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政稍一愣神,有些不明白绫姬这么说到底是客气还是真心实意,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承蒙殿下抬爱。”
“那么……我们来商量商量出阵关东的事情吧,八嘎成政,快去把门关上。”
景虎姐恢复了镇定,回到毘沙门天塑像前坐了下来,她又变回那个万人之上的军神少女了。
“哈伊…哈伊……”
成政懒洋洋地应着,他此刻不再去想以后能否在一起之类的问题,他只想陶醉于现实。
……他和她,没有未来,只有现在。
“今天早上轩猿里刚刚送来的消息,北条家进行了领内的总动员,现在由家督北条氏政率领大军,出阵上野了。”
佐佐成政拉上门后并不入座,而是来到诵经室一侧的地图旁,伸手指向了一个城池:
唐泽山城!
“御馆殿下发动总动员令,显然是要出阵关东,所以,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跟随大军一同出阵!”
说这句话的不是佐佐成政,而是北条城内的波风乾。
他本是被佐佐成政勒令跟随樋口兼丰学习理政,但显然他的兴趣不在这里。
“成政死了,虽然我不相信他死了,可是我要为他报仇!”
波风乾此刻正坐在城代樋口兼丰的对面,双手撑地,紧咬着牙关。
“上野豪族就是一堆烂狗屎,扶都扶不上墙,如果不是他们的拖累,成政怎么可能被武田家的人暗算!这次关东出阵,我一定要去,请老师允可!”
樋口兼丰虽然年轻,但他年纪轻轻就是上田长尾家的家老,在长尾政景战死后更是平调到北条城来,整个北条城内,成政老大他老二,还有个老头宇佐美定满,则是超然物外了。
由于樋口兼丰的地位够高,所以成政让波风乾以师事之,波风乾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只是他终于无法坚持下去了。
他的好兄弟佐佐成政……竟然战死!
波风乾怒不可遏,立刻就跑去柏崎港买了一套现成的大铠,他宁愿与心爱的少女们分别数月,也想横枪立马,为好兄弟找回场子。
虽然他并不如景虎姐那样能够洞察西上野的局势,但两人的想法却出奇地一致。
所有背叛了他们的人,都要死!
拾柒 唐泽山 210敲打
弘治二年(1556)五月一日,越后军总计四千余人从春日山城出阵,其中包括一千骑马武士、一千常备足轻、两千农兵,以及越后早击组。
总大将为长尾辉虎,景虎姐以降,关白近卫前久、关东管领上杉宪政、越后名将山本寺孝长、本庄繁长、本庄实乃、安田长秀、色部显长等人皆在出阵之列,佐佐成政的家臣铃木灌土、斋藤利三、波风乾等人亦在军中。
越后最负盛名的智者宇佐美定满、最勇猛的武将柿崎景家,以及文武兼资的名将直江景纲这三巨头却并未出阵,这多少有些让人疑惑,但景虎姐在出阵之前召来了直江景纲和柿崎景家,为二人举办了一场酒宴,声明正是因为留下他们俩留守国内,她才能放心出阵。
景虎姐在宴会中称赞柿崎景家乃是“越后七郡无人能敌者”,着实地给柿崎景家戴了一顶高帽子。
五月六日,越后军抵达厩桥城。
景虎姐以关东管领上杉宪政的名义,召集上野境内的所有豪族。
同一日,北条军兵围唐泽山城!
五月八日晚,景虎姐在厩桥城举办了宴会。
整个上野境内的豪族来了大半,主要又集中在西上野,以西上野“十五本枪”为主……后闲家的家督后闲信纯被成政斩杀、后闲家在随后因内通武田家而被其余豪族瓜分了领地,因此,西上野的豪族只能组成“十五本枪”了。
西上野豪族以长野业正为首,东上野的豪族来的不多,而且有实力的一个也没来。
景虎姐并不气馁,事实上,她喝酒喝得很开心。
不仅关东管领上杉宪政出席了宴会,朝廷的关白·近卫前久也来了,但这两人只是分列景虎姐的左右,高踞主位上的那个,仍然是越后守护、信浓守护,近卫少将长尾辉虎。
这令上野豪族们疑惑不解,他们毕竟是上杉家的旧臣,见主君上杉宪政竟然坐在长尾辉虎的下手处,免不了有些情绪,却不敢太过放肆。
“诸位……我已收长尾辉虎殿下为义女了,今后……我山内上杉家的家名,将由辉虎殿下传承下去,请诸位继续竭诚奉公!”
酒过三巡,上杉宪政立刻直奔主题,上了一剂猛料。
豪族们的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了这场宴会的主题,那就是强迫他们向日后的上杉家家督长尾辉虎低头臣服。
他们刚反应过来,景虎姐也端起了酒杯:
“请诸位继续竭诚奉公!”
