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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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汉-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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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谢曜他也知道天书是放下性子来照顾自己,倘若向她质问,两方都不得好处。

谢曜正沉思间,天书已经提了整整两包云片糖来,递给谢曜,说:“放心吃,我给了银子。”

“天书,我……”谢曜准备询问,可见她面容,这质问话语如何也开不来口,话到嘴边,便是:“我们一定要去岳阳。”谢曜将心中关于丐帮忧虑数说与她听,而那件隔阂却隐心底,择日再提。

岂料天书听完不可置信道:“谢疯子,你是真疯了么?”

谢曜一怔,问:“此话怎讲?”

天书道:“去岳阳明摆着是去送死!我已计划好了,这两个抓来刚好当一段时间免费劳力,护送你一路回蒙古,你不是想见乌日珠占么,如你所愿。届时任它丐帮势力再大,也鞭长莫及。”但到了蒙古便将储东墟和梁冲杀了灭口,天书却隐去不说。

谢曜愣了愣,忽然垂下头道:“我这副模样……如何敢让她见着。”他希望自己是风风光光和乌日珠占相见,而不是现下这般残废落拓。

天书知道他心中想法,却转过话题说:“那你也不能去岳阳。这帮叫花子满口假仁义道德,一肚子坏水!”

“丐帮帮主洪七公为人正义机智,我若与他陈明事情原委,定不会再让丐帮找你我麻烦。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便是我打定主意前去岳阳原因。”说到此处,谢曜转过头问:“你说肖方觊觎我身上秘籍前来行窃,将他杀害。但你为何要杀宋振?”

谢曜与宋振虽然只泛泛之交,但却觉此人身上颇有丐帮正气风骨,绝不会和肖方同流合污。

天书想起这件事便来气,她道:“你记不记得我曾说过,除你之外,任何一个看见我幻化人都要杀死。”

“那……肖方和宋振看见你了?”

“不,只有肖方。”

“那你干么杀宋振?”

天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甚么时候说我杀宋振啦!他怎么死,我不知道。”

谢曜听罢,蹙眉思忖其中关联。天书若没有杀宋振,那有谁会杀他?宋振又因何而死?甄忠才又为什么要满口胡言?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杀宋振之人,必定是幕后栽赃嫁祸于他之人。故此,若要探得真相,岳阳城非去不可。

“喂,你都不问我是不是说谎么?”天书见谢曜听完她话,自顾自思考去了,不由出声询问。

谢曜抬眼朝她微微一笑:“我相信你。”语毕,又低头专心想事。

天书透过轿子上小窗,居高临下俯视谢曜脸庞,竟莫名觉得心情大好,她索性道:“那好,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六子我也没有杀死,只是为了气一气你……把他敲晕罢了。”

谢曜闻言一怔,不由抬头,却见帘子早已放下,天书不见踪影。

*

储东墟与梁冲二人只当谢曜定然不会再去岳阳,但不料谢曜让他二人不必改道。两人心下虽然奇怪,但却暗自高兴,心想着到了岳阳丐帮地盘,谢曜不死也得脱层皮。

天书虽然气恼谢曜不肯躲去蒙古,但也没有阻拦。她自负这世间还没人能敌得过自己,哪怕是龙潭虎穴也全然不惧。

翌日,过洞庭湖,已到岳阳。谢曜对储东墟和梁冲道:“多亏两位仗义,一路护送下至此。”

储东墟下颌还肿着,不能说话,他推了推梁冲,示意梁冲来答。

“不……不用客气。”梁冲忐忑看了眼天书,低下头战战兢兢道:“谢公子还需要我等做……做甚么事情,管吩咐。”

谢曜道:“你们可以走了。”

“甚么!”

储、梁二人不可置信抬头,却见谢曜抬了抬手,确是放他们走意思。两人不是傻子,连日来饱受天书欺凌早就恨不得脚下抹油,无奈天书武功太高,储东墟跑了两次都被抓回一顿毒打,再不敢造次,这下二人听到谢曜话,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天书皱眉说:“你真放他们走?不怕他们回去报信?”

