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们想说的?”
科兹莫重重地哼了一声,而他的左手边,同样参与这次行动的约瑟,则耸拉着光溜溜的脑袋,和同僚们一般,从进入了这间房子开始,一直保持着沉默不语。
事实上,约瑟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关于傍晚时分的那件事情……听到巷子里几声闷响的动静后,他匆匆地赶了过去,却迎面撞上了落荒而逃的吉尔,三言两语之下,约瑟很快清楚刚刚所发生的一切。虽然这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但当他赶到事发现场,发现威廉时,还是大吃了一惊——威廉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地上,口中不断地吐出白沫。约瑟与吉尔七手八脚地将威廉抬了起来,然后送到了平民区的小诊所。经过一番检查后,所幸威廉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伤害,只是突如其来的剧烈重击让他昏了过去而已。
这个时候,之前的计划可以确定已经失败。当吉尔忐忑地说出钱袋的下落后,“光头”约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是比计划失败更要命的事情。没有了经费,这次的行动,无论如何,连补救都不可能了
毕竟,从目标表现出来的实力来看,他们三个人,就算一起冲上去,也只是送菜。而按照原本科兹莫的交待,因为没有了雷尔,再想要请动治安处的那群大爷们,无异于痴人说梦。
三人回到“獠牙佣兵团”的本部后,鉴于威廉依然处于半昏迷的状态,约瑟特地就此事向首领科兹莫作了报告——于是,在这个夜晚,一场临时性的会议紧急召开后,出现了如上的一幕。
“灰熊”科兹莫回到了座椅之上,一边把玩着手指上的宝石戒指。这枚戒指的顶部,镶着一颗鸽蛋大小的蓝色宝石——这是三个月前,某位流浪佣兵出行任务典当在他手头的。虽然这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小玩意儿,但这并不妨碍科兹莫的喜爱。光线暗淡的房间里,宝石折射着晶莹璀璨的光芒,科兹莫看到气氛陷入了冷场,突然之间,也不再说话。
没有人说话。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威廉连大气都不敢出了——暴风雨的前夕总是特别宁静。他清楚这位首领的手段,可是正因为太过清楚,他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跪倒在地的膝盖,仿佛筛糠般的颤抖起来。
但是科兹莫只是偶尔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欣赏着左手上的戒指——由于他的指头粗壮,这枚戒指只能很勉强的套在了他的小指上,甚至卡在第一个指节之前。
“老大,我……”
威廉抬头看着科兹莫阴沉的脸色,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做些挽回——但是科兹莫大手一挥打断了他,这位身材魁梧、体型壮硕的地下势力头领,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嘶哑:
“有些人,我一直信任和容忍着他们,将他们视为亲密的兄弟……可是,那些愚蠢的人,到现在还不清楚,哪些雷尔是可以拿的,哪些是不可以拿的。贪心而又自以为是的家伙,可悲可怜的混蛋……威廉先生,可以告诉我,你当时在想些什么吗?”
科兹莫并没有等到威廉回答,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他已经站在壁炉面前——那儿摆着一个半米来高的木制武器架,大剑、弯刀、埃兰特的军团士兵们惯用的双刃战矛,从上至下,整整齐齐的码放在那上头。
科兹莫的目光从一件件武器上滑过,然后,他回过了头,眼睛里满是淡漠的神色。
威廉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事情到了这个程度,从首领的反应来看,他完全可以想象到之后的下场。
但是身为LV10的就职刺客又怎么会甘心坐以待毙?
