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待完小二,柳曼刚走完楼梯爬到二楼,就遇到了罗松。他好像刚刚掐好了时间迎过来的一样,一看到柳曼就招手唤道:“柳明,你快去小二那儿打些热水来。少爷要在晚饭前先泡个澡。”
柳曼还没开口答应,他又从袖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到柳曼面前,道:“再去买些上好的纸来,少爷带来的用得差不多了。”
柳曼稍一迟疑,对上罗松那挑畔而得意的眼神,默默地摇了摇头。
你跟在罗子俊身边多年,卖些“老”也没什么。我刚刚来,你有些不习惯甚至是排斥也无可厚非,但用得着做得如此明显么?
他这样挑衅的行为,让柳曼觉得,尽管这个时代的人可能会早熟些,但面前的这个看上去也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心智绝对很不成熟。与这种幼稚少年置气,只会显得自己也很幼稚,明智的做法就是淡然处之,让他自己折腾去吧。
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柳曼利索地从罗松的手里接过银子收进袖中,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那淡淡的没有任何怨色的眼神,却让罗松感觉到了一丝凌厉之气,心头升起一股淡淡的不自在感。这样事事都吩咐他,会不会太过分了?少爷若是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烦恼地抓了抓头,心中的气愤感终还是压过了那淡淡的罪恶感,很快他便又一门心思地想着待会儿再让柳曼去干什么。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二十七章 干活
问明热水房的位置,柳曼快步走了进去。热腾腾冒着水汽的热水房里,一排排地,摆着许多盛热水的木桶。
看着那笨重的木桶,即使从没过过养尊处优生活的柳曼看到还是有些咋舌。那木桶的重量绝不亚于其中所盛之水的重量,古代人有很多劳动力就是这么白白浪费了的。
还好,因为曾练了些貌似花拳绣腿的功夫,柳曼现在的这具身体有些异于常人的力量,这从上次毫不费力地把刘氏从绳套中抱下来可见一斑。
所以,真正要把几桶水运到楼上的房间,对此时的柳曼来说,累是累些,却也不至于做不了。
围着其中一个空木桶转了一圈,柳曼伸出自己显得有些瘦弱的胳膊,纤纤五指往上一搭,就在她准备提着木桶去接水的时候,一位伙计从外面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到柳曼就是昨天让大家帮忙灭火的机智少年,不由热情地上前询问道:“这位小兄弟可是来为爷传水的?”
“嗯。”柳曼微一点头。
“你只要告诉我们房号,再让爷稍等,我们马上派人把热水送到。”伙计热情而好心地向柳曼提醒道。
“太好了,谢谢!”柳曼片刻的意外后,客气地答道。把罗子俊的房间号报给那位伙计后,被热水熏得混身冒汗的她赶快走了出来。
这个罗松,怕是存了心要让自己浪费体力,又看自己身材瘦弱想看自己出糗的,竟然完全不提醒自己客栈里有伙计会送水。弄得自己刚才还在疑惑,凭着他那瘦弱的身材,又是靠的什么办法,天天为罗子俊弄洗澡水的。
知道有人会送水上楼,柳曼没有回去,直接便大踏步出了客栈。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在西边的天空投下一片淡金色。黄昏的秋风,带了些凉意,吹在柳曼身上,却正好带走她因奔走而生的热意。