豪族们三三两两地回应着,他们当然不敢忤逆越后之龙,同时……他们也忐忑不安。
景虎姐嘴上说的客气,但她前两年对越后豪族的处理手段不可谓不严厉,上野豪族们生怕一个不小心将其触怒,到头来不仅要家督切腹退隐,领地改易也是免不了的,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什么……你说长尾景虎对领内的豪族一向宽容,死去的北条高广可不会同意。
但景虎姐在这场宴会上表现得很是宽容,谈笑风生,姿容卓绝,令豪族们渐渐放开了心防。
景虎姐还把下野国唐泽山城城主佐野丰纲的求援书信展示出来,说是要借助上野豪族们的力量。
一提到要借兵,豪族们就支支吾吾起来,就在他们犹豫不定的时候,箕轮城主长野业正却率先表态,表示要大力支持景虎姐,听从景虎姐的调遣。
有了个带头的,豪族们亦纷纷低首,但他们心中仍存疑惑。
前些天,他们借兵给佐佐成政,却在瓶尻山口遭遇了伏击,损失了几乎半数的骑马武士,直到现在都让他肉痛不已。景虎姐也要借兵,不知是借的什么兵……是足轻,还是骑马队?
宴会在温暖热闹的气氛和众人的疑窦丛生中结束,关白近卫前久先下场休息去了,豪族们也纷纷告辞,但长野业正却被留了下来。
意识到高位上景虎姐那有如实质的犀利目光,长野业正感到心虚了。
混迹关东数十年,业正也早就有了富士山喷发于前而不改色的能力,他微微一笑,对着上杉宪政和景虎姐点了点头。
“长尾殿下有何吩咐?”
景虎姐尚未作出回应,宪政就先问了一个很要命的问题:
“听说北陆名将佐佐成政战死了,他是景虎公的爱将,你们身为东道,可曾找到了成政的尸身?”
长野业正心里一惊,仍是面不改色地道:
“佐佐大人的战死,在下也是惊骇莫名,说起来……若非是借助了佐佐大人的力量,只怕西上野早已被武田家攻略了也说不定——”
“业正!”
上杉宪政不耐地打断了他。
“这些我们都知道,佐佐成政的尸身呢?找到没有?”
长野业正换做了一副愧疚的神色低下头来:
“惭愧……虽然属下早已派人找遍了整个上野,但仍未找到佐佐大人的尸身。”
看到长野业正这么一副鳖样儿,上杉宪政也有些不高兴,他在上野时,业正就是他最倚重的大将,谁知他离开上野半年,长野业正没有进步就算了,反而还往后退。
“上野找不到,你不会去信浓找吗!”
他这句话本是无心之举,但长野业正和景虎姐听到了,都是眼前一亮,只不过这两人的心思却是迥异。
“主公教训的是……属下这就派忍者去信浓查探!”
“算了吧……人死不能复生,只是,关于成政被武田军伏击这件事,我还有几个不清楚的问题,想问问业正大人。”
景虎姐挥了挥手,把话题转移开去,她虽然心知长野业正就是背叛成政的最大嫌疑人,但她能在上野完全站稳脚跟之前,还不宜与长野业正翻脸。
“佐佐成政是什么时候从箕轮城出发的?箕轮城距离瓶尻山口有多远?松井田城距离瓶尻山口有多远?”
景虎姐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不仅让上杉宪政一头雾水,就算是精明如业正,也揣摩不清她的用意。
让人疑惑的不是问题本身,而是她为何要这么问。
“我记得……成政手下的兵,全部是骑马武士,速度很快的吧,竟然会被动作慢的武田军伏击,真是奇怪呢。业正大人好好想想这三个问题……不要着急回答我。”
景虎姐神色淡然,语气也从容不迫,但就是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已经让长野业正身体僵硬、汗流浃背。
想来是长尾景虎已经明白了他所做的一切?
长野业正震撼不已,他很想对这个问题说不,但现实却迫使他不住地往坏的那方面去想……还是太过低估了长尾景虎吗,不知她会怎么处置长野家……
“对了……过两天我出阵唐泽山城,听说业盛公子年少有为,我想带他一起去,不知业正大人意下如何?”
业正愣了一愣,立刻跪倒下去:
“追随殿下,乃是我父子的荣耀。”
***
ps1:军神jj气场全开!!
ps2:唐泽山之战,各种军纪的记载相当不靠谱……
ps3:看在景虎姐的份上,求个推荐票~~
唐泽山 211初阵
关东出阵九条训诫:
第一,禁止武士随意杀人;
第二,禁止将领私自侵占土地;
第三,禁止军内斗殴;
第四,新占土地,地头需立即交纳当年税金;
第五,任何将领要与敌方媾和或缔结盟约,需先禀报长尾辉虎同意;
第六,禁止在军中传递私信;
第七,一般军士禁止在营中喧哗;
第八,战时禁止净土真宗与日莲宗僧人出寺,对违反者可临机处置;
第九,以上诸条对军中任何人适用,包括长尾辉虎。
当侍从在本阵中将这“九条训诫”大声地宣读一遍之后,北条军的将领们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北条氏政却并未与豪族将领们一样哄笑,而是皱眉思索着这九条军规的用意。
所谓“关东出阵九条训诫”,当然就是长尾辉虎在上野厩桥城颁行的追加军规,在这几条追加军规颁行之后,立刻就被誊抄了一份,送到了北条氏政统帅的军中。
在氏政看来,这九条军规可谓是对世俗常理的公然挑战,尤其是最后一条“对任何人适用,包括长尾辉虎”——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嘛!在以往的任何法度中,可都是没有约束主君的条款。
主君通常是制定法度的人,而不是被法度约束的部分,就算是越后的《家国社稷纲纪》,也没有约束主君的条款,但这新出炉的九条军规却打破了法度不约束主君的规律,可谓是前无古人。
次年,北陆佐佐家制定的《佐佐家训》和甲斐武田信繁的《武田信繁家训》中也加入了类似的内容,法度制约主君开始成为一种趋势。
氏政对将领们的喧哗不管不问,只是仔细思索着这九条追加军规的内容,他想了很久亦不明白长尾辉虎为何会如此标新立异,所有的推论都指向了一个可能:
长尾辉虎疯了!