“我放他们走,是要别人以为我放他们走。”

谢曜这番话虽然说得似是而非,但天书却恍然大悟,他朝天书使了个眼色,天书心下了然,点了点头道:“那你这儿别乱走,我去去就回。”天书说罢才自知失言,谢曜眼神掠过一抹痛处,随即却展颜笑道:“我不走,你去罢。”

天书前脚才离开,不过多时,便有人轿子外高声道:“线上放债没赊帐,他管杀人俺管担。”

“积黄金拄北斗,临了没个大黄边。”

轿帘本就卷起,谢曜一眼便看见三名乞丐一字排开,站他面前,每人都是右手持一只破

碗,左手拿一根竹棒,肩头负着六、七只麻布袋。

第三名乞丐瞧着谢曜狠狠一瞪眼,接着道:“担人罪名无他用,一冤还来又一冤!”

他们都唱得是“落离莲”行乞调子,但这词句显然是冲谢曜而来。谢曜也不着急,反倒安安稳稳坐轿中,瞧他们想要如何。

谢曜虽然双腿俱断,右臂骨折,但内力还。他们从洞庭湖开始便一直有人尾随跟踪,却忌惮天书武力不敢上前,此时谢曜故意落单,便是为了引出三人。

“丐帮诸位兄弟此出现,有何见教?”

其中一名白眉老丐似乎是三人头子,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刷展开,道:“明人不说暗话。姓谢,你杀我丐帮肖方、宋振、左六子三人,又欺凌梁冲、储东墟,这梁子是结大了。如今整个丐帮都捉拿你,乖乖随我三人回轩辕台领死,丐帮与你仇怨就此既往不咎!”

谢曜“嗯”了一声,道:“你说得不错,但我并没有杀这些人,尔等为何血口喷人?”

“你恶性早就被甄忠才发现,还妄图抵赖么?”那白眉老丐见谢曜事到临头竟然不认账,上前两步,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若不是心虚害怕徒添杀孽,干么又将储东墟两人放走?”

谢曜听他强词夺理也不争论,他抬眼道:“甄忠才是谁?我不认识。”

“姓谢,你敢做不敢认,算甚么英雄好汉!”另外一个略消瘦乞丐站出,用竹棍指着谢曜恨不能立刻扑上前与他打斗一番。

“甄忠才是谁?我当真不认得。”谢曜说罢,不禁似笑非笑自嘲,“何况,你们见过哪位英雄好汉是个废人。”

其中一个年轻乞丐怒声道:“这便是你报应。甄忠才便是污衣派三袋弟子,你那日与其洞庭湖起了口角,遂杀害肖方、宋振,铁证如山,休得狡辩!”

“污衣派弟子众多,我又哪能知道是谁?”

那年轻乞丐道:“他便是住岳阳山神破庙甄忠才,你……”

白眉老丐神色一凛,忽然抬手让那乞丐打住,他道:“你话也套够了,但甄忠才不山神庙!”

谢曜不禁微微一笑,道:“是么?”

“此人虽然身体残废,但诡计多端……抓活口!”白眉老丐话音甫落,手中竹棍顿时化作百点光影,朝谢曜周身穴位攻去。

谢曜自打见到几人便早有准备,他只有一只左手,从未如此临敌,心下虽然忐忑却也来不及细想,抓起身边两块云片糖,运功反手一掷,只听“咔擦”脆响,那竹棍竟被削断。

白眉老丐“啊”声大惊,将半截竹棒掼地上,五指成抓又朝谢曜擭去。此时另两名乞丐也反应过来,手持竹棍分走左右,朝谢曜攻去。谢曜心里七上八下,面上却沉着如水,他心知自己武功使出不及平日二三,是以每一招都专注认真至极,运生平所学对敌。

谢曜左手一把拽住左侧窗口伸来竹棍,往前一松一折,恰好挡住白眉老丐送来五指,趁此时机,忙一偏头,牵着竹棍与右侧竹棍叮叮哐哐互拆十余招。那人被夺竹棍,扯了半天扯不出来,白眉老丐见谢曜一只手犹能与他三人抗衡,心中不禁火起,转身便从被袋里摸出两把薄刃。

“你要剃你眉毛么?我帮你。”

白眉老丐正惊疑说话之人,手中两片薄刃已被人劈手夺去。他只看清白纱一晃,还没来得及出手,眉上忽然一阵凉意,待旋身出掌,自己宝贝长眉毛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天书看了眼那薄刃,甚是不屑道:“又钝又难看,一点都刮不干净,还不如我亲手给你拔了!”

