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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捏着这个荷包倒有几分欢喜,出了门就把身上的旧荷包换下,装了银子。再往外城而去,就是章清芷家。
他们家人多,准备的面点小食也多,横竖这个也不贵,图个热闹开心就好。见碧落来了,章清芷知道是妹妹身边的大丫头,很客气的招呼她一起来吃碗面条,碧落笑着谢过了,说办完了事还要赶着回去,只收了赏钱便走了。
等出了门,她让车夫把她带回内城,却不回去,推说要买些针线,让他在闹市之中把自己放下,买了两身素净的衣裳,找到一家客栈换下,另雇了一辆马车,就往码头而去。
南康湖多河多水路也多,想要走长途的客人们,大多愿意坐船,倒是比马车更加平稳便捷。尤其是那种两三层的大船,坐起来更加舒适。
京城虽然繁华,但在京城以南的姑苏一带,是更加锦绣繁盛之地,其实只要有钱,到哪儿又不能过得舒舒服服呢?
碧落不紧不慢的过去,找码头的船老大打听,他们这儿日日都有船出去回来,极是便利,恰好下一趟船就在午时之后出发,这种大船的船钱虽然贵了一点,但胜在舒服,横竖今儿还得了不少打赏,碧落决定包一间房,让自己住得舒服点。
船老大好心的提醒她:“小娘子,这会子还早,你不如先去用个午饭再来。要是头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船,还是去买点梅子果脯等酸酸甜甜的零嘴,免得坐在船上头晕,那个难受劲儿,可就不好说了。”
碧落谢过了他,转身正要去找饭馆吃饭买东西,却有一个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媳妇,你这是要去哪里?”白亮阴沉着脸,站在那里。
碧落唰地一下脸就白了,再往旁边看,却见纪诚也在那儿,赶着一辆马车,目光里明显的是鄙夷与不屑。
“你……”
你们怎么会在这?碧落想问,但喉咙里却似被只阴冷的小手死死的攫紧,发不出更多的声音。
“想叫人吗?”在她的身后,是压低了声音的绿枝:“真的闹将起来,恐怕没脸的会是你。碧落,别再糊涂下去了,自你出府,姑娘一直都派人跟着呢,你走不了的。”
“我……”
我已经自由了绿枝想大喊,昨天晚上,她把一纸放自己自由的文契夹杂在那些拜帖之中,已经哄得张蜻蜓盖上了印记。
绿枝的目光里带了些许怜悯:“你以为骗过姑娘,给你出了一纸文契,你就自由了吗?你不要忘了,你已经是白家的媳妇了。就算姑娘放了你,但出嫁从夫,白叔白婶却是绝对有权力处置你的。”
碧落心下猛地一沉,瞳仁缩到针尖大小,明显是惊极了。
绿枝颇为沉痛的看着她:“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我最后劝你一句,一会儿回去了,好生跟姑娘认个错,跟白叔白婶认个错。别再闹了,上车吧。”
碧落还想说些什么,不过已经没有机会了。马车驶到跟前,绿枝往前推了一把,纪诚在车上一拽,就把她给推进了车里。
那船老大倒是好心,觉得有些古怪,跑过来问:“你们这是干嘛呢?”
白亮勉强跟人赔了个笑脸:“不好意思,方才那是我儿媳妇,因为昨儿家里口角几句,就偷偷要往娘家跑,我这不就赶紧追出来了么?”
哦,船老大这才放了心,呵呵一笑:“那这小娘子气性也太大了些,你们做公婆的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幸好没走成,要是真跑了,又生出事来,倒是家门不幸了。”
“谁说不是呢!”白亮跟人客套了几句,也上了车,没有去铺子,也没有回潘府,却是去了福伯他家看守的别苑。
在后门那儿停下,白亮媳妇气色不善的早等在那里了,见到人来,白亮媳妇劈手就狠狠打了碧落一个大耳光子。碧落回瞪了一眼,极是不服。
见媳妇气得不轻,还要举手再打,白亮却是将她拦住了:“孩子他娘,先等姑娘发落了,再说咱们家的事情!”
