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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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颜血- 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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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军哗啦啦的披着甲,有条不紊。

    看到这,杨彦不禁想到了竹甲,竹甲披身上要比铁甲凉爽的多,哪怕他已经是暗劲修为,在灼热的阳光下,披着明光铠仍是大汗淋漓,更别提普通士卒了。

    炎热不仅让人头脑昏花,也极其消耗体力,好比众所周知的东南亚人和身毒人懒,为什么会懒,就是因为天热。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竹甲造价昂贵,远超铁甲,这要分情况,如果是制造日本那种传世竹甲,确实工艺复杂,成本远超明光铠,但是一般性的竹甲,并不要求保存十余年,乃至几十年,只需防霉,对成本和工艺的要求并不高,杨彦觉得可以试一试。

    毕竟竹甲研制成功了,对全军都是个福音。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杨彦又问道:”各家兵力构成如何,谁最接近我军?“

    亲卫抱拳道:”回将军,沈充五千卒,骑兵约六百,郗鉴四千卒,骑兵约三百,刘遐和苏峻合兵一处,约万卒,骑兵一千五百,以郗鉴距我军最近,约五里左右。

    “呃?”

    荀虎心中一动,向杨彦道:“将军,郗鉴军穷,又突在最前,依末将之见,我军不如退出麦田,任其进入,一旦其抢割麦子,便以轻骑杀出,先败他一阵!”

    杨彦想想也是,郗鉴对军队只有政治影响力,没有直接控制力,他的手下,都是大大小小的军头,军纪涣散,是正宗的流民军,别说与沈充比,就连刘遐和苏峻都远远不如,说不定真有可能抢割麦子,哪怕不抢不夺,自己也没有损失,无非是战场换个地方。

    于是道:“是否出击须看情况而言,不过把郗鉴放进来总不为过,传令,全军后撤,田里留一千丁壮,一待郗鉴军出现,立刻往回跑!”

    “诺!”

    命令一层层下达。

    全军徐徐后退,还有十台床弩,由骡子拉着。

    渐渐地,麦田前方出现了一队军卒,服色颇杂,只有几个将领和亲卫披着甲,郗鉴身着宽袍大袖,骑在马上,颌下三缕黑须随风飘扬,倒是一副仙风道骨的好模样。

    不过郗鉴的眼里,却是射出了怨恨之色,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

    不提杨彦在争取民心上对他的威胁,就是他那计划,本以为天衣无缝,趁着沈充与石虎两败俱伤之时下山摘桃子,一举逆转不利形势,可惜被杨彦识破,当场找上门来,逼迫他不得不由暗转明,与石虎硬拼一场,损失肉痛,手下也颇有微辞,之后又受徐龛欺凌,被抢了粮,还亏得拉下老脸向沈充借贷,才得以渡过凛冬。

    当然了,沈充是借粮,不是赠粮,将来是要还的,而且不是白借,借粮的代价是郗鉴率部当先登,打头阵,这个条件虽然让郗鉴几乎气炸了肺,可谁叫沈充是吴中大豪呢,根本不鸟郗鉴的兖州八伯名头,要么接受,要么全山饿死,郗鉴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屈辱的从沈充手里借了粮。

    这也是郗鉴军稍稍突前的根本原因,否则以郗鉴的精明,怎么可能靠前,躲后面摘桃子还差不多。

    其实郗鉴已经有意拖延行军速度了,他的想法很美妙,万一沈充、刘遐和苏峻按耐不住,全军以快打快,冲杀上前,那他就不用打头阵了,可那三人始终缀在他身后两到三里,让他无可奈何。

    “郗公,快看!”

    部将陈珍马鞭向前猛一指。

    前方的麦田里,影影绰绰的身影向回狂奔,分明是发现了自己。

    陈珍又道:“郗公,请速下令冲杀!”

    “诶”

    郗鉴摆了摆手:“焉知不是那杨彦之设的陷阱?”