感受着秋风吹拂的惬意,柳曼自重生以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稍稍地放松了些。没了初来时不能动弹濒临被卖绝境的恐惧,还有了一份靠双手暂时不用愁吃穿的活计,比起前段日子,这对柳曼来说,已经非常好了。
虽然,这一年的打工路未必顺畅,既要烦恼于快些挣到银子还清欠债,日后的生活也要早做筹划,其中所要付出的汗水不容小觑。但,她一向是个迎难而上的人,也觉得,经过打拼的幸福才能更刻骨铭心,更令人倍加珍惜。只要她努力、尽力,哪怕不能达到目标,也绝对能离目标更近一步。
抱着一沓买好的上好纸张,柳曼脚步轻松地回到了客栈。房里的罗子俊已经洗完澡用完晚饭,正坐在桌旁拿着本册子,一边看着一边拨着算盘。
“少爷,纸买回来了。”柳曼把买回来的纸和多余的钱一并放在桌上,等到罗子俊稍一停顿才上前道。
“嗯,好。”罗子俊一边拨着算盘,一边随意地答道。
“啪啪……啪啪啪……”罗子俊修长的五指,拨弄得黑色算珠上下滚动,噼啪作响。
他动作熟练而优美,仿佛在他指下的不是光滑的算珠,而是纤细的琴弦,弹拨之间,他演奏的是一曲悠扬的乐曲。
那俊美面容之上专注的神情,使得他少了白日的随性之态,而另有一种沉稳睿智之感。这个时候的他,看上去,更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怪不得很多人都说,专注工作时的男人,往往会展现出另外的迷人风采与性感。
柳曼静静地站在一旁,像以前欣赏电视中的美男一般,欣赏着罗子俊俊美的侧脸和拨算盘的风采。
“怎么样?这一日下来,可觉得辛苦?”翻过一页纸时,罗子俊抬起头望向柳曼,一眼扫过她额头之上的汗水,问道。
柳曼揩了揩额角的细汗,微微一笑道:“小的觉得很好。各行有各行的辛苦,只是体会不同罢了。比起那些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子,我能得到少爷的帮助,能够吃饱穿暖还能还债,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柳曼从不打算一辈子与人为仆,但她说的却是真心话。比起王家村那些整年辛劳耕种,到最后却食不裹腹的人家,她现在只跑跑腿传传话便能赚钱,已经很好了。要不是罗松对她怀有敌意,她可能还会更轻松些。
看到柳曼脸上的平静表情,罗子俊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的目光,再次道:“我这儿已经没什么事了,让罗松带你吃完饭再回房间,今晚就不必再过来了。你初来乍到的,一切都多听听罗松的吧。”
“是,少爷。”柳曼恭敬地答了一句后,随着罗松慢慢地退出了房间。
罗松侧目瞅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柳曼,撇了撇嘴,愤愤地冷哼了一声。少爷对他可真好,又是叫他去吃饭,又是让他去休息的。我服侍在少爷身边多年,还从来没有这么早休息过,他一个新来的,凭什么?就凭他傻里吧叽的会胡乱说话?
好在少爷说了,他以后要多听我的。有了少爷这句话,我就可以大胆地想让他干嘛就让他干嘛。
“柳明,时间还早,你先去马厩里看看他们有没有把少爷的那匹枣红侍候好,看完之后,就过来吃饭。”下了楼梯来到客房的后面,罗松用手指了指西北面的马厩道。
柳曼望了望马厩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罗松的嘴脸,并未立即点头答应,而是淡淡地道:“像兴隆客栈这样的地方,若是连匹马都照顾不好,生意不至于这么好吧?”
罗松先是一噎,很快又哽着脖子道:“我也没说他们就一定照顾得不好。只是枣红是少爷的心爱之物,我生怕那些伙计一个偷懒疏忽,怠慢了它,每晚都要亲去查看一番的。如今你既来了,自然要替我分担分担。废话少说,少爷都说了让你听我的,难不成我还会说错了?”