话音刚落,天书忽然出手如电,左绕右钻,使得正是螺旋九影中移形换位绝妙步法。那白眉老丐武功只算平平,如何能打得过她,不到片刻,脸上长眉竟连短桩都被拔光秃秃一片。

白眉老丐捂着眉毛,正欲大声呵斥,忽然斜刺里飞来一物什,他忙伸手一抄,却是断为两截竹棒。他还没缓过神,随即一个黑黢黢人影“砰”压他身上,同白眉老丐滚作一团。这人正是先前年轻乞丐,他被谢曜将竹棍挑飞,顺手一记一阳指点胸口,一时承受不住倒飞出去,正好砸中。

天书见状抚掌大笑,走到那消瘦乞丐面前,也不等谢曜收招,提着衣领便是一扔,三丐叠罗汉一般摔一块儿,好不狼狈。

“……我们走!”白眉老丐这会儿变成秃眉老丐,一左一右扶起二人,转身便要回城中。

天书道:“想走是么?我送你们!”说罢从袖中抖出一捆麻绳,三丐哪料到他们并不被放过,惊骇之下已被天书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秃眉老丐怒道:“你方才都将储东墟和梁冲放了,干么将我们扣下!”

天书冷笑一声,走到树下,捡起另一根麻绳,狠狠一拽,树背后走出被捆到一根绳上两人,不是储东墟和梁冲,还能是谁?

五人大眼对小眼对视半晌,皆是有苦说不出。天书走到谢曜身侧,朝几人怪笑道:“放了你们好回去报信?当我傻么!”

天书将五人点了穴道,死死绑大树上。待处理完这些,放走到谢曜身边,问:“接下来怎么办?”

谢曜道:“第一,甄忠才还活着;第二,八成他山神庙;第三,我得去找他问清楚。”

“你……怎么去?”天书打量了眼谢曜,方才和三人交手,他虽然不至于落败,但也捉襟见肘,若不是她及时赶到,胜负难说。

谢曜沉吟片刻,道:“爬也要爬着去。”他说罢瞧了眼天书,微微笑道:“但你也不用担心,还有两日时间准备。”

“为何要等两日?”

“十五,鬼节。”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十字地雷~a

第76章 井底吴钩

两人来到岳阳城,寻了处农家住下。天书本想将五名丐帮弟子关入一废弃地窖,谢曜却制止她,认为本就是来与丐帮和解,不该亏待几人,当下让天书另寻了一处地方,好吃好喝供着。谢曜去给五人赔礼,只道让他们委屈两日,但五人皆是冷冷扭头不答。

谢曜见状却也没有别办法,他虽说就算爬也要爬着去山神庙,但天书却不同意。她暗中城中找了名工匠,又扔了张图纸,威逼其两日之内必须打造出一架轮椅,否则要工匠老命。那工匠害怕至极,当下日赶夜赶,总算十五前夕做出。虽然做工略粗糙,但天书也没有追究。

翌日,谢曜目瞪口呆看着面前那木质轮椅,不仅脚托、扶手、小车轮手圈一应俱全,还配上软垫。

“天书,多谢。”

谢曜这之前一直不知道天书竟是为他做代步工具,此时乍然见到此处,心下不由感动。天书与他视线一撞,又忙移开,状似无意说:“我是懒得扶你,一个大男人重死了!”

谢曜微微一笑,却也不与她争论。

*

是夜,梆梆打声从岳阳城中远远传出。山神庙便岳阳城郊,废弃多年,这百年下来,竟潜移默化成为丐帮一个不大不小据点。

谢曜让天书山神庙外一条小河处接应,若过了寅时他还未出现,便回山神庙来找他。

丐帮毕竟乃北方第一大帮派,耳目众多,即使谢曜施计将所有发现他行踪丐帮弟子都扣押起来,也难保走漏风声。甄忠才作为至为关键人物,他应当是被好好保护起来,而不是放任他继续一破庙中。他一直待破庙,那便是有两个原因,念旧,抑或引蛇出洞。