    陈珍拱手道:“我军本就受沈府君挟迫,若是驻足不前,万一出了任何岔子,必会罪责我等,郗公虽名望高古,奈何那三人一个是南乡豪宗,另两个分别是流民帅,请恕末将说话难听,未必把郗公的名望放在眼里。“

    又一名部将跟着道:”郗公,陈将军言之有理啊,杨彦之纵有埋伏,也必在麦田后方,他若出击,咱们就跑,沈府君等人不得不迎上,我军自可脱身,再退一步说,杨彦之若按兵不动,我等至少也能砍些人头回来,充作功劳,哪怕往后寸功不立,沈府君也无话可说。“

    郗公面色微微一沉。

    这两名下属虽然言之有理,但对自己的态度有了细微变化,不再如以往那样尊敬了,他当然清楚是什么原因,首先是穷闹的,没钱养军,再忠心的下属都会渐生异心,其次是琅琊王氏到现在都没有回复,山上已经有谣言,说他被琅琊王氏放弃了。

    第三个原因最致命,以杨彦为首,徐龛与沈充合力,撕下了他兖州八伯的华丽外衣。

    噢,郗公原来也不怎么样嘛。

    不过这时他不能多计较,只是点了点头:“也罢,全军出击!”

第317章 全面来攻() 
除了两百多骑兵,郗鉴的三千余卒一古脑儿的冲向了麦田。

    “不好!”

    突然之间,郗鉴神色大变!

    他那些军卒,自打进了麦田之后,并未追赶丁壮,而是就地收割起了麦子!

    这在常人眼里很难理解,麦子值几个钱,至于冒犯军令去收割么?不过荀虎看的很准,郗鉴的兵实在太饿了,哪怕得了沈充借贷,但沈充自己还要养着数万军民,补给全部来自于江东,后勤压力奇大,在与徐龛之战中又过度消耗,根本没有太多的粮食支援郗鉴。

    只能勉强让郗鉴的人手吃个三四分饱,说句不中听的话,从去冬至今,邹山上鲜有人能吃饱,大部分是吊着不饿死而己。

    况且郗鉴军是流民军,没什么纪律,又或多或少的清楚自己被驱赶为了先登送死,怨气盈胸,这一下看到了粮食,哪还管那么多,先吃个饱再说。

    生麦子一撸一把,往嘴里塞,嘎吱嘎吱咀嚼一阵,就这样咽下去,分明是饿到了极至。

    “怎会如此,速催兵卒进击!”

    郗鉴面色不悦,向左右道。

    他麾下的几个流民帅都骑着马,并未入田,脸色也是难看之极,心头悄然爬上了一丝不妙。

    由于郗鉴越发穷困,承诺的带领大家去往江东也久久不兑现,几个兵头渐渐有了异心,毕竟投奔郗鉴,就是投奔郗鉴的名声,指望郗鉴凭着兖州八伯的人望,带着大家过日子,是因利而合,并不是以道同,以义合。

    可好日子久久不至,大把的投资砸出去,不仅回报看不到,资产还日益缩小,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郗鉴忽悠。

    再加上郗鉴被沈充逼迫作为先登,形同于重创了郗鉴的名望,兵头不有些想法才叫怪了,只是让他们大惊的是,手下的兵卒也有了异心,今天这种行为在以往是不敢想象的,将令几乎失去了作用。

    这就是一层层的结构,郗鉴的根基自于手下的流民帅,而流民帅的根基来自于各自的流民,如果流民生出了反意,基础崩溃,那么上至郗鉴,下至流民帅全部要打落凡尘。

    “上去,上去!”

    “再有敢停留半步者,斩!”

    兵头们领着有限的骑兵,策马上前,厉声催促。

    到底余威尚存,兵卒们不情不愿的往前,只是民夫丁壮早跑光了,诺大的麦田中,麦浪滚滚,不见半个人影,只余阵阵麦香撩拨着人的肠胃,于是兵卒们又开始四处就食。

    这在别人眼里,就是进展缓慢,磨洋工。

    苏峻亲自领军前来,望着前方,呵呵一笑:“郗公倒也有了戒备,可是未开战便已各怀异心,难道要重蹈与徐龛之战的覆辙?“

    刘遐冷声道:”郗公那数千人无关大局,主力还在于你我和沈士居,若是任由郗公磨蹭下去,恐怕会给那杨彦之各个击破的机会,应速向沈士居传讯,你我各方全力攻打,莫再保留!“