目光偷偷地瞄过全场,威廉暗暗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第90章 引燃Ⅱ()
房间之内,壁炉里的篝火噼啪燃烧着,明灭的火光照耀着脸庞,也交映着人心。
空气热烘烘的,可是并没有人觉得温暖——这次行动的三人之一,吉尔,勾着脑袋,钻进了长条桌一侧的人群之中。他望着房子中间跪在地板上的威廉,心中充满着惊惧与不安。
这件事情,如果首领科兹莫非要追究到底的话,除了威廉,约瑟与他也跑脱不了干系——在阿弗隆的南城区,“灰熊”科兹莫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棍,但是在“血腥獠牙”内部,某种程度上,科兹莫算得上一个非常不错的首领。至少,处事方面向来很公正。
如果威廉受罚,或者,在愤怒的首领大人手下遭遇不测。那么他和约瑟,也绝对不会好到哪去。
吉尔默默祈祷着,他轻轻拨开身前人的肩膀,从人缝中偷偷瞄了过去——可是当他刚一露头,却发现一道森然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他的耳边,犹在回响“贪心而又自以为是的家伙……”,尖锐的话语,像一条蘸水的鞭子,狠狠鞭笞着他惶恐的心灵。
顺着这条视线,虽然吉尔知道科兹莫从来都不允许手下违逆他的意志,但是这一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让他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老大,目标还在阿弗隆。我们仍有机会。”
“嗬——仍有机会?就凭着你们几个杂碎吗?”
唾沫在空中飞溅着,科兹莫面露嘲讽,看着他这几位不争气的手下,他突然咧嘴轻笑起来。
“蠢货!一个可能的高阶就职职业者,你以为,凭着你们几个就足够?”
“但我觉得还可以试试,这次我们只是太大意了。”
看似叱骂和讥笑,但是其中却隐有些松动的意思,威廉听出了这一层意味,赶紧开口说道听到——抗争组织的责罚只是迫不得已情况下最坏的的选择。如果可能,他并不希望就此离开“血腥獠牙”,回到过去那种餐风露宿的流浪佣兵日子。况且,威廉对于与盗匪头子的交手并不服气,在那种情况下,被伏击一时失手,并不能真正的体现双方的实力差距。
他抬头看着科兹莫,眼睛里多出了一丝希翼。
“嘿嘿。”
科兹莫冷笑两声,摸着戒指上头的蓝色宝石并不说话。他之所以愤怒,并不只是因为这件事情的搞砸——手下的德性他很清楚,目标的实力他也有个大概的估计。恼火的原因,除了几个手下的自作主张和雷尔的失去,更多的是来自于他从三叶草庄园回来后的恶劣心情。
但是现在,经过一个白天的时间,科兹莫怒火渐消,已经回归了平日里惯有的理性了。
看来手下并没有忘记他这位首领的威严,科兹莫环视了四周,看着那一张张畏缩害怕的面孔,心中多出了几分满意——就算干掉了威廉,那个丢失的钱袋里,上百枚银光闪闪的雷尔也不可能长出腿儿跑回来。让他们再去将功补过,其实未尝不可。
科兹莫保持着面无表情,他的视线扫过威廉,扫过了吉尔,最后盯住了约瑟——油腻的光头上,顿时汇聚了房间内的所有目光。
作为“血腥獠牙”的老人和科兹莫的心腹,约瑟很快体察到了首领的心思——首领需要展示他的威严。而某些需要松口下台阶的事情,则需要让其他的人来开口,导出引子。
“老大,多派点人手,我想这件事情还是有希望的。毕竟目标只是孤身一人。”
约瑟摸了摸光亮的脑袋,低声地说道。
“是吗?约瑟,既然你这么有信心,这件事情交给你了。需要的人手,你现在可以挑选。”
科兹莫从墙边的壁橱里拿出一瓶卡尔萨斯红酒,对着毛茸茸的大嘴,咕哝哝地灌下了一大口。
……
秋夜的阿弗隆,从入夜时分的灯火点点,渐渐变换成了漆幽的黑暗。深邃的夜空之中,一轮圆月孤独高悬,轻风吹过流云,月光下的夜景变得幽冷。
