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说阴阳派就此灭亡,但事实并非如此。
阴阳派作为一个系统运作的庞大组织虽已不复存在,但是其传人却已融入各大民间组织,历代人才辈出。一直到明代,都有阴阳术士参与王朝的兴衰更替。譬如唐代的李淳风、宋代的邵康节和陈抟、以及明代的刘伯温和张三丰。
老唐头是阴阳派白龙门的传人,祖师爷是北宋道士白龙真人。
这白龙真人虽不见于历史传记,只被记载于一些野史异志当中,但是个极其神秘的人。其师兄白云真人陈抟虽名震天下,但若论道行,却远不如这位低调的师弟。
这一脉阴阳术士,每一代只收一名弟子,传到我这里已是三十六代。
老唐头让我跪下来对着祖师爷的画像拜了三拜,随后给我挂上了一块象征白龙门人身份的玉坠项链,并一脸凝重地念了门规戒律。反正我也听不懂,只是好奇地睁着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重复而单调,白天去学校上课,夜里跟师父学法术。
原以为只需学点鬼画符的东西,没想到教学内容还挺系统,上至天文地理,下至武道法医,全部都有涉及。
时光荏苒,十年转瞬即逝,那一夜发生的事似乎已渐渐淡忘,没有人再提起过。
然而,我却明白自己离真正的人生考验近了。
第005节 黑猫()
♂
由于深知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我在中考后填报了厨师职高,毕业后来到本地的一间咖啡店打工。
明天就是小年夜,店里员工大都是外地人,在昨天就已陆续回家,偌大一个厨房就剩我一人值班。
店离我家不到一公里,所以下班后我通常选择走路。
空气异常寒冷,呼吸间有种窒息的感觉。
清冷的月光在地上剪出细长的影子,如鬼魅。
我并非胆小的人,加上学了那么多年法术,哪里将这些个魑魅魍魉放在眼中。可今夜的气氛实在有些不同寻常。
拐进一条弄堂,没有路灯,狭长黑暗的空间仿佛一张无形的大口将我吞噬。
不知为何,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我掂了掂右手拎着的厨具箱,那里面的隔层放着一批法术装备。以我目前的修为,即便散财鬼王亲自出手,我也自信能够安全逃脱。
再走了一段路,依旧没有人影。
我心中疑惑,去年过年下班回家,这弄堂里还有一些夜归的行人,今夜是怎么了,连个同行的路人都没有?
难道就因为去年深夜在这弄堂里发生的那桩抢劫杀人案么?
走着走着,身后响起一个踏断枯枝的轻微声响。
我猛然回头,身后无人。再看看脚下,也没有踩到枯枝。
想多了!我摇头自哂。
突然,一阵冷风幽然掠过,从衣领后灌进脖子,有些心寒。
我裹紧了上衣,正要加快脚步离开这黑暗的地方,却听耳边又传来“咔擦”声响。
“谁?”我回头喝道,左手迅速从箱子里拿出一柄砍骨钢刀。
我知道,很多时候人比鬼要可怕。
没有人回答。
喵……
一个黑影从路边花坛的草丛内蹿出。
原来是只猫啊!
我不禁松了口气,上前一步想要吓跑它,可它只是身子微微一蜷缩,而后就在原地定了下来。
怪了,都说猫的胆子最小,可这家伙怎么不怕生?
我索性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起来。
这是一只体型有些纤长的猫,灵活的姿态不显半点臃冗。它通体不夹一丝杂色,一眼望去是纯粹的黑。
然而四眼对望时,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半晌后,终于恍然。
对!
就是那双眼睛!
村里养狗养猫的人不少,我却从未在猫身上见过这样一种眼神。
它们仿佛两汪深不见底的古池,能看透我身心的一切;它咧嘴冷笑,又仿佛一个历经千年的老妪,沧桑而又诡谲。
不知为何,我心中蓦然涌起一种没来由的燥郁,一种想要将它头颅敲开,看着那粉红的脑浆流淌出来的冲动。
究竟是怎么了?
我干呕着,强压心中的莫名恐惧,扔掉石头回头走着。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它跟着。
我故意走快些,身后的声音也显得急促了些,仿佛跗骨之蛆。
大半夜的被这样一只猫跟着,总觉得没拧�
正当我忍不住想要再次回头时,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李正……李正……”
谁!