被推搡着进来,碧落看着端坐在屋中的张蜻蜓,却是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张蜻蜓也不发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一直看到碧落觉得全身发毛,终于沉不住气的道:“既然被你拿到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张蜻蜓轻轻一笑:“杀人犯法,我不干。再说了,你又没干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真要是干了,我也会把你交给官府处置,滥用私刑,就是打死一个婢女也是要受罚的。”
碧落心下狐疑,那她究竟知道了多少?难道只有自己骗她放了自己的文契么?幸好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并没有被搜身,她暗藏的金银也无人发现,是不是会有可能侥幸躲过这一劫?碧落方才嘴上叫嚣得是任张蜻蜓打杀,可是蝼蚊尚且惜命,她又怎么可能没事就想寻死?
心思一动,碧落决定博一把。
“像奴婢这样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她满脸的悲愤,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张蜻蜓微微挑眉:“你对跟麒麟的婚事不满意?所以怨我?”
“当然,任谁嫁给那样一个傻子,能愿意么?”碧落胸脯一起一伏的,似是极气:“我被许配给他的时候,姑娘正病着,不知道实情,也做不得主,奴婢不怨您。可是过后,您明明清醒了,为什么却不愿意救奴婢出火坑?”
“我们家是虐待你了还是怎么着?”白亮媳妇气得浑身乱颤,上前理论:“你不愿意就直说,强扭的瓜不甜,我们高攀不上,也未必就为难你,怎么就成火坑了?”
“姑娘没发话,你乱插的什么嘴?”白亮吼了媳妇一句,又要跟张蜻蜓认错。
张蜻蜓摆了摆手,直视着碧落:“我一直有个疑问,很是好奇。我从前上吊那晚,是你在外头伺候对吧,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知道呢?”
没想到她突然有此一问,碧落一哽,眼神明显有一瞬间的闪烁,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姑娘做得仔细,又锁了门,奴婢哪里听得到?”
“你在撒谎。”张蜻蜓很容易就揪出漏洞:“在荷风轩的时候,你们上夜的丫头就在我的房间外头,只隔一道屏风,哪里来的门?虽说我是深更半夜上的吊,但无论动作再轻,但踢倒凳子那么大的动静你会听不到?那现在我们在潘府,隔了一道门,我晚上要杯茶喝,你怎么又听得清清楚楚呢?”
这个问题是张蜻蜓心存疑虑之后,故意试探过好几回的,没一回出错,要不是如此,她也不会把碧落提上来到自己身边伺候。
碧落呐呐无言以对,半天只能道:“那天晚上,实在是奴婢没有听清,可能是白天太累了,所以睡沉了。”
“好,就算是如此,此事毕竟是我行事在先,也怨不得旁人。不过,你为什么要出卖我?还要出卖二少爷?”张蜻蜓问到这句话时,语气已经颇为不善了。要是光出卖她,她还没这么生气,但碧落拿潘云豹的印信交给潘云祺,这闹不好是要出大事情的。
碧落心一抖,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张蜻蜓连这也知道了,想来定是不会放过自己了吧?
既然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她反倒镇定了:“人不为已,天诛地灭。既然姑娘不念旧情,不肯帮我跳出这火坑,那奴婢只好自己想办法了。三少爷给的报酬合适,奴婢有了这笔银子就可以远走高飞,当然要为了自己打算。”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还有脸说……”
“我有说错吗?”碧落将婆婆的话打断,厉声道:“你们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强扭的瓜不甜。可我若是真的跟你们说了,不愿意给你们那傻儿子做媳妇,你们能放过我吗?”
“本来是能的,但是现在,不可能了。”白亮威严而又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话,老实人一旦动了真怒,那是很可怕的。他转身给张蜻蜓跪下了:“姑娘,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们家的媳妇,您能把她交给我们处置么?”