阿弗隆西,三叶草庄园的酒会已经步入了尾声。仆人们开始进行清洁工作,收拾杯盘。应邀参加酒会的宾客们陆续散去。他们或是因为邂逅了某位美丽的贵族小姐或女士而心花怒放、笑意盎然,或是缘于知晓了某种消息而相互会心一笑。马库罗站在大厅的门口,微笑着挥手,亲自送别每一位离开的客人。
他的微笑完全是真实而喜悦的——酒会开始不久后,一条简短的即时新闻很快在某位有心人的安排下迅速传播:卡尔萨斯的莱克特先生来到了这次酒会!没有出乎马库罗的预料,这条消息是如此的“鼓舞振奋”人心,以致阿弗隆城内的部分贵族、各方势力的代表,此前因为种种原因持着中立观望的立场,但是在知道这消息后,都不约而同纷纷向他作出某些或明或暗的表态。
至于其他那些无动于衷的,大多只是一些热衷花边新闻与八卦的年轻贵族小姐。当他的表妹,莉娜·巴罗斯从小花园回到酒会大厅后,这些平常闲极无事的小姐们像群叽叽喳喳的麻雀般,一窝蜂地拢了过去打探情报。
对于这种情况,马库罗的心头是喜闻乐见的——他看着他的表妹和“莱克特先生”一先一后回到大厅,他冲着那位有着棕褐色短发的年轻人再次眨了眨眼睛。
从内心来说,他对于莱克特过往的事迹,以及本人而言是极为欣赏的。但是处于彼此的位置,招揽或投靠都不是一件合乎贵族礼仪和规矩的事情。因此,另辟蹊径,双方结成亲密的关系,其实是一种更为合适的选择。
而在上层贵族之间交往的层面上,通过莱克特作为中间人,他也向卡尔萨斯方面表达了一种交好的善意。
抬头望着夜空,马库罗的嘴角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可以想象,事态发展下去,当阿弗隆的王国海军提督雷欧司获得这些消息时,会是怎样一种表情。
或许,这群性情死板、不识时务的家伙,也该认清事实了。
第91章 察觉()
月华如霜。一人一马,在这静谧的夜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与酒会的主人马库罗道别过后,格洛从侍卫手中牵过了小黑马,一路离开了三叶草庄园。
走在深夜僻静的街道中,微凉的风吹拂着他的面庞,原本因为酒精而微醺的神经,很快重新清醒起来——格洛晃了晃脑袋,回顾着酒会上发生的那些片段,猛然之间,心中倏地一惊!
他的心头,似乎确定了某些重要的线索——
这个夜晚,所遇到的一切,对比之前的设想已经出了问题——当马库罗拉着他的手向宾客们介绍时。格洛甚至还记得那一张张形形色色陌生的笑脸,但是那些笑容之中,并不只有单纯的亲善,隐约中,多多少少还带了一些奉承和讨好。还有几个家伙,看向他的眼神,甚至多出了几分古怪。
而且,在此之后,他们和马库罗之间,好像还聊到了一些话题。当时在场的盗匪头子,因为身旁的莉娜小姐而陷入了甜蜜烦恼并没有过多在意。但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看似闲聊的言语中,他们也许在某些利益方面达成了一致,或者说,找到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只是这些,为什么会恰好发生在他来到这场酒会的时候?
格洛牵着小黑马沿着街道缓缓前行,他并没有上马,脚步踏在平整的条形石板上,脚掌传递而来的摩擦感让他回归了平昔的冷静,他试图分析脑子里的疑问和不合理之处——绝大多数的情况,贵族行事的准则总是基于自身利益。想到了这个前提,格洛终于有点明白了。
这一切,得从莱克特的身份说起——
当初决定离开安普顿矿场前往阿弗隆“混水摸鱼”时,格洛之所以选择假冒“莱克特”,是因为他足够了解卡尔萨斯城的那位NPC——和他相近的年龄,同样的东部山民血统,连相貌体型方面,两者都是极为接近的。并且,对方有着一定身份,但又不是非常引人注意。这简直就是一个为盗匪头子特地订制的伪装目标!