正要转身,蓦地想起爷爷当年说过的一件事,便硬生生地停住了身形。
五十多年前,各种政治运动在祖国大地上如火如荼地展开着,即便地处城市最偏僻角落的虎山也不例外。
一位姓丁的村干部白天进城汇报工作,晚上过了九点才到村口。
那时候的交通可不像现在如此便利,市中心没有一辆公交车直接通到虎山村口。如果想要进趟城,得先想办法达到十公里外的卖鱼桥公交站,从那里再坐公交车到市中心。
好在虎山有个杭州钢铁厂,时常有车进城或南下,丁干部一大早便搭车进了城。然而那车的目的地远在萧山,他只得自己想办法回城。
原本他可以在汇报工作的单位招待所住上一夜,也许是家中有别的事要办,当晚便坐公交车回到卖鱼桥,然后徒步回家。
来到村口,一望无际的田野后没有几丝火光,绝大部分人都已入睡。
走在田间的小路上,几点星光将僻静的小路微微照亮。
丁干部走啊走,眼看就要穿出田地,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丁建国……丁建国……”
紧接着,一只手拍上了肩膀。
丁建国转身回头,随后凄厉地尖叫起来,然后撒开腿就往家中跑去。
第二天,身体健康瓷实,正值壮年的他就一病不起,不到一个礼拜便撒手人寰。
因为当时的年代十分特殊,他在临走前将当晚遇到的事情只告诉了我爷爷,却坚决不说当时回头看到了什么,并让爷爷保密此事,以免拖累丁家老小,等到合适的机会再说出来。
这不仅因为两人是发小,也因为他相信爷爷的为人。
爷爷小时候曾学过一些民间阴阳八卦五行之类的杂学,对这种灵异事件有一套见解。他说人身上有三把火,一把在头顶,两把在肩上。晚上有人在背后叫你名字并拍你肩膀时千万别回头,因为这是鬼在趁机灭你的那盏火,然后将你招魂,而被招魂的人大都活不过七天。
丁干部就是被鬼招了魂。
也许招他魂的那个鬼长相太过震撼,或者隐藏着什么秘密,所以他到死都不肯说出来。
不过,成年后每当听到这个故事时,我总是不以为意地笑笑,因为自幼所受的唯物主义教育告诉我这个世上根本没有鬼。
即便此时此刻,我也不相信身后站着一个鬼。可是,我竟发现自己的脚有些打颤。
缓缓转身。
幽寂的夜幕下,仿佛伸出一只鬼手掐住了脖子,令人窒息。
然而,当我转过身子后彻底呆住了。
“原来是你小子,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么?”我没好气地举起了右手,作势便要打去。这才发现,原来我的手心全是汗。
赵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笑道:“这就吓死了?你不是胆子挺大么!”
“废话,大半夜你叫得跟个鬼似的,谁听了不都得肝颤儿几下?”
赵伟笑嘻嘻道:“俗话说真金不怕火炼。你这王大胆的名头看来要改喽!”
我没空跟他废话,问道:“你不是昨天就回老家了么,怎么这点上还在街上晃悠?”
赵伟哭丧着脸道:“不是没买着票么。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只好来投奔李哥你了。”
我愕然:“你昨天才去买的票?”
“今天。”
“卧槽!兄弟你真是地球人?不知道春运回家要提前买票吗?”
“当然知道,不过……”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我一愣,旋即醒悟。
虽然这小子对自己的私事保密的很,不过店里也都依稀知道他上半年谈了个本地的女朋友。
今年多半是打算在杭州过年了吧。
我道:“原本打算在杭州女朋友家过年?”
“嗯嗯!”
“你小子挺鬼啊,跟厨师长说要回家过年。”
“嘿嘿,不这么说,今天咋能一觉睡到大中午呢?”
“我抽你丫的!”我作势便打,“也不知道过来陪陪我!”
他骨碌一下闪开了,笑嘻嘻道:“别呀李哥,我这不是陪你来了么。”
我气道:“滚粗!老子口味可没这么重。对了,你怎么不去女朋友家住几天?”
“当然是分了呗。”
我无语:“你效率倒不低啊!”
“唉,是她效率高。”
“明白了,你被踹了?”
“何止被踹,还特么是净身出户。”
我见他连个行李箱或者背包都没有,哭笑不得道:“你这不是还穿着裤衩么?”
赵伟苦笑道:“要不是老子以死抗争,估计连裤衩都得留下!”
我一听眼睛都直了,真想喝口八二年雪碧压压惊,“这是哪家的花木兰啊,这么犀利?”
“警校的,比我大三岁。”
“行啊!女大三抱金砖,还特么的是制服诱惑!”
“行啥呀行!比我大三岁也就算了,关键这手臂也比我粗三圈!好好一妹子长得虎背熊腰,背肌比胸肌还厚。哼,伦家纯情少男的第一次,就这么白瞎了!”
我勉强压抑住翻腾的胃液,问道:“老板走之前不是发了工资么?”
他低下了头。
我恍然,怒道:“这娘们不光踹你出门,还把钱都扣了?不行,这可是违法的,到哪儿都没这理!走,我陪你去把钱要回来!”
“别!李哥!她知道我收入不多,在我身上也花了不少钱。瞧我身上这件皮衣就是她给买的,四千多块钱呢。还有房租啊,吃的用的……我那点钱真不算啥。而且……我也不想再回去了。”
“她一个学生这么有钱?”
