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追赶的骑兵将领没法数清究竟折损了多少骑,他只能捕捉到身前身侧的数骑被射落马下,倒没觉得毛骨耸然,只是大冒肝火,催促着追赶。
骑队越跑越远,渐渐地只余烟尘,不见影子,无论是徐龛方,还是蔡豹等人,都没法了解到情况,心里焦急,却是无可奈何。
不过杨彦倒是老神在在,在赶到战场之前,全军停了小半个时辰,用以进食喂马,因此人和马的体力是能保证的,而亲卫的技术也不用他担心,纵有不足,完全可以在实战中慢慢摸索,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了。
“上!”
杨彦马鞭一挥。
“呜呜呜”
号角吹响,五百骑兵和三百弓兵,各自策马,奔向了徐龛军的后队。
虽然是骑兵来袭,徐龛却不太慌,他的两千多步卒,在攻打山坡中折损了两百多,加昨天战损的百来人,还剩下将近两千,他以五百卒留于山坡,采守势,看住蔡豹,其余军卒全部撤回,倚仗车阵和临时砍伐的拒马等设施,应对东海军的八百骑。
就算蔡豹和杨彦不计代价的狂攻,但是据他预估,支撑一两个时辰不成问题,待得追击的骑兵回来,回应外合,可一举歼之。
果然,东海军骑兵的速度不是很快,也至阵前数十步的时候,就再也不上前了,以放箭为主,由于队形松散,几乎没造成杀伤,也没人留意到,几名女亲卫携带着一挺大黄弩,悄悄的溜向了丘陵的另一侧,那个方向,是杨彦有意吸引徐龛兵力制造出的一个空档。
“哈哈哈哈”
徐龛身边一粗豪将领哈哈大笑道:“杨彦之胆小如鼠,且此人的路数毫无章法,拥骑却畏畏缩缩,白面郎君将兵,焉有不败之理?“
又一将直点头:”真是白瞎了那几百骑兵,将军,末将愿领五百步卒出阵冲杀,即便不能擒来杨彦之,也必然创造以步破骑的神话!“
徐龛摆了摆手:”不忙,等骑兵回来再说!“
讲真,他也看不清杨彦的路数,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只能归结为不懂兵,不知兵,不过在淮北驰骋了十来年,徐龛的耐心非常好,不至于因杨彦表现出软弱就冒然进攻。
”娘的,此子竟是个怂货!“
山头上,一干士家郎君们见这情况,纷纷坐不住了,沈劲便是破口大骂。
这尼玛的完全指望不上啊!
蔡系也恨恨道:”真想不到杨彦之如此不堪,还亏得王郎器重他呢,要照我看,徐龛骑兵回返之时,便是杨彦之大败之日,安寿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羊鉴向边上一指:”安寿兄,那里有个空档,若是我等策马回奔,有很大把握冲下山,可以一路逃回下邳,不如搏上一搏,总好过杨彦之被徐龛大败,我等束手就擒。“
”这“
王彭之其实也有类似的想法,只是马匹数量有限,除了自己这七人,只能再带上十来亲随,其余部曲、仆役和姬妾全部要抛弃,沈劲送他的几个前溪歌舞姬还是挺喜爱的,颇有些舍不得。
沈劲急声道:”安寿兄,待回到建康,我再送你几个便是!“
王彭之看向了蔡豹,一副欲言又止之色。
蔡豹观察着战场的形势,确实,杨彦不大靠得住,那个豁口成了王彭之等人的唯一生机,只须策马疾驰数十息便能冲过去,于是咬牙道:”几位郎君小心,老夫尽全力断后!“
第155章 沈劲身亡()
有了蔡豹的诺承,王彭之等七人带着十余名心腹,纷纷跨上马,合计近二十骑,逃一般的向着山脚奔去,顿时,姬妾们哭喊连声!