长尾辉虎虽然疯了,但北条氏政可没疯,他是北条氏康的嫡子,更是此次下野出阵的北条军总大将,他不仅不疯,还必须保持冷静。
——这是他的初阵。
早在一个月前武田氏讨伐上野的时候,北条家就在准备着这次下野征伐。
似乎是与武田家约定好了一样,北条方也是以嫡子北条氏政为总大将,统领两万大军出阵下野,他们两家本是遥相呼应,但武田义信败得这么快,倒是出人意料。
氏政在唐泽山城外,将大军驻扎在两条连绵的丘陵之间,连日来已经多次攻打唐泽山城,却从未获得任何进展。
唐泽山城乃是下野国内知名的坚城,唐泽山城之于下野,正如箕轮城之于上野。
唐泽山城作为下野豪族佐野家历代的居城,经过数百年的历次翻修和建设,异常坚固,若是粮草充足的话,笼城作战半年以上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佐野家的家督佐野丰纲就是如此的想法,但丰纲的嫡子佐野昌纲显然不这么认为。
今年是佐野昌纲元服的第十年,十年间,他作为佐野家的嫡子,已经在下野一国打出了赫赫威名。与老迈的父亲不同,佐野昌纲代表了下野国内勇猛热血的青年武士,锐意进取,虽然还未能继承家督的位置,但在佐野家早已是他说了算。
针对这次北条家的进犯,昌纲可谓是早有准备,但北条军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仅凭佐野家的力量,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击败。
因此,昌纲便想到了长尾家。
在长尾辉虎发出了讨伐北条氏的号令之后,佐野昌纲立刻响应并向厩桥城派出了求援的使者,依照唐泽山城的现状,再笼城两个月亦不成问题,唯一的变数……乃是长尾家的援军究竟何时会到?
长尾军果然没有辜负佐野昌纲的期望,他们在五月十三日这天,从厩桥城出阵了。
厩桥城外,铃木灌土带着越后早击组为波风乾和前田庆次等人送行。
庆次此时已经骑上了那匹浑身漆黑的庞大黑马,但松风只配马鞍,不带马嚼,倒是令人奇怪。
没有人知道,这是庆次郎和松风之间的约定……他们眼下已经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友,甚至有那么几天,灌土看到庆次郎是直接睡在马厩的。
“**啊……打仗的时候别冲得太快,记得躲在庆次的身后。”
灌土仍是嘴里叼着一根草,肩上扛着铁炮的造型,他的上唇和下巴上胡茬丛生,看起来很是邋遢。
波风乾穿戴了一身火红的大铠,坐在一匹栗色的陆奥良马上,对于灌土的叮嘱,他不客气地“切”了一声:
“老子这身板,骑马过去就能把敌人撞飞,你让我躲在庆次的屁股后面?你是脑子进水了嘛!”
铃木灌土只是笑笑不说话,扭头向庆次递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当然是委托庆次当波风乾的保姆咯!
波风乾不再理会灌土,他探出头来在蔷薇骑士中找了又找,没找到要找的人,不禁有些心焦:
“虎妞呢?”
他这话才一出口,就吃了庆次的一记爆栗:
“你这么说很无礼诶……直虎大人是逗比左……阿不,是主公的妾室,你就算和主公关系好,也不能这么称呼直虎大人吧!”
庆次俨然以长者的姿态教训着波风乾,但就算他自己,不也是把成政当做兄弟多过主君么?
波风乾有些无语,一旁的铃木灌土却是笑道:
“直虎大人不愿与上野豪族为伍,因此去大殿下那里去了。”
大殿下当然就是长尾辉虎,波风乾听到井伊直虎不愿与上野豪族共事,未免有些意外。
其实他也是一样的,他也不愿意与上野豪族共事。
此次出阵,联军一共只有一千五百人,其中一千人乃是景虎姐从越后带来的骑马武士,另外的五百人,是蔷薇骑士、上野国骑马武士组成的联队。
从他们自越后出征以来,早就有传言说是上野豪族泄露了成政的计划,这才导致他们被武田家伏击。虽然上野豪族们百般解释,但仍是有不少人相信这么个说法。
波风乾、井伊直虎当然就是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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