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桓校尉受伤了!”逃卒被项庄一瞪,终于回过神来。
“人在哪里?”项庄喝问。
“就在前方密林,是边卒。秦人的边卒杀过来了!”逃卒结结巴巴的答道,浑不知此时。他的人头已经被项庄寄在名下。
“主将在前酣战,汝却溃逃亡命,不怕死吗?”项庄冷笑一声,手中大戟疾刺而出,将逃卒的喉咙一下割掉。
杀鸡儆猴。
桓楚的这支骑兵战力其实不弱,之所以会一下崩溃,主要还在于昨晚黑夜里的一场骑兵激战太过于凶悍了。
一命换一命。
只要还能在马上,就要勇往直前。
边军的这股子悍勇之气。让楚军精骑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如今的楚军骑卒,已经不再是巨鹿大战时一无所有的穷光蛋,除了一条烂命之外,什么都不要去顾及。他们中的不少人,在第一次进入关中时,劫获了不少的财帛。带着这些财帛,他们和霸王项羽一样,衣锦还乡,让乡里的少年伙伴羡慕不已。
有了钱财,有了地位,再娶上一个美貌多情的小娘子。生个带把的小子,在这样的挂念下,楚军将卒的战斗力逐渐下落。
项庄收拢桓楚的败骑,不甘心失败的他继续追击,试图用一次胜利来挽回自己的失误。可惜,在他前面的韩信对项庄的赌徒心理把握得很是透彻。秦军且战且退,却又离得楚军不远,待到好不容易项庄杀至跟前时,蒙虎的骑兵又适到好处的拦在面前,让项庄浑身有力却使不上,心头难受之极。
纠缠之中,弘农涧就在眼前。
秦军步卒顺着山谷的隘道,一个转身就隐入其中,随后蒙虎的骑兵却是绕过山谷,从另一个方向加快速度离开了战场。
“怎么办?是分兵追击,还是只取一路?”项庄一时取舍不定。
“少将军,前方山谷幽深,恐敌有伏兵,我们不如暂且退兵?”萧公角凑近项庄跟前,小声谏道。
深夜一战,若不是他迟延了速度,桓楚也不会单独出击,要是联合一起出战的话,就凭边军的那一点兵力,实力明显占优的楚骑也不会被击败,想到这里,项庄看向萧公角的目光不由得凶狠起来。
“退什么兵,我们要进兵,萧校尉,汝去杀了韩信,为桓校尉报仇。”项庄冷哼一声,喝令道。
“这,韩信手下有几千兵马,我这区区千余骑——!”萧公角支吾为难道。
“汝若不去,这昨晚失察之罪,你可担当得起?”项庄厉声喝斥,他这一声就如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将萧公角一下子逼得了死角。
不去,那可以,所有的失察之罪都由你来担着,去的话,立下大功劳,那么一切都可以只当什么也没发生过。项庄在跟着范增的这段日子里,除的可能没有学会,腹黑之术却是有了几分的本领。
“末将这就进谷追杀!”萧公角脸涨得通红,最后不得不屈服。象他这样没有背景,没有实力的一个草根将领,与项庄这样的高富帅去斗气,结果就只有一个。
弘农涧。
塞湖经过三天连续雨水和溪水的汇合,已经形成了一个可容纳五百余人面积大小的湖泊,这个由人工堵塞的山间小湖波光摇动,点点的树影倒映在湖面,让人不忍心去破坏,去打破它的这一份宁静。
“李侯,敌军入谷了,约有千余人。”蒋渝一头汗水的从林间钻出,对着正远眺动静的李原报告。
“据韩将军所报,项庄的人马不止这点,其他楚兵是不是还在谷外滞留?”李原问道。韩信派出的斥候已经到达,不过,诱敌部队此时还在山谷里转悠,他们现在还需要继续拖着楚军的追兵。
“瞧楚军的旗号,应该是萧公角的部队,项庄没有入谷。”蒋渝回禀道。
“给韩信旗号,组织伏兵围攻萧公角,诱项庄进谷增援。”李原命令道,一个萧公角,犯不着动用塞湖水淹这样的大杀器。
萧公角很倒霉。
不想进谷的他,被项庄逼着进谷,而在进谷后不久,萧公角就绝望的发现,自己中计了,韩信的军队从山谷的各个角落涌出,将他的千余人马给团团围住。
“快,快给少将军回报,就说韩信反击了!”萧公角一边喝令着收拢部队,一边叫过斥候快马吩咐道。
项庄打的是什么主意?萧公角稍一思索,也明白了,项庄这是想要反败为胜,用自己这个诱饵将韩信引出,然后自己再来一个反包围,吃掉韩信的这路人马。
看到一骑斥候飞奔出谷,再听得谷道中的阵阵喊杀之声,项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许多人都认为他项庄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今天,他也要用一回计谋,让那些轻视他的人看看,项庄是什么样的人?