但是这个伪装,决非百分白完美无暇的。第六次埃塔战争中,平民出身的莱克特因为数次英勇的战斗而获得“北地英雄”称誉,虽然很大可能程度上,这只是一个出于鼓舞人心、掩饰颜面的需要,但是北地的贵族,或多或少,总有人真正见到过那位幕僚先生。
如此说来,那几个贵族面露古怪,也就说得通了。
那么,未来的阿弗隆城主,马库罗·埃斯库德呢?
格洛回忆着两人之间的会面情况。却发现这位以俊秀面容和性格著称的男子,并未对他的身份加以怀疑。而后,对方的种种热情,让他倍感受宠若惊。但是现在,格洛察觉到,他或许落入了算计——
眼下的阿弗隆,对方正利用着他所假冒的卡尔萨斯使者身份,造成某种局面争取更多的支持者。至于他本人的真假,在这种状况下,倒是无足轻重了。
抬头望着夜空的圆月,格洛叹了一口气,他甚至在想,这算不算自作聪明、作茧自缚——信心满满的来到了阿弗隆,却发现一切都脱离了他所设想的剧本。并且,成为了他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赛伦,雷欧司……
格洛念叨着王国海军中几个核心人物的名字。一时间陷入了纠结与蛋疼。
现在该怎么办呢?
格洛看着小黑马,却发现这头充满灵性的牲口,正睁着核桃大小黑闪闪的眼睛,扭过了长长鬃毛的脖颈,回头默默注视着他——大眼瞪小眼!
相顾无言以对。
从三叶草庄园到离开阿弗隆的贵族区,大概有着半个钟头的步行路程,心事重重的盗匪头子并没有选择骑行,他拉着缰绳,但是手头并没有用力,小黑马顺从地跟着他的步伐,一路走过贵族区两侧满是常绿矮松灌木的街道,当看到两旁的街景变换,一片片长长的、鳞次栉比的商铺出现时,他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回到了南城区。
漆黑夜幕下的灯火并没有稀落太多。
格洛浏览着这座繁华港城的夜景,他顺着来时的路返回,寻思着找一家酒馆过夜。可当他走过那条有点眼熟的小巷子时,他突然想起,他的黑色礼服内衬口袋里,还装着一个钱袋——从那几个小痞子身上获得的。
呵——这也算得上一笔横财吧!
盗匪头子很快抛开了心中的郁闷,伸手入怀,手指摩挲过钱袋里雷尔表面凹凸的花纹,他正打算好好数上一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他背后传来。
格洛几乎被吓了一跳——深夜的街道中,虽然一些商铺还亮着灯火,但路上已是行人寥寥。偶尔出没的,除了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伴着驾车人的吆喝外,就只有几个喝得神志不清胡乱自言自语的醉鬼了……脚步越来越近,听脚步的声音,似乎不止一人。格洛顿时警惕起来,他的右手,已经放到腰侧。
拔剑的位置——掀开黑色礼服的下摆,里头腰带上挂着的皮制刀鞘里,插着一把刺剑。
“公正之义”【贾蒂斯】!
之前遇到那些混混痞子没有痛下杀手,只是因为要赶赴酒会担心礼服沾染痕迹,但这,并不代表着盗匪头子是吃素的。
……
自从卡尔萨斯的使者到来后,这两天的时间里,赛伦没有再去酒馆。
他呆在王国海军的营地里,与士兵们一起操练,除此之外,他还特地为自己安排了加练——关于剑术技巧和力量方面的锻炼。事实上,从加入军队起,赛伦很少有过荒废,但是感受到“霸道伪娘”马库罗与自身的差距,让他越发地勤勉起来。
脱去上衣,露出精壮、线条分明的上身,赛伦小麦色的手臂、躯干上分布着一道道伤痕。两条手臂高高举起木桶,一大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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