“她家条件好呗,每个月父母寄来的零花钱不少。”
“敢情你是傍上小富婆啦。”我百感交集地望着赵伟,别说这小子不仅高高瘦瘦,而且眉清目秀,要不是平常厨房的油烟蒙住了他的天生丽质,倒也不输那些会所的男公关。
唉,所以说男怕入错行啊。
“李哥,想啥呢?”
“哦,没啥。”我缓过神来,微笑道:“春节这几天就暂住我家吧。”
“太谢谢了!”赵伟一听登时热泪盈眶,感动的连鼻涕都快流了下来。
“谢啥。反正我单身,有个人陪下也热闹。”
“啊,叔叔阿姨今年又回河北老家啊?”
“是啊,哪年不回去?谁让我爸是地地道道的河北人呢。”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刚才这里有只黑猫,你看到了吗?”
“没注意啊。”
我狐疑道:“不可能,这猫长得挺惹眼的,在那里蹲了老长时间,你怎么可能没有看到?”
“估计是只野猫吧,算了,别管它了。”
我不经意间瞥到他回头望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怎么了,看啥呢?”我问。
“没……没什么,好像看到熟人了。也许是我看错了。”
赵伟推搡着我往前走去。
第006节 逃过一劫()
♂
自打高中毕业起,我便从父母家搬了出来。家境虽不富裕,可奶奶去世前还留下一套二居室给我,我便一直独居。
也许是因为今年国家政策规定不准放鞭炮,年味淡了,气氛有些冷清。
七拐八拐的,我在河边一幢老楼前停下脚步。
从外看去,整幢楼已有些陈旧,斑驳的墙面,纠缠的爬山虎枯枝和锈迹斑斑的电子门都在诉说着这楼的历史。
路灯坏了,只有头顶那清冷的月光照拂着我俩。
不知为何,今夜我感到很冷。
这并非体温上的感觉。
常年保持运动的我体格还算良好,即便是雪灾那年也从未感到有如何不适。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阴寒,令人悚然。
我哆哆嗦嗦地从裤袋里掏出钥匙,正要开电子门,却听赵伟道:“哥,你就住这儿啊?”
我有些不耐烦道:“是啊,房子老了点,你将就着住吧。”
“不,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这里好像有些不对劲……”
我停下开锁。
这小子是店里出名的胆小鬼,平时在厕所里遇上停电都能吓个半死,也难怪今夜如此氛围了。
不过说来也怪,我的脑海里始终浮现着那黑猫的身影,还有那双沧桑而诡谲的绿眼。
“是不是觉得这里有点冷清?”为了缓和下气氛,我开口问道。
“对!就是这种感觉!好歹是个老小区,虽然只有几幢楼,可也不该这么冷清啊!”
“这小区以前是附近一家化工厂的员工宿舍。那厂倒闭的早,住在这儿的大都是我奶奶那一辈的老员工了。奶奶去世后,几幢楼里的老人们也都走得差不多了,年轻的大都嫌这里偏僻不愿搬来,可又因为拆迁补偿的事不想提早卖掉,所以显得冷清了些。瞧,这单元就我一个住户。”我一边说一边开了底楼的电子门。
赵伟没有再说什么,跟着我走进楼内。
就在我想要摸墙壁上的灯泡开关时,一个熟悉而又诡异的声音钻进耳内。
喵……
我猛的回头拉开电子门。
门外空荡荡的,别说猫了,也个鬼影儿都没。
“哥,咋啦?”赵伟愕然问道。
“你听到什么没有?”
“没……没啊!”赵伟估计被我的神情吓着了,颤声道:“你到底听到啥了?我胆儿小,你可别吓我。”
“没啥,估计是累了,有点幻听。”我缓缓走上楼梯,有些失魂落魄。
回到家中,我将赵伟安顿在收拾好的客房里,自己回到卧室里倒头便睡。
不知为何,原本极易入睡的我躺在那里辗转难眠,心神有些不宁。
喵……喵……
声音再度响起。
我一下从床上惊醒,声音竟然是从窗外清晰传来。
全身汗毛陡然竖起,因为我家住在五楼。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本想叫醒客房的赵伟,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抄起靠在床头的一根木质短棍,猛的拉向窗帘。
唰!
皎白的月光倾洒进来,窗外没有半只猫影。
诡异的猫叫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冰冷得令人窒息的空气。
此时,诡异的叫声又在门外响起。
我顾不得恐惧,随手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将右眼小心翼翼地贴近门上的猫眼。
门外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般的黑暗。
可那猫叫声犹如来自地狱的鬼魅,无时不刻不在挑动我的神经。
喵……
内心的慌乱中夹杂着几丝烦躁,我终于按耐不住,“嘭”地一声打开了门,喝道:“谁?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再不出来老子可要揍人了!”说着,晃动着手里的木棍。
喵……
声音从右上角传来,我脖子向前一伸,这才发现在通往六楼的楼梯拐角处站着一只黑猫。
那眼神,对!就是那眼神,分明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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