“儿郎们,啃了干粮,拿了刀剑,我们杀秦狗去。”项庄大喝一声,当先翻身上马。
“杀,杀,杀!”
经过短暂的休整,项庄麾下一千七百余骑、四千余步卒已经恢复了劲头,一马当先冲入涧谷的项庄,看到的是萧公角被包围在谷道中段的地方,他的身边躺倒了一地的楚军和秦军将卒尸体。
萧公角很拼命,无论如何,他必须拖到项庄来救援,否则的话,就算是死了,亲人就会被当作罪将的家人充作奴籍,这是萧公角绝不能承受的。
“大楚,杀!”
项庄一声令下,见到有便宜可占的楚军士兵飞快的朝着战场中央奔去,而同时,看到有援兵来救的萧部骑兵也开始兴奋起来。
两面夹击。
韩信军的少年们在一鼓作气之后,渐渐的失去的锐气,刚刚,甘六郎麾下的队率封狗子急于立功,孤身抢近靠近到了萧公角的身畔不远,却不想被萧部亲从围攻,以寡敌众,封狗子奋力连杀二人,最终被乱刃砍翻于地。
担任断后任务的甘六郎此时,也已经累得几乎拿不起刀来,这一夜,对于他们这些还未成年的少年来说,是刻骨铭心的一夜。
“将军有令,撤退!”
坚持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心里一直想着的撤退的命令,可是,包括甘六郎在内,几乎所有还在战斗的秦军将卒都象没有听到一样,他们眼眸通红,继续的和数量越来越多的楚卒拼着年轻的性命。
“快走!有违令者,斩!”韩信嘶哑着嗓子,后队出现的胶着战况让他心急如焚起来,这些少年士卒在勇猛和拼命上不用多说,但在严格执行铁的纪律上面,还需要进一步的磨励,他们还没有理解“服从”的真正含义。
“韩信!哪里逃——。”项庄大笑,率领着一队亲骑,一路将避让不及的秦军步卒一一砍翻,这一战反败为胜在即,让他紧绷着的神经也开始松懈了下来。
塞湖上。
李原在焦急的等着蒋渝用旗语传回的消息,只要韩信的后队能够顺利摆脱一段距离,这里早就准备好了的将士就会挖开围堤,将蓄的满满的一湖水给倾泄而下。
狭窄的山谷,会给水流增加速度和能量,夹杂着泥沙和石块的泥石流在重力的作用下,会显现出自然界无以伦比的威力。
“蒋渝,怎么还没有接应到?”李原心中一阵不安,蒋渝的一千接应将卒俱是由惯战的老卒组成,他们就埋伏在谷道的山腰一侧,按照预先的设想,他们会在韩信无法摆脱追兵的情况下,拦截住项庄的人马。
“李侯,蒋将军的旗帜动了。”当时间就快要停滞之时,李原终于听到了报信兵士的呼喊。
“快,淹敌——!”李原大叫一声,兴奋之下,他抢过一把铜锄,朝着已经开始松动的缺口处狠狠的落了下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天下扬名
湖水如被束缚的苍龙,直泄而下!
