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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别嚷嚷了,都别嚷嚷了。”李国亭站在连队大院的门前,对前来闹军饷的士兵喊道。
士兵们听到连长发话了,都停止了吵闹。
“士兵们,你们的意见我李国亭都知道了。不要说你们的军饷被上级克扣了,就是我的军饷,也没拿到几个。我知道,你们当中,有的人还要靠这点军饷生活,家里还有父母、妻儿要养活。我们当兵卖命,不就是冲着那几个军饷来的吗?”李国亭面对着闹军饷的士兵说道。
“李连长说的对,我是靠那几个军饷养活我老婆还有孩子啊。这都半年了,就没发过军饷,都他妈的被军官贪去了,打仗让我们上前线卖命。我们卖了命还拿不到钱。”一名士兵说道。
李国亭抬头看了一眼那名士兵,他是个黑瘦的高个子士兵。
“对,这位兄弟说得对。我李国亭也是穷人出身,我也是从士兵里走出来的。我知道大家的苦衷。不过,我还要劝大家几句,目前,前线吃紧,北伐军步步紧逼,现在,已经打到我们汉口城下了。虽然上面克扣我们士兵的军饷,令人可气,但,我们是军人,军人就要服从上面的命令。我们大家先回军营,过两天,我们就要上前线了,大家首要的是做好战斗准备,至于团部克扣兄弟们军饷的事,我李国亭去给大家要。”李国亭说到。
“不行,我们不相信。我们要现在就发给我们,不发,我们就不上前线。”士兵们又闹起来。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听我说。”李国亭朝士兵们挥着手,喊道。
士兵们又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重新盯在了李国亭的脸上。
“我向大家保证,我要是要不来军饷,我李国亭把自己的军饷补给大家。”李国亭说道。
士兵们听到李国亭这样说,也就不再闹事了,赵二虎趁机对他们排的士兵说道:“大家都回营房去吧。连长已经答应了,就一定会给大家要回军饷的,都回去吧,别在这里闹事了。”
一排闹事的士兵见排长赵二虎发话了,一个跟一个的回自己的营房里去了。其他人见一排的士兵走了,也跟着回营房去了。
李国亭等士兵回营房后,转身要往外走,被赵二虎一把拉住了。
“大哥,你这是要去哪?”赵二虎问道。
“我去团部找团长要军饷去。”李国亭说道。
赵二虎眨巴眨巴眼睛,对李国亭说:“大哥,你能要得来?”
“要得来要不来都得去要,我已经答应士兵了,不能言而无信。”李国亭说道。
“算了吧,大哥。军官们那个不克扣士兵军饷。团长他哪么有钱,还不是克扣士兵军饷发起来的。你去找团长要军饷,他能给你吗?好一点,他把你赶出来,不好的话,抹掉你这个连长的职位,说不定还要枪毙你。”赵二虎说道。
李国亭听了赵二虎的话,犹豫了一下,不过,他是个讲信用的人,答应士兵的话,他一定有做,哪怕杀头,他也不会食言。
“三弟,你就别说了,大哥我就这么个脾气,我一定要去团长那里,问个明白。”
李国亭没有理会赵二虎的劝说,还是坚持去团部,找团长要被克扣的军饷。
正在自己办公室里欣赏刘副团长给他送来的一尊金佛像的叶团长,听完李国亭的述说,转过脸来,两只眼睛盯在李国亭有些惶恐的脸上,盯了很久,才发话:“小伙子,好好当你的连长,管什嘛子闲事,发多少军饷,那是团部的事,现在战事吃紧,方方面面都要花钱,哪有那么多的军饷发士兵啊。去,去,回去好好带你的兵,别给我添乱哦。”也团长朝李国亭挥手,让李国亭回去。
李国亭执拗地不回去,他对叶团长说道:“团长,连里的士兵都闹情绪,大家都喊,要是不给他们补发欠的军饷,他们就――。”
“就怎样?”叶团长马上问道。
“士兵们就不上前线。”李国亭鼓足勇气说道。
“他奶奶地,要造反不成。我说你这个连长是给俺咋当地。你是替士兵说话,还是替俺说话。”叶团长发起脾气来。
李国亭一点也退让,他壮着胆,对叶团长说道:“团长,不是上面已经发下来军饷了吗,就把欠士兵的军饷发给他们吧。大家都是――。”
李国亭话没说完,只见叶团长脸色由白变青,再由青变成黑色。他开口骂道:“混蛋,你小子吃了豹子胆了,敢这样对上司说话。奶奶地,俺要不看在你救过俺的面子上,俺立刻枪毙你。”
“团长,团长――。”李国亭还想伸辩,被叶团长大吼着:“出去,给我出去。”吼出来了。
李国亭垂头丧气地从团长办公室走出来,迎面碰上急匆匆赶来的马飞,马飞一见李国亭,马上上前问道:“大哥,你这是――。”
“唉,别提了。我这是让团长给骂出来了。”李国亭说道。