谢曜便是那条蛇。

但为了洗脱罪名,他非得见到甄忠才不可。

大片大片乌云盖住月色,伸手不见五指。子时阴风阵阵,吹得山神庙外破烂帷幕呼啦啦作响。

庙中传来星点火光,映出一人红彤彤脸庞。此人正是甄忠才,他手里拿着一叠纸钱,一边烧一边喃喃自语道:“宋振……你一路走好;肖方,你也一路走好……别来找我,别来找我啊……”

门口忽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将甄忠才吓了一跳。他回头一看,只见庙门口黑洞洞一片,仿佛猛兽张开血盆大口,甚么也看不到。甄忠才心下一惊,拍拍胸口道:“哎,当真吓死人。”语毕回头,隔着火堆,猛然瞧见一个黑黢黢披头散发人影!

甄忠才登时毛骨悚然汗毛直竖,还未回过神,却那人突然伸出左手朝他爬来,喉咙里嗬嗬道:“甄兄弟……我来找你喝酒啦。”

甄忠才一听音色,陡然面色大变,手臂上瞬时起了一层密密麻麻鸡皮疙瘩,他连连后退道:“谢兄弟,你……你是人是鬼?”

“今天十五,我好不容易出来……宋振和肖方,都底下等着你。”

甄忠才胆子小,谢曜当初和他交谈便摸清了此人性格,是以专门挑今日下手。甄忠才抖抖索索道:“你们死,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谢曜神色一转,又拖着双腿上前几步,伸手道:“你杀了宋振,赖我头上,还敢说无关?”

“宋振不是我杀!”甄忠才一听这话脱口便道:“明明是彭长老。”他此时被吓头昏脑涨,但这句话一出口忽然就缓过神了,呆呆看着谢曜,“你到底……死没死?”

谢曜心知这装神弄鬼不得长久,甄忠才已经回神,他再装下去也无大作用。索性缓身爬回轮椅上坐正,伸手拨开披散头发,露出面容。

“我没死,但你却要死了。”

甄忠才闻言一愣,忽然悲从中来,低头呜咽道:“不错……我冤枉了你,你要杀我。”

谢曜摇了摇头:“我并无杀你意思。”他顿了顿,抬头不解道:“彭长老为何要杀宋振?”

甄忠才迟疑半晌,忽然站起身来,踱步道:“谢兄弟,你身怀《九阴真经》,应当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道理。肖方心生歹念,彭长老也心生贪念,宋振虽然阻止却无济于事。为了让丐帮污衣派净衣派联手捉你,彭长老才将宋振杀害。”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助纣为虐!”

甄忠才抬袖拭了拭泪,道:“彭长老位高权重,我没有办法。他许诺只要我将你杀死,便给我荣华富贵。我甄忠才当了一辈子叫花子,富贵荣华倒不甚意,只是这条贱命……”话音未落,他忽然眼神一厉,抬手便将供案上一方烛台推翻,“还不想就此了结!”

霎时间变故丛生,只听四周刷刷刷无数破风声响,谢曜忙一转轮椅,抬手抄住近一把箭矢,反手掷去,又将另一边疾射而来武器纷纷打落。

甄忠才见一击不中,又去推另一只烛台。轰一声巨响,庙中半边地面忽然塌陷,谢曜只觉身下一轻,大惊失色,电光火石抽出腰间腰带,“啪”凌空一甩,缠住房梁,才不至于掉落。他低头一看,凹陷下去地面乃是一大坑,坑底绑着无数尖刀,那轮椅早就被摔四分五裂。

谢曜看着那轮椅,心下却不由想到天书,她若见此情景,定会暴跳如雷。

“谢兄弟,你安心去罢,明年今日,甄忠才定会你坟头上炷高香!”甄忠才话音刚落,他转身便去推后一个烛台,突然梁上铺天盖地罩下一网,谢曜心下大震,正欲逃走,转眼便想到了甚么,忙高声道:“往右两步!”

甄忠才听他一声爆喝,脚下不由自主便往右避开,但听“嗖”一声响,那烛台位置猛然射出一枚飞镖,正钉甄忠才先前所站位置。甄忠才扭头一看那飞镖,隐隐泛有绿光,显然是淬了剧毒,若不是谢曜先前一句提点,他此刻早已成了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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