轰隆隆的水流啪打声在山谷回荡,让人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受。
碗口大的树木被一下连根拔起,然后整个卷进激流,成为冲锋陷阱的大将;山崖上的大石块夹带着泥沙融入其中,翻滚着、跳跃着,一路霸气无比、砸碎所有拦路的对手——。
目睹这一场景,李原这个始作俑者也不禁目瞪口呆,大自然的破坏力是如此的强大,仅仅是一次人为的泥石流,就让人感到生命的渺小。
远远的看下去,山谷中的楚军将卒在愣了一会后,终于开始醒悟过来,在失去性命的巨大威胁面前,楚军已完全散了建制。
不知所措的士卒在惊惶失措的奔跑,有经验的开始朝两侧的山坡高处攀爬,希望能快速的占据一处可以立脚的地方,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士卒则跟着大部队朝着谷口方向跑去,希望自己的两只脚能跑的快一些,能够抢在同伴之前,顺利的逃出生天。
洪流滔滔。
从李原站立的山顶下望,只能看到下面如蚁般的楚卒就象一个个红色的小点,在狭长的谷道中一点点的移动,在他们的背后,是一条白色的巨蟒,正在快速的吞噬着这一个又一个的红点。
“项庄完了!”李原长出了一口气,过程虽然有些波折,好在结果没有出现偏差,韩信的少年军也第一次在战场上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相信在经受了历炼之后,这些少年们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蒋渝。命令各部,追击残敌,目标雒阳!”李原喝令道。
宜将剩勇追穷寇。
不可沽名学霸王。
这句后世太祖的诗词李原记得清楚,项羽的教训现在虽然还未发生,但这位西楚霸王锦衣还乡的骄狂个性似乎也很难改变。
李原领着一干亲随从山顶直下谷底,韩信、蒋渝已经领了将令,带领本部人马追杀残卒去了,谷道里负责清理道路和看管俘卒的将士正在搬运尸体。水灾过后,是满目的疮痍,不及逃走的楚军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伏在谷道里,脸上的神情还停留在看到洪水直泄而下时的惊恐状态。
萧公角死了。
他死不瞑目。
拼命想要攀爬上谷道侧方悬坡的他,最终没能成为幸存者,沉重的盔甲曾经保护了他的安全,而如今。却成为了夺去他性命的累赘。一直以来,都在楚军这个体系中拼命打拼的萧公角,最终没有逃脱战场上杀戳的规律,作为第一个入谷的部队,萧部将士成了这一场伏击战的牺牲品。
李原并没有在谷底发现项庄的尸体,有两种可能。一是项庄确实死了,但尸体还没有被清理出来,毕竟,一群被泥沙覆盖的尸体要想辩认是哪一个,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二是项庄逃出去了。在洪水追上他之前,这位西楚国的少将军发挥了日行千里的功夫。迅速的逃离了让他恐惧无比的弘农谷道。
不管怎么样的结果,项庄就算活着,现在估计也是胆丧了,这一战秦军以有备算无备,水淹楚军先登部队,几乎将河南一带的各诸侯力量给扫荡一空,河南地毫无遮拦的呈现在秦军面前,就如同敞开了白白的胸脯准备接客的妇人。
六月四日,正午。
狂风卷过城楼,吱呀一声将楚军火红色的大纛折断成两截。
“凶兆呀!”