张蜻蜓本来就打算把人交给他们处置的,不过对碧落的处置她有几点要求:“对外头,我会说碧落今儿出门的时候失踪了,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还在京城。至于其他的,随你们了。不过白叔,有句话我还是要说。”
她抬头看着碧落:“你说我没有帮过你,那好,我现在就替你说句话。白叔,我知道碧落这么做,确实是对你们家不起,不过就像你们方才说的,强扭的瓜不甜,就是勉强她和麒麟圆了房,只怕她心里会更恨你们。麒麟是个好汉子,又能干心地又好,你们现跟着我,日子也好过了,往后不愁讨不到好老婆,何必弄个别别扭扭的回家来添堵?你们要是肯放手,我就做主断了他们的婚事,往后另给麒麟择个好的,这门婚事我来操办至于你,”她看了碧落一眼,神色一凛:“之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但你既然敢出卖我,就得做好承担这一切的准备。”
第210章 春闺梦里人
“最后,这个丫头你是怎么发落的?”卢月荷坐在椅子上,一手温柔的轻抚着已然明显凸出的肚子,一面闲闲的问。
“大嫂,你觉得怎么处理好?”张蜻蜓没有直接回答,却反问了一句。
卢月荷浅嗔了一眼:“你呀,明知我现在不爱动脑子,还要我心烦。”不过话虽是这么说,她还是想了一想:“捆绑不成夫妻,那丫头既然不肯安心过日子,纵是勉强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放手算了。只是她卖主求荣,这却不能轻饶,否则往后个个都学起她的模样,你还怎么当家主事?”
张蜻蜓听得笑了:“英雄所见略同,我正是按嫂子的主意打发的。”
这也是白亮夫妻心地厚道,虽说心中很是气不忿,原想让白麒麟破了碧落身子再把她发落出去,只是想了半晌,又怕留下血脉,把这个仇越结越深,到底还是听从张蜻蜓的劝告,只是给碧落写一张休书,算是了结了这桩姻缘。
从碧落身上搜出的那些金银首饰,原该碧落的,全赏了他们夫妻,另从潘云祺那儿得来的东西,由张蜻蜓作主,现就赏了他们夫妻一百两,算作小小的弥补,还有日后白麒麟另外娶妻的资费。
至于碧落背义弃主,这一桩事情却是不能轻易放过的。而张蜻蜓要想瞒得滴水不漏,碧落还真不能放于人前。若是卖了她,还怕她出去之后又啰里啰嗦。若是把她刺瞎灌聋,张蜻蜓也没这么狠心。
最后决定,把碧落交给福伯的小儿子,带到卢月荷乡下的农庄里去纺织种田,以作惩戒。
卢月荷点了点头,这确实算是一个比较好的处置办法了。乡下生活清苦不说,那儿又地广人稀,都是熟人熟面,只要跟庄户人家说明白,这个丫头是犯了错被罚来的,都是吃着他们家的饭,谅也没有人敢放她走。碧落纵是再有心机,也无计可施了。至于往后,张蜻蜓也有交待,就在庄子上找个人配了也就是了。
像这样不肯安分的丫头,只有让她老实嫁了人,生了孩子,才能渐渐的磨下性子,安生下来。像从前那个娇蕊,那时闹得不可开交,张蜻蜓给带进铺子,让她跟立秋立冬一样招徕顾客之后没几个月,嫁了西城铺子里一个死了老婆的屠夫,听说现在也怀上了孩子,在家过日子还来不及了,哪还有心思管旁的?
张蜻蜓把碧落的卖身契递上:“嫂子,这份礼虽然小了点,好歹是个小小心意,你就勉为其难,收了吧。”
把人交到她手上,这也是让她方便看管的意思,卢月荷也不跟她客套了,把一纸契约放进妆奁,却道:“老三那儿,你还得盯紧着点,查查他到底是在干外头什么,可千万别掉以轻心,万一出点岔子,带累的可是全家。”
张蜻蜓收拾了玩笑之色,严肃起来:“嫂子,你放心吧,这事已经让少泉去查了,我们会小心的。老三是挺可恨,但这事归根结底,都是那个吴德在作怪。这回要是能找着证据,把他给扳倒,那才是大快人心呢!”
