当世界危在旦夕，唯有神可以拯救一切！”

　　　　“哈斯先生，你还记得伟大的神使死前对你说过什么吗？”他忽然看向了完全在一旁看热闹一样的哈斯。

　　　　哈斯悚然一惊，道：“你怎么知道他对我说过话？”

　　　　当时人声鼎沸，各种声音在会场四起，就算沃默尔真的对他说过话，别的人也不应该知道的。

　　　　“当黑夜深沉，我们必将在苏哈拉马的荒原上重见，无论阴晴雨雪，无论万物生长，因为，这就是，命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罗利可的声音已经完全不是他的了，而是另一个人。

　　　　哈斯简直像见鬼了一样勐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大吼道：“不可能！不可能是你！我已经把你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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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节　【苏哈拉马的约定】

　　　　从前，有个商人去市集买东西，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对他说，今晚我们有约，就在苏哈拉马。

　　　　商人吓得立刻出逃，什么都没有带，只想彻底离开，因为他遇到的那个人，是死神。

　　　　到了晚上的时候，商人来到了一座城市，这座城市他从前没有来过，心想应该是安全了，哪怕是死神都得遵守约定吧，于是他放心地踏入了这座城市，想要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经过城门的时候，商人为了安心，随口问了一句守城的士兵，这里是哪里，士兵抬起头，对他微笑道：“欢迎来到苏哈拉马。”

　　　　这是一个在苏哈拉马广为流传的寓言，说的是命运的既定性，人必有一死，或早或晚。

　　　　从前的时候，哈斯对于这个寓言一直是嗤之以鼻的，因为他觉得这个寓言漏洞到处都是。

　　　　既然商人已经知道了死神要在哪里等他，为什么不找份地图，找个好向导，彻底远离苏哈拉马城所在的方向。

　　　　又或者他干脆就哪里都不去，就待在他的城市里，那么死神同样拿他没办法。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

　　　　他从前是有多么幼稚可笑。

　　　　命运就是命运。

　　　　命运是不可逃脱的。

　　　　哪怕你留在原地哪儿也不去，又或者彻底远离和死神约定的苏哈拉马城。

　　　　最终，死神依然会找到你，告诉你，欢迎来到苏哈拉马。

　　　　因为苏哈拉马，它不是一座城市，而就是命运的本身。

　　　　哈斯本来以为，他已经杀死了那个叫沃默尔的人，那么无论如何，那个人说的话都是放屁了。

　　　　人都死了，还能怎么样？

　　　　可是，他错了。

　　　　人死了，是可以复生的，就像是那个人说的那样，这就是命运。

　　　　无论阴晴雨雪，无论万物生长，无论。

　　　　他们约定今晚在苏哈拉马的荒原重见，那么他们就一定会见面的。

　　　　命运如此。

　　　　“不！！！我不相信！”那一刻，哈斯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神这种东西。

　　　　否则，人死了又怎么会复生呢？

　　　　他还很清晰地记得，他的长剑斩下那个人的头颅的感觉，那些飞溅的鲜血，被斩断的筋肉。

　　　　“你在装神弄鬼！”哈斯已经有些失去了理智，他骑着胯下的战马，毫不犹豫地提着长剑朝着那个叫罗利可的人斩去。

　　　　只要杀了他，一切的命运就会结束了。

　　　　这是哈斯心中的想法，也是他无比恐惧的内心，唯一可以找到的解脱之法。

　　　　他不信神！

　　　　长剑过境，带着强烈的风声，作为中央平原上的古老武道沙风流的最强继承人，他的实力早已破壁，所以就算是获得了神力的沃默尔都不是他的对手，当然更不用说是罗利可这种商人了。

　　　　长剑一剑就斩下了罗利可的人头，鲜血直冲天际。

　　　　哈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低声自语道：“装神弄鬼。”

　　　　而那些原本都有了些信心的商人巨富们，瞬间又是心情跌到了谷底。

　　　　没有神，只是罗利可的装神弄鬼吗？

　　　　“好了，都给老子继续走，谁要是想走不动了，那我也可以给你们罗利可一样的待遇！”哈斯杀了一个人，胆气壮了很多，也根本不再和这些人客气。

　　　　那些商人巨富们，看着杀气腾腾的哈斯，都是心中胆寒，连忙都是不敢多嘴了，打算再走一会就妥协。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死透了的罗利可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并且，无比惊悚地抱着自己已经被斩落的头颅，硬生生又安了回去，说：“我说了，这是命运，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改变的，哈斯先生，请接受您的命运吧。”

　　　　罗利可一字一顿，好像他的头压根没被砍下来一样，对着哈斯说话。

　　　　哈斯愣了一下，然后彻底疯了，他提着长剑，疯狂地大吼道：“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两次，我看你还能站得起来几次！！！”

　　　　他狂吼着再次出剑，剑却被一股完全看不到的无形之力给挡住了。

　　　　一个辽远的声音从远方传来，说道：“哈斯先生，这是你和我的约定，就不要在迁怒别的人了吧。”

　　　　听到那个声音，不仅仅是哈斯，就算是其实根本相信神，只是把神当做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的菲戈老爷等的富商大户们，也是全身颤抖了起来。

　　　　难道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的存在？

　　　　沃默尔的死，是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的。

　　　　可他的声音，不，现在是他本人，都在从远处缓缓踏来。

　　　　那沧桑却满是威严的面容，那有力的步伐，那充满了神圣气息的身躯，无一不在说明着，这位神的使徒，他是活着的，并且活的很好。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哈斯像是失去了最后的一点理智，他怕死，他怕自己像是传说中那个商人一样失去。