”王郎,莫要丢下妾啊!“
”羊郎,带妾一起走啊,妾能骑马,求求你了!“
”沈郎,你好狠的心啊!“
一名名美人玉面含泪,大哭着呼唤,纵然是蔡豹都心有不忍,叹道:“莫要哭闹,老夫在此承诺,若是被徐龛率军攻上来,定于全军覆没之前,给你等一个痛快,绝不教那清白身子落于乱军之手!”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是哭声震天,这就横竖是个死啊,相比之下,还不如落在乱军手中呢,纵然身受凌辱,但好歹还能活着,好死不如赖活。
反倒是各家的部曲和仆役,较能接受现实,毕竟妻儿还在江东,自己力战而死,至少妻儿能得善待,若是主家心怀旧德,重点培养的话,或有出头之日。
蔡豹很快移开目光,望向渐渐驰远的近二十骑,虽然也有徐龛军的步卒追赶,甚至放箭,但在猝不及防之下,没法有效拦截。
“将军,王彭之要逃!”
阵外,徐远拱手道:“末将愿为将军把王彭之等士族子弟擒来!”
“去罢,速战速决!”
徐龛挥了挥手。
徐远领着二十来名亲卫驰去。
“不好,快,快!”
“杨彦之怎不派人拦阻?”
“此人居心恶毒!”
“我说吧,寒门就不可信!”
一见有骑兵斜着插了过来,王彭之诸人一边奔逃,一边纷纷破口大骂,马鞭抽的啪啪直响,恨不能肋成双翼,飞回建康。
杨彦向荀华吩咐道:“注意节奏,匆逼的太紧,保持压迫。”
“请将军放心!”
荀华猛一拱手,带着近四十名女亲卫追了过去。
其他人或许对这话莫名其妙,但荀华是清楚的,关键就在于伏杀沈劲的局,不要靠太近,让徐龛亲卫对王彭之一行制造压力,只能慌忙奔逃,哪怕沈劲被射杀,都不可能停下来探查情况,同时又要保证王彭之能逃走,这其中的度要把握好。
“那杨彦之还算是有点用处!”
沈劲骑在马上,见着杨彦派骑出来拦截,不禁哼了声。
“快点,快点,冲过前面那个山坳,便是一马平川,我们可直接返回下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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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龛的亲卫受到干扰,不得不分心防备后面,速度被迫放慢了些,眼见就能一冲而过,不过谁都没注意到,山坳口的一块岩石后方,一张大黄弩已经拉满了弦。
王彭之第一个冲出去,长舒了口气,羊卉第二个,沈劲排第三,正待再抽一鞭子的时候,却是绷的一声轻响,一道乌光从胁下钻入,飙出一蓬血花,那巨大的力道把他推落马下,还未来得及惨呼,就被后面的马蹄一脚踏中胸口!
“世坚(沈劲表字),世坚中箭了!”
隔着一个身位的蔡系惊恐的大叫起来。
“怎么会?”
王彭之赶忙勒马,回头看去,正见沈劲胸口凹陷下一块,肋下一支短矢没入近半,浑身鲜血,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安寿兄,快走啊,世坚必是被流矢所中,此地不可久留啊!“
羊卉勒着王彭之的马头急唤。
王彭之却是有些懵,沈劲是沈充的独子,如今死在眼前,他觉得不好交待,毕竟沈充很得王敦信重,本身也是三吴豪首,实力强劲,他不能真拿沈充当家奴看待。
这一停下,后面的追兵又追近了些,荀华暗骂一声,便放声叱道:“前面的可敢停下与我大战一场!”
“呃?女人?”
“哈哈,那杨彦之竟然派女子上阵,这是给弟兄们送菜啊!”
听着荀华的声音,徐龛亲卫都乐了,纷纷回头看,速度自然放慢了些。
“安寿兄,快跑,顾不得了,战阵之中生死难料,谅那沈充也不敢拿我等如何。“
”正是此理,若追究下去,还是沈劲撺唆我等去往琅琊,若是早早回下邳,何至于此?“
其余几人纷纷劝说,羊卉更是拉着王彭之的马缰向前奔,王彭之也终于回过神,满心后怕,连沈劲的尸体都顾不得收,疾驰而去,只有沈劲带来的两名前溪卒留了下来,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突然之间,又是弓弦响动,数支利箭由林间射出,分中二人心口!