正在城楼上翘首期盼项庄凯旋的申阳心里一阵发急,张仲公居然是敌方的暗间,自己的一举一动原来都在秦人的眼皮子底下,这要是项庄追击再失败,那别人且不去说,他申阳第一个逃脱不了罪责。
“大王,快看,是项少将军回来了?”趴在城垣上眺望的士卒惊呼起来,让人惊讶的不是项庄去的快,回来的也快,而是项庄的身畔,只剩下的二十余骑相随。
“少将军得胜回来,快,摆上酒宴,替少将军接风洗尘——!”申阳急唤道。身体肥胖的他行动不便,象城楼这样陡峭的地方根本爬不上去,所以,他一时也无法看到项庄的狼狈模样,还以为项庄又获大捷了呢。
“大王,好象不是。”小卒听得申阳这么一喝,不由得急了起来,项庄距离城头还有些距离,远远的也看不太清楚,这要是弄错了,他一个小兵可承担不起责任。
“什么是不是,快快备车,我要去迎接少将军。”申阳迫不及待的大声喝道。急于向项庄表达自己忠心的申阳,没有耐心去听一个小卒子说些什么,他要尽快的准备好犒劳项庄及楚军的一切东西,一直到项庄满意为止。
终于见到雒阳城楼了。
项庄已经跑得两股万般酸痛,这一次,他是彻彻底底的栽了。
将近三千楚军精骑,还有五千多诸侯步卒,跟着他逃生出来的,竟然只剩下了寥寥的二十来人,其余的不是葬生在谷道里面,就是被秦军所俘获了。
二员副将中,萧公角铁定是活不成了,在逃离谷口的一刻,项庄曾转头望了一眼,萧公角所在的位置离谷口还有好长一段距离,而在他的身后,如白炼般的水流已经猛然扑近。另外的一员副将桓楚在之前的夜战中受伤,留在雒阳养伤才始逃得一条性命。
全军覆没。
项庄自打随着堂兄项羽起兵以来,还从来没有碰上过如此惨烈的一仗,与楚军的巨大伤亡相比,秦军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唯一的一点伤亡就是在谷道与萧公角部纠缠的一段时间,而这也很有可能只是秦军锻炼一下年轻队伍的手段。
“少将军,这是怎么回事?”申阳带着一众仆从,兴高采烈的迎出城外,迎头却正碰上项庄灰头土脸的逃近。
“快,不想死的话,收拾东西,撤退!”项庄叫喝一声,不待申阳回答,却策马冲入城内,直奔驿站而去。
驿站。
不仅是传送军情消息的地方,还有马匹可以换乘,项庄胯下的这匹战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了,后面秦军的追兵却越来越近,雒阳空城一座,守肯定是守不住的,项庄现在只想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只要能不再回头看到秦军的旗帜就行。
申阳呆呆的望着项庄的背影,好一会才始醒悟过来是什么意思,急令仆众赶快回城收拾东西逃窜,可怜他好不容易攒下的几千人马,就这样被项庄这个败家子给败得一干二净。想到这里,申阳不禁心如刀绞。
午时三刻。
追击中的蒙虎边骑出现在雒阳附近,他们到达的时间,仅仅比项庄慢了一刻钟,河套的健马在长途奔袭之后,还保持着相当的脚力。
六月五日。
河南地全境被秦军占领,李原再一次登上雒阳熟悉的城头,眺望不远处潺潺奔流的洛水,和河畔依稀可以辩认的几处冶炼的遗址,不由得感慨万千,曾是秦国三川郡一部分的这块飞地,在经历了一年多时间的城头变幻之后,终于又回到了秦国的怀抱。
函谷关。
是秦国与关东诸国的分界岭,能够在函谷关的正面,获得一块缓冲的区域,对于眼下实力还不够强大的秦军来说,是十分必要的。
进可攻,退可守。
有了河南地之后,秦军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就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主要在雒阳以东的崤关(即三国时著名关隘虎牢关)驻扎下一支人马,就能将可能来犯的楚军挡在东面西进不得。当秦军实力占优时,还可以以河南地为跳板,广屯军粮,往东击魏、齐,往北攻燕、赵,从而实现一统中原的战略意图。
心高气傲的项庄一败涂地,逃回东郡之后,震怨之极的项羽随即解除了项庄的所有军职,将他贬谪到江东一带,与此同时,项羽大军加快了行军的速度,楚军前锋越过大梁,已经出现在荥阳附近。
秦军再次出现在关中。
黑色如林的旌旗、拎着首级大呼酣战的秦国士兵,还有一列列军纪严肃、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关中锐士,又一次出现在关东大地上。
感受到秦军复起压力的,不只是项羽一个,刘邦、张耳、陈余、魏豹等诸侯纷纷各派出使者,相互通报消息。
“汉王屡败,没有错,汉王虽然败了,但也摸清楚了李原是何许人也,这一点上,诸侯之中无人可及。”
在这一方面,与李原数次交锋的汉王刘邦成了各路诸侯竞相拜望的对象,从某种意义上说,在谁比谁失败的更惨的这一场长跑比赛中,刘邦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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