　　　　所以他朝着沃默尔疯狂冲锋了过去。

　　　　他要杀死宿命。

　　　　沃默尔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朝着他冲锋而来的哈斯，伸出了一根手指，低声，带着无限怜悯，像是在看着一只迷途的羔羊一样，说：“归附吧，我的孩子。”

　　　　于是，冲锋的哈斯，包括他胯下的骏马，都好像是受到了神的感召一样，缓缓地在冲锋到沃默尔之前，停了下来。

　　　　最终，哈斯的马驮着他来到了沃默尔的面前，半蹲了下来，将哈斯交给了沃默尔。

　　　　哈斯绝望地看着沃默尔，想要杀死他，却发现自己一点点的力气都用不出来，只能惊恐地看着沃默尔的手掌放在了他的头顶。

　　　　“别……杀我。”他只能用最后的力气说出了这几个字。

　　　　“归附于神，神将宽恕你一切的罪孽。”沃默尔的声音宏大而庄严。

　　　　所有的人，包括那些哈斯手下的士兵，都是跪伏了下来，拜倒于这近乎神迹一样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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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节　【暗月来袭】

　　　　神元年二月。

　　　　神行于苏哈拉马城外荒原之上，见者拜服。

　　　　在用词精简，绘神不绘形的《神典》里，有关于苏哈拉马城的这一夜，用来描述的不过就是这么两句话。

　　　　但实际上，在那一夜，在苏哈拉马城外的那片荒原上所发生的一切，却是完全左右了之后的史。

　　　　沃默尔大步走到了所有人的最中央，看着拜伏了一地的人们，神色依旧肃穆而庄重。

　　　　他没有杀死哈斯，就仿佛哈斯没有斩下他的头颅一样。

　　　　这是一种宽恕，也是一种来自于神的无限威严。

　　　　神是永生不死的，身为神的代言人，神在世间指定的行走者，沃默尔也是永生不死的。

　　　　他从来没有死过，所以哈斯也从来没有杀过他。

　　　　这是神的仁慈。

　　　　也是神的伟大。

　　　　之前还叫嚣着要杀死沃默尔的哈斯，此刻已经是像一只鹌鹑一样，匍匐在地上，和他的坐骑一起，一动都不敢动。

　　　　其他的那些商人巨富们也是一样的状况，他们是彻底相信了，神是存在的。

　　　　人死都能复生，不是神又是什么？

　　　　想起之前他们对于神的轻蔑，以及私心里还想要利用神的想法，这些人就都是冷汗不停地从后背冒出来。

　　　　神会察觉他们的想法吗？

　　　　会惩罚他们吗？

　　　　好像是看透了他们的内心一样，沃默尔又一次开口道：“你们既已归附于吾主，那么过往一切，皆是烟云，从此以后，一心奉主，吾主的光辉必然与你们同在。”

　　　　听到沃默尔的这句话，跪伏在地上的人们都是如蒙大赦一样。

　　　　“多谢神使大人！！！”

　　　　“多谢吾神！！！！”

　　　　“吾神在上，卑微之人愿献上一切以奉吾神！！！”

　　　　“吾神万岁！！！！”

　　　　各种各样的惶恐的祝祷之声，此起彼伏，像是生怕自己说的慢了，就会被神责怪一样。

　　　　“神已明了你们的心愿，你们都已是虔诚之民，从此将会受到神的护佑，今夜之后，你们尽数回城，神……”

　　　　忽然，说到这里，沃默尔的声音停了下来。

　　　　跪伏在地上的人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沃默尔的神谕下来，有胆子大一些的，已经从刚刚的惶恐里恢复了过来的人，悄悄地抬起头想要去看一眼沃默尔。

　　　　却是看到，沃默尔正凝神看着黑夜里的远方。

　　　　在远方，此刻，正有一个人在缓缓走来。

　　　　那抬起头观望的人匆匆一瞥，发现那人似乎穿着一袭漆黑的长袍，胸口纹饰有半阙残月。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四面八方，都有穿着这样漆黑半月长袍的人，在悄悄靠近，从黑暗里。

　　　　他们，隐隐的，将已经走到了人群中间的沃默尔，团团困住。

　　　　像是一场，已经谋划已久的，围猎。

　　　　苏君炎其实还是不想出兵。

　　　　因为阿尔托莉亚的准备依旧不够，虽然前几天就已经传来了她收拢东南诸城的人类练兵的消息，但也完全不能解燃眉之急。

　　　　可他不得不出兵了。

　　　　苏哈拉马城的情况让他没有选择。

　　　　苏君寒在今早出发，照理说应该可以控制的住一时的局面。

　　　　可从下午开始，他的太阳穴就又开始剧烈跳动了起来。

　　　　这是坏消息来袭的预兆。

　　　　他已经习以为常，却还是倍感压迫。

　　　　因为现在可以传来坏消息的地方太多了，东南，苏哈拉马，甚至是他的后方。

　　　　以及，海对面。

　　　　他根本不知道坏消息会从什么方向来，只能尽力，按照他力所能及的，可以去做的，努力去做。

　　　　在今天下午三点的时候，他终于带领着大军从苏拉克丝城开拔。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一旦这个决定一下，阿尔托莉亚将承受无比巨大的压力，所以他无时不刻不在关注着东南的消息。

　　　　万一中央帝国不惜一切地对阿姆斯特发起进攻，那么他也只能不惜一切地向前了。

　　　　好在一直到夜间，东南好像还是一片安稳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