董少泉办事细心谨慎,卢月荷还是信得过的,只嘱咐要多加小心,就揭过此节了。
不过张蜻蜓却有一事还要商量:“嫂子,萧家小丫头那儿的药已经送去了,指不定这两天就有结果,到时那丫头弄出来,是和萧老太太一起接回府里,还是怎么着?”
这回,她自己先给出分析意见:“萧老太太说要给咱们做个面子,那她肯定是要接回家里来的。只若是咱们把那小丫头弄出来也接回来,倒是让人起疑心了。所以我这意思,那丫头还是放在外边的好。少泉说,可以把她领回去,跟惜容做个伴。对外,无非就是走一圈过场,编造个买卖身份就完了。那孩子已经有三岁了,放在一般人家也不大合适,在惜容那儿,也是深宅大户,学些规矩诗书,都是好的。纵是萧老太太想见了,咱们两家走动,也是极方便的。等着再过几年,事情渐渐淡了,祖孙想要团聚,那也容易上许多,你觉得呢?”
卢月荷似笑非笑扫了弟妹一眼:“这主意想得很好,足见现在真的大有长进了。”
张蜻蜓给夸得不好意思了:“其实也不光是我一人想的,还有少泉的意思在里头。”
卢月荷却是诚心赞美:“你能想着找他商量,起码是你自己有这个念头,这就是很大的进步了。我的身子日渐沉重,过些日子恐怕还多有烦你照顾的地方,你能想得周到,我到时也就托你的福了。只是那时,可不许嫌弃我们娘儿俩磨人!”
“嫂子你这说得什么话?”张蜻蜓板起了脸:“我照顾你,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大哥走的时候可是把你托付给我的,我要不照顾好你,大哥回来也饶不了我。”
她一时嘴快,提起了潘云龙,却无意间勾起了卢月荷的愁绪。
但见她闷闷的低了头,神色黯然:“也不知相公他们现在在哪里了,还有小叔,应该到边关了吧?他可是头一回上战场,也不知能不能应付得来。”
这话一说,张蜻蜓也怪惦记那只小豹子的,可为了不让大嫂担心,还要强颜欢笑:“嫂子,你就别担心了,相公是新军,说不定还没轮得到上战场呢,至于大哥和公公,都有一身好功夫,再怎么也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卢月荷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她一笑,只是情绪却低落下去,再也没有心情说笑。
边关有多少将士,就有多少春闺梦里人。惦念着远方的人儿的,又岂止她们两个?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
夜色下的边关,重峦叠嶂,峻伟雄奇,在淡淡月色下,隐隐绰绰显得分外苍茫辽远。这能勾起人诗兴大发的美景却不能让初到边关不久的将士们有一丝欣赏,反而益发恼怒。
虽是入夏,但不时呼啸而来的山风仍是凛冽逼人的,更兼挟着尘土沙石,劈头盖脸的打得面上生疼。
“呸!”狠狠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带着土沙的唾沫,潘云豹抬起手背擦拭了下嘴角,但牙缝里却仍是残留着那股子渣渣的不适,令人不快。
“你那没用的,还是拿水漱漱吧。”蒋孝才递上自己的水囊,显摆系在面上,掩着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汗巾子:“早叫你们跟我学,一个二个都不听,非要讲气度,讲潇洒,现在好吧,水都没一口了,还是我才最实在。”
潘云豹没有理会,后头却走上一人,白了蒋孝才一眼:“都学你这样,整支队伍都要摔下悬崖了,还打个屁的仗。”
“喂,常大个子,我不过是偶尔失足,这马还有失蹄的时候呢,我又没掉下去,你有什么好说的?”蒋孝才瞪起眼睛,抵死不认。
常衡一声嗤笑:“是啊,要不是潘二拉了你一把,你还真没什么好说的了,直接就到阎王爷跟前喝茶去了。”
“你是不是见哥们这还有水,心里妒忌啊?”蒋孝才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当下就跟他斗起嘴皮子。
潘云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