“给团长骂出来了?为什么?”马飞吃了一惊,忙问。
于是,李国亭就把连里士兵闹军饷的事情对马飞说了一遍。
马飞听完,赶忙把李国亭拉在一边,小声地对李国亭说道:“大哥还不知道啊,今晨,北伐军已经攻入汉口了。”
“啊,这是真的?怎么没人通知。”李国亭大吃一惊。
“大哥,我能骗你吗?我也是刚得到的情报。你瞧,上面刚发下军令,命令汉口、汉阳所有驻军全部撤往武昌,同武昌守军一起,全力守卫武昌。这个节骨眼上,你找团长要军饷,那不是成心找他骂吗。”马飞说道。
“可我们连里那些士兵――。”
“唉,大哥,回去哄哄他们,就说团长已经答应他们了,过几天,就把欠他们的军饷如数发给他们了,不就完了吗。”马飞说道。
“要是士兵不答应呢。”
“我说大哥,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啊。先把那些士兵稳住了,不闹事,等明天军队往前线一开,看那个还敢闹事,再闹事,要执行战场纪律,枪毙的。”
李国亭听完马飞的话,想想,也只能这样了,就和马飞告别,转身朝自己连队所在地走去。
第七十章 武昌苦战()
叶团长带领他的二十三团,与旁晚进驻到武昌城下的第一道防御线上。
刚住进第一道防御线,叶团长就接到了武昌守备司令刘玉春、陈嘉谟的命令。要所有守城直军,不惜代价,死守武昌。
于是,叶团长马上部署下去,要各营迅速部署防守工事,准备保卫武昌城。
李国亭他们连队被营长分配到西南角,防御那里的北伐军渡过护城河,进攻武昌。
接到营长的命令,李国亭立刻率领自己的连队,连夜来到靠近护城河的西南角防御阵地上。
士兵们几乎没有来的及休息,就开始了备战。
午夜,劳累了半天的士兵,怀抱枪支,刚靠在防御工事边,正准备休息一会。突然,从对面打过来一排炮弹。
“轰隆隆——,轰隆隆——。”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炮弹爆炸声震撼着整个武昌城。兵临城下的北伐军先遣部队,首先借着夜色的掩护,向据守在武昌城外第一道防御线上的直系军队发起了进攻。
一发发炮弹从双方阵地的后方飞向对方阵地,它们带着一道道死亡的光影,从那些恐惧的士兵头上呼啸而过,最后,落在前沿阵地上,巨大的爆炸声冲击着平静的空气,在阵地上搅动起一**不安的情绪。
爆炸掀起的浓烟和灰土呈喇叭状,向四周扑散开来。阵地上枪声大作,弹片乱飞。
李国亭和他的连队眼前正面对着北伐军发起的第一次凶猛的攻击。
“先别开枪,别开枪。”李国亭朝自己身后那些趴在战壕里,举枪面准前方的士兵喊道。
士兵们听从命令,静静地趴着,枪口面准前方浓烟四起的前方,警惕地注视着猫着腰,端着枪,借炮火掩护,往前直冲的北伐军。
”连长,敌人冲上来了。“一名士兵紧张地对李国亭说道。
“不要怕,要冷静,再等等开枪。”李国亭再次说道。
“哒哒哒——。”一排机枪子弹打过来,子弹带着刺耳的呼啸从李国亭的头顶飞过去。
李国亭急忙把自己的头埋在战壕边的土包下面。
“哒哒哒——。”又是一排子弹打过来。这次,是打在李国亭面前的土包上,溅起的灰土,迷住了李国亭和他身边那名士兵的眼睛。李国亭伸手使劲揉揉被迷住的眼睛,嘴里骂道:“他妈的,真想要我李国亭的命啊。”说着,李国亭从土包下面探出头去,发现那些北伐军快要冲到自己面前了,马上直起身,把自己手里拿着的手枪举起来,朝对面冲上来的北伐军就开了一枪,紧接着,他把手臂往身后一挥,大喊一声:“弟兄们,给我打,狠狠打。”
掩藏在掩体下面的士兵听到李国亭的喊声,纷纷跃身而起,举起手中的枪,朝冲上来的北伐军就是一阵猛烈射击。
“呯呯——。”
“哒哒哒——。”
“咚——,咚——。”
步枪、手枪、机枪声外加手榴弹的爆炸声,在李国亭他们连队前沿阵地上,弹奏出一曲曲混乱的战地交响曲。
李国亭身边,已经有一名士兵中弹到下了,还有一名士兵负了伤,躺在掩体里,痛苦地声吟着。没有人顾得上去帮助他,所有的士兵都在拼命朝敌方射击。而敌方士兵还在冒着枪林弹雨,一次次地往前冲。前面的人中弹倒下了,后面的人并没有停下来,还在继续往前冲。
李国亭也开始佩服起眼前这些勇敢的,不怕死的北伐军来。
“他妈的,怪不得我们打不过人家,这些北伐军还真厉害噢。”李国亭自言自语地说道。
双方经过一番防守与进攻的拼死争夺战,北伐军伤亡惨重,不得不停止了第一次攻击。
硝烟弥漫的阵地上获得了一次短暂的平静。
士兵们忙着把战死和负伤的人员搬运到后方去,剩下的士兵开始修整被破坏防御工事。
几名士兵轮流趴在工事里,两眼注视着前方敌人的阵地,时