    苏峻迟疑道:”拖延时间有利于我等,毕竟尚有郯城乡豪作乱,若郯城被破,他必军心不稳,我军再四面进击,既破去此子,又可减少损失。”

    刘遐摆了摆手:“你没见过杨彦之,太乐观了,此子自出道以来,历大小战未曾一败,老夫观之久矣,此子最擅长把水搅混,混水摸鱼,在混乱中渐渐壮大。

    今次我方里应外合,看似拥有绝对实力辗压此子,但安知此子不另作布置?因此绝不可把希望寄托与郯城乡豪,应趁着杨彦之分兵之机,合力猛攻,暂时放下郯城,先胜一阵,若是郯城再胜,那是锦上添花,若是郯城败了,你我亦不至于陷入绝境。“

    韩晃想想也是,与徐龛之战,不就是杨彦混水摸鱼么,摸到了最大好处,除了候礼和蔡豹,各家损失惨重,于是急拱手:”将军,刘公言之有理啊!“

    “也罢!”

    苏峻也是果决之辈,立刻遣出两名亲卫去向沈充通报。

    两军距离并不远,骑兵转瞬即至,听得来报,沈充与钱凤均是凝眉不语,似在斟酌个中利害。

    不片刻,钱凤拱手道:“士居兄,还未开战,郗公便出工不出力,若是战起,那还了得?确是我等过于乐观了,应如刘正长言,不计代价发起猛攻,纵是有所损失,只要破去郯城,一切皆值。”

    “嗯”

    沈充捋须,大喝一声:“全军进击,凡有擅自后退者,斩!”

    “呜呜呜”

    沈充军中吹响了号角。

    苏峻和刘遐两军也相继号角鸣响,三军加快了行进速度。

    郗鉴回头看去,目中颇为惊讶。

    陈珍冷冷一笑:“沈士居倒算是识时务,否则勾心斗角,还谈何破敌,郗公,眼下应速召回军士,与之协同进军!”

    郗鉴点点头。

    ”咣咣咣“

    阵中锣声大起,这是撤退的锣声,前方的军士对这声音并不排斥,只是在后退的同时,一把把的捋着麦子,凡是身上有口袋的地方,都尽量装满。

    没办法了,太饿了!

    杨彦等人也是大愕,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荀虎拱手道:”将军,必是沈充观郗鉴所为,意识到了危险,被迫不计代价来攻我军,不如遣轻骑追杀郗鉴,或能仗着溃兵一举冲破沈充阵势,大破之!“

    杨彦望向前方,许久,问道:”你说徐龛在做什么?“

    ”徐龛?“

    荀虎面色一变:”不错,如此大事,徐龛不可能不有所准备,说不定已伏兵一侧,趁两军激战之时杀出,收取最大胜果,末将明白了,难怪将军要伏下两支奇兵。”

    杨彦点点头道:“明面上的敌手并不可怕,哪怕沈充倍数于我,我军以强弓硬弩拒之,未到弹尽粮绝,料他难以寸进半步,但徐龛不同,部下本就骁勇善战,再伏于一旁,突然杀出,当能对战局起决定性影响,所以我军应保持高度警惕,传令,布阵防御!”

    随军过来的百来辆大车结成车阵,弓弩手伏于阵后,床弩插于车阵之间,往后是步卒,骑兵布于两侧。

    渐渐地,四支军阵踏着麦田,出现在了视线当中,看着沉甸甸的麦子被踩踏入泥土,别说其他人,连杨彦都有些心疼。

    约在三百来步外,各军陆续止住,沈充、苏峻、刘遐和郗鉴带数十骑缓缓驰出,沈充放声唤道:“杨府君可在?”

    杨彦给荀虎打了个眼色,荀虎偷偷着人以床弩瞄向前方,便带着数骑,稍稍策马上前,拱手问道:“沈府君纠集众军围攻于我,杨某自认并无得罪之处,莫非诸位不怕朝庭法纪?“

    被杨彦算计一事大家心知肚名,但不能当面说。

    沈充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微微一笑:‘身为晋臣,自当遵朝庭法纪,沈某日前接到郯城乡人血书,告你凌虐乡人,掠其家财,恳求我主持公义,想我等诸城皆处于淮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故沈某告之郗公、正长兄与苏将军,众皆义愤填膺,率军来为郯城乡人主持公道!“

    “杨彦之!”