杨彦终于松了口气,这一次行动,堪称完美,这实际上也是冒险,若是被人识破是他暗杀了沈劲的话,那他唯一的出路便是弃郯城而逃。
由于山坡遮挡,蔡豹并未发现变故,当骑队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他也没有留意到,其中少了沈劲与两名前溪卒。
徐龛更不清楚沈劲已经死了,只是见着王彭之一行越驰越远,急的厉声呼喝,根本不管前面的骑队能否听到,好在那二十来骑一见人跑了,立刻大骂着追去,对身后赶来的女亲卫视若无睹。
这就是是赤果果的轻视,荀华的心头很不爽,眼见越追越近,招了招手,女亲卫们纷纷操起弓,对着前方射去。
几十枝羽箭射出,数骑被射翻,其他人立去了轻视之心。
“娘的,这些娘子倒不是花架子!”
“回头,回头,王彭之没法追了,回头应战,活捉恶娘子也是小功一件!“
“哈哈,老子就喜欢恶娘子,够野,带劲!”
徐龛亲卫纷纷兜了个弧形反冲,一般来说,能给徐龛这种人做亲卫的,显然不弱。
不过女亲卫本就弓马娴熟,训练时和男亲卫混一起训练,并不因身为女性而有任何优待,虽然女子在气力上天生不如男性,但长期站三体式,能最大程度的把这点不足弥补回来。
如今女亲卫,人人一把眉尖刀,又是二比一的人数优势,丝毫不怵,挥刀迎上,一时之间,刀光闪烁,清叱连声,到底眉尖刀轻薄迅捷,一刀快似一刀,比仅仅手持长矛的徐龛亲卫在兵器上大占便宜。
不片刻,已有数人被砍杀,剩下的一看不妙,纷纷后撤,女亲卫又换上弓箭一阵狂射,近二十人全灭!
“哼!”
荀华看了眼远处的杨彦,得意的哼了声。
徐龛却是大吃一惊,他的骑兵都不知跑哪儿了,亲卫又被斩杀大半,显然失去了追杀王彭之的机会,再一看战场的形势,已方并不占优,虽然心里憋屈的紧,可是理智告诉他,必须要退了。
这时,远处有凌乱的蹄声传来,徐龛一看,自己派出去的八百余骑明显缩水,只剩约五百骑左右,而追在后面的,居然是东海军那区区两百骑!
“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
徐龛大怒问向左右,却没人能回答。
蔡豹的目中也闪现出不解之色,怔怔看了过去。
第156章 不战自溃()
(谢谢好友门阀掘墓人与好友兰陵萧家的打赏)
说起来,返身骑射正是以骑兵对付骑兵的绝活,通过不断的回头射箭,渐渐杀伤身后的追兵。
曾有专家测试过,箭矢在有效射程内,因重量不同,飞行速度约在每秒六十米到百米之间,以平均值八十米计算,飞行百米需要1。2秒。
而马匹以时速四十公里奔跑,折合每秒约11米,隔着一百米往前射箭,叠加前骑奔跑的缘故,相当于箭簇需要在空气中飞行110米,折合1。3秒才能射中目标,但反过来往回射箭,则需要减去后骑追赶的影响,距离约被拉近到了90米,仅需1。1秒就能射中后骑。
不要小看这20米与0。2秒之差,结合风速、风向与空气阻力等因素,影响还是相当大的,这便是返身回射在先天上的优势,如果骑手能把握好双方之间的距离,完全可以做到自己射中后面的追兵,追兵却射不中自己。
或者即使中箭了,也由于距离被拉长,箭矢的威力下降以及护具对后心、后颈的重点防护等综合因素,直接中箭身亡的概率并不大。
况且亲卫的素质要远远强过徐龛带来的普通骑兵,就这样一路逃一路射,付出了十来人中箭负伤,还有几匹马的屁股中箭的代价,杀伤了徐龛军两百多人,也直到此时,领军将领才反应过来,这真是毛骨耸然啊,赶忙下令撤退,又演变成了亲卫在后追赶,陆续射杀了数十人。
八百多人的骑队,折损了近三百骑!