柳曼既不点头肯定也不摇头否定,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真的是他所说的那样吗?恐怕其中故意为难自己的成分更多些。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要化解他对自己的成见,大家和平共处,此时更不能与他对着干,只能慢慢地寻找合适的机会了。
短暂的寂静使罗松显得有些不耐烦,在他准备再度开口时,柳曼简单地问明了马的特征后,独自走向马厩。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二十八章 看马
柳曼轻轻地走到马厩里,看着各种颜色体态不一的马儿,有的踢蹄,有的长嘶,她的心也跟着兴奋起来。她不懂马,但一直很喜欢马,很想尝试一下骑在马上凌风急驰的感觉。
策马驰骋,凌风而行,心中再大的烦恼,也能被风儿带走吧。柳曼一直很向往那样的惬意感。
远远地,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单独地系在一间马棚里。它一会儿低头在地上嗅着什么,一会儿又抬起头来像在四处扫视着什么,一条长长的马尾不停地摇摆着。自始至终,它都十分安静地呆在马棚里,没有发出一点响声。
比起周围几匹摇头摆尾显得有些烦燥的马儿来,枣红看上去要听话得多。这大概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吧,罗子俊为人随和亲切,连他的马儿都比别的马儿乖巧听话。就是罗松,对别人也是有说有笑,脾气极好的,为什么唯独与自己过不去呢?
柳曼一边在心里暗赞着,一边慢慢地靠近那间马棚,一点一点地走向罗子俊的爱骑枣红。
然而,就在柳曼走到马棚外,身子离枣红只有两尺的距离时,随着一声嘶鸣声响起,枣红突然情绪躁动,围着系马的柱子转了几下后,头猛的一甩,竟把马僵给挣断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它的前蹄猛的高高抬起,高大的马身,向着棚外柳曼的方向就扑了过来。
惊骇之下,柳曼头一侧,身子一缩,轻轻一纵避开枣红的猛扑。还好她对于罗松叫她来看马的居心有所怀疑,始终给自己留了退路,才不至受伤。
可是,如果枣红就这样窜出去的话,一定会伤到其他人。无奈之下,她只得壮着胆子猛的一跳,跃到了马的背上,紧紧地抱住枣红的脖子。马缰被它刚才挣断了,想通过拽住马缰拉住它实在有些困难。情急之下,她只得试图通过抱住它的头来控制它乱窜的方向了。
谁知,如此一来,原本发狂的枣红竟然陡然之间,又恢复了先前的温驯之态,竟然用它长满鬃毛的头轻轻地蹭着她的脸,这令柳曼欣喜不已。没想到情急之下,竟然投了它的所好。想来定是罗子俊平时喜欢对它做这个动作,才会令它喜欢这个方式。柳曼一边轻轻地摸着枣红颈上的鬃毛,一边慢慢地直起身子,享受着枣红带她在马厩里慢慢踱步的快乐。
或许是听到了马棚里的动静,没一会儿,一名壮汉跑了过来。看到柳曼竟然安然无羔地坐在枣红身上,露出了一个很是诧异的眼神。迎着他的诧异目光,等到他为枣红重新上好缰绳把它安顿好,柳曼才缓缓地离开马厩。
来到吃饭的地方,柳曼远远地看到罗松竟然有些坐立不安。看到她安然无恙地出现,罗松似乎微微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满脸的惊讶。对着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罗松有些心虚地道:“你……可仔细地检查了少爷的马。”
柳曼抬起头来,对上他有些躲闪的目光,冷冷地瞅着,直看得他浑身不舒服,才淡淡地道:“没想到罗大哥跟在少爷身边这么多年,竟然没弄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一句话,说得罗松神情讪讪,却又很有些不高兴。
不过,柳曼此时也不愿意去管他高不高兴了。他明知道马儿性烈,却故意让自己去靠近它们,为的便是看自己吃苦出糗。他有没有考虑过,如果枣红一旦从马厩里窜了出来,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这样恶劣的心思,实在令人气愤。好在,他还有几分人性,从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可以看出他只是对自己不服、排斥,并没有真的存了要害自己的心思。而她,也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他不明白,自己不过是为了还清欠银而在罗子俊身边呆上一年,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排斥。或许,真的该尽快找个机会,解开他心中莫名结上的结。柳曼没有当场揭穿他的用意,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静静地用着晚饭。