    刘遐按耐不住,厉喝道:“你若自缚出降,我等把你送往建康受朝庭裁处,或可免去一死,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哈哈哈哈”

    杨彦仰天笑着,一一看了过去,最终目光定在了苏峻身上,问道:“请问可是苏将军?”

    “正是!”

    苏峻拱手。

    杨彦又问道:“你我有何怨仇?”

    苏峻淡淡道:“若是杨府君退出淮泗口,苏某立刻离去,绝不食言。”

    杨彦点点头:“也罢,那就手底下见真章!”说完,调拨马头向阵中驰去。

    苏峻在背后幽幽道:“杨府君,郯城诸乡豪忍你久矣,与沈府君约定,今日于城中起事,某劝你一句,做人还是要适可为止,免得吃不下撑着。”

    杨彦猛一挥手:“放箭!”

    “绷绷绷!”

    十支粗大的三尺巨箭由阵中疾射而出!

第318章 误杀刘肇() 
“啊!啊!”

    惨叫声接二连三!

    合计有四骑被巨箭当胸贯入,身体从马上被凌空带起,哪怕箭支透体而过,身体还在向后飞行,一路上鲜血内脏肠子抛洒,惨不忍睹。

    史书记载床弩常有三五百步的射程,这其实是夸大之语,真正有效射程约两百步,这还是运用了弹簧、摇柄和齿轮的结果,以之为参照,刘宋时期的床弩,有效射程不会超过一百五十步。

    沈充等人距阵前约一百五十步,相当于三百米,如此远的距离,以肉眼看,人就是一个小点,在没有光学瞄准具的时代,仅靠望山瞄准的难度很大,虽然瞄的是沈充、刘遐、苏峻和郗鉴,十矢无一击中,但是能十中四,也很不容易了。

    实际要是这四人敢再靠近一点,以神臂弩发密集箭雨,十有八九能当场射杀,至少省了一半力气,毕竟除了沈充,刘遐苏峻和郗鉴的手下是大大小小的军头,主将身死,并不会同仇敌忾,而是会夺权夺利,分裂内哄,可惜,一百五十步处于神臂弩有效射程的上限,即使射中,也难以一击毙命。

    “肇儿!”

    刘遐却是如疯了般,连滚带爬的落下马,抱着一具尸体嚎叫起来!

    杨彦暗道一声,该不是射死了刘肇吧?

    这下麻烦了,射死了刘遐的儿子,刘遐必然会发疯一般的攻打。

    果然,刘遐回头,状如厉鬼,凄厉的咆哮道:“杨贼,老夫与你不共戴天,今在此立誓,必将你生擒活捉,寸磔脔割三百六十日亦难消心头之恨啊,啊啊啊“

    众人均是骇然,一股凉气由脊柱升起,一百五十步啊,一箭洞穿,如果这一箭射中了自己,那都不敢想,但同时,沈充、钱凤、苏峻和郗鉴的眼里又现出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喜色。

    因为刘遐死了儿子,必当仁不让的充当主攻,有他顶在前面,自己可以减少损失,其中最为暗喜的是郗鉴,他的实力最弱,被驱赶成为先登是他心头萦绕不去的噩梦。

    “哎”

    郗鉴重重叹了口气:“正长兄,请节哀顺便,杨彦之就在阵前,我等皆会助你破去此子,以报令郎之仇!”

    刘遐缓缓站了起来,目中带着滔天仇恨,猛一挥手:“上,给老子踏破杨贼阵地,凡生擒活捉此獠者,赏千金,擢为郡府司马!”

    史迭、卞咸、李龙等部将虽然知道毫无章法的猛攻不妥,可刘遐死了儿子,谁敢劝说半句?

    号角吹响,刘遐军步骑五千一涌而上,毫不畏死,其他三方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合计一万九千卒滚滚杀向了东海军车阵。

    “放!”

    刹那间,箭矢如雨,倾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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