徐龛虽然不明白为何自己的骑兵会被两百骑反追着溃逃,不过他清楚,如果放任骑兵冲进来,步卒的阵势将会被冲散,到那时,步骑混杂在一起,步兵阻挡着骑兵,谁都跑不掉,甚至更有可能自相残杀。
这并不是不可能,徐龛军队的性质近似于流寇,哪有什么纪律可言,作战全凭着一股子悍勇与多年来累积的经验,杀起自己人不会手软,万一杀红了眼,连他自己都未必幸免。
而更重要的是,王彭之已经跑了,死战毫无意义,虽然在这种时候退军形同于溃逃,但是败势已现,能跑掉一个是一个,总比连步带骑全部损失了要好!
“废物!”
徐龛破口大骂了句,便心一横道:“退军,退军!”
“咣咣咣”
扎耳的铜锣声再度敲响,徐龛领着仅剩的几个亲卫,一马当先,向着泰山的方向奔逃,那些骑兵也急忙转向,跟上徐龛。
“呜呜呜”
杨彦着人吹响号角!
“杀!”
骑兵漫山遍野杀向了步卒。
“抱头伏地不杀!”
“抱头伏地不杀!”
徐龛带着骑兵先跑了,步卒自然一哄而散,有被骑兵追上的,抱头趴地能免得一死,动作稍慢的,立刻就被一枪捅个透心凉。
蔡豹目瞪口呆!
这场胜利来的如此突然,如此的出乎意料,他完全不能理解,他只是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王彭之等士家郎君得知了刚走不久,就迎来了一场大胜,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呜呜呜“
那些姬妾也是相拥而泣!
”将军,我们要不要配合杨府君冲杀?“
一名部将凑头问道。
”这“
蔡豹有些迟疑,徐龛的锐卒俱为经验丰富的老卒,拿过来,稍事训练再笼络一下就能用,平时徐龛也几乎不会有这种全军溃败的情况发生,因此机会难得,哪怕俘虏百十名,都是不容突视的一股力量,他心动了。
但问题是,自己从头到尾没发挥一点作用,现在胜利来了,却去抢食,杨彦会怎么想,会不会与东海军冲突?在道义上也站不住脚啊。
“罢了,收束队形,清点尸体,等情形稳定,我们再去与杨府君汇合。“
蔡豹摆了摆手。
山坡下方,亲卫佯装声势,追了徐龛十来里便折返,兜过头包围逃散的步卒,喝令投降,不降者杀。
一队队俘虏双手抱头,被带往指定地点,又专门有骑兵,赶往亲卫的交战处收拢战马和兵甲。
杨彦见大势已定,带着些亲卫去与蔡豹汇合。
一见面,蔡豹深施一礼:“又是杨郎救了老夫,老夫实是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杨彦对这老家伙挺无语的,从来都是口惠而实不至,不过在表面上,还是做出一副谦躬的模样,扶着蔡豹笑道:“蔡公不必客气,杨某只恐来迟,幸得蔡公无恙。“
蔡豹摇着头,唏嘘道:”今次真是凶险,若非杨郎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想那王彭之等士家郎君吃过这次亏,日后行事也能收敛些了。“
杨彦突然现出了欲言又止之色。
”怎么了?“
蔡豹不解的问道。
”这“
杨彦咬咬牙道:”有一个坏消息要告之蔡公,我方军卒发现了沈劲的尸体,肋下中了一矢,胸口又被马蹄践踏,想来应是于奔逃中,不幸中流矢坠马,被践踏而死。“
”什么?“
蔡豹惊住了,沈劲死了?
好久他才接受了这个噩耗,苦笑道:”当时出了郯城,便是沈劲撺唆王彭之去琅琊,这真是天理迢迢,报应不爽啊,但吴兴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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