用过饭,柳曼抱着新领的小厮服饰,跟在罗松的身后,来到了后面的那排矮房处。那是供平民百姓和大户人家的跟班投宿的。罗子俊等人带来的一群下人,都住在这里。
此时的柳曼,心里有些忐忑。她不知道罗子俊或者是罗松会安排她与谁同住,若是什么大通铺,那可就难办了。
一屋子的男人滚在一起,就算她睡觉警醒又能够忍受众多男人身上发出的怪味,可要掩饰起身份来,却是难上加难。
“你就住这间。”罗松用手指了指最西边的一间矮房,表情不悦地对柳曼道。
推开木门,看到狭窄的屋里仅有一张很窄的单人床,柳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欣喜不已。如果猜得没错的话,这应该只是她一个人住的地方。
“也不知道少爷看上你哪一点好处了,连我和罗松都是两个人挤一张床,你却一个人舒舒服服地独占一间房,真是太没有天理了。”罗松气愤地指了指并不宽敞的房间,不服地道。
望着这狭窄的房间,柳曼悄悄地吐了一口气。到底是自己正好落了单,还是罗子俊有意照顾自己,谁也不知道,既然罗松要这样想,就任他这样想好了。
“与人为仆,该守的规矩是一定要守的。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干什么活,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已经与你交待清楚了。”罗松走到门边刚想跨出去,又回过身来,对着柳曼一脸老成地警告道,“即便少爷待人宽厚仁慈,会花一百两银子雇下你。但不表示,你就可以任意妄为。别看少爷一向笑眯眯的,当真惹怒了他,连阎王爷都得让他三分。”
柳曼看了一眼他那显得有些严肃的脸,平静地一点头,答道:“多谢大哥提醒,我会牢记在心的。”
送走罗松,柳曼神情疲惫地靠在门上。
一个地位同样低下的罗松,就能让她东奔西走,累得够呛。若是再摊上个刁钻挑剔的主子,她不敢想像那种被人指使得团团乱转,一点自由休息时间都没有的日子她要怎么过下去。
她很庆幸,自己遇到的是罗子俊这位为人随和待仆人极好的有钱少爷。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二十九章 帐册
望着外面淡淡的月光,刚洗完澡换上了干净小厮服饰的柳曼,躺在床上却有点睡不着。
摸着脸上水嫩嫩的肌肤,真有着初生婴儿般的细腻光滑。再想着刚才在水中影影绰绰显现的娇美精致的五官,那细眉,那大眼,那樱唇,虽然只是一个水中显现出来的模糊影子,并没有用镜子看得真切。但那线条优美的轮廓是看得见的,仍是令她欢喜惊艳了一把。
王怡欣也算是较美的了,但自己这张脸,只怕比她不只美了三分。怪不得即使是着男装走在路上,也能吸引许多路人欣赏的目光。
前世,她长得极为普通,甚至有点丑陋,再加上身形矮胖,才会光荣地加入剩女一列。没想到这世,老天竟然给她来了个大逆转,荣列美女一列。这倒是她初次感受到的穿越福利了。
小小的兴奋了一把,看到捏在手里长长的木簪,柳曼不禁又想起了那天王五对自己身世的猜测。
这具身体的本尊,到底是什么身份,又为何会坠下悬崖呢?那晚梦见的一白一粉两个模糊的影子又是怎么回事?为何自己只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却完全看不清楚他们的面目呢?
翻了个身,换了个趴着的姿势。柳曼一手托起下巴想着,一手拿着木簪,轻轻地敲打着床头。就像以前喜欢在思考的时候用笔敲打着身旁的东西一样,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一串串的问号在脑中闪烁,景象尉为壮观,想了一会儿,柳曼干脆全部抛开,不想了。反正她现在没有那个时间与精力去寻找答案,也觉得毫无意义。毕竟,现在住在这副躯壳里的是她柳曼,以前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一切,顺其自然吧。
现在最要紧的,倒是要尽快想到能兼职挣钱的法子。再打一份工显然是不行的,一来没有那个时间,二来挣不来那么多。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做点生意。
可是,自己一文钱本钱也没有,要怎么来做这个无本买卖呢?
又烦恼了一阵子,始终没有个主意,时候也不早了,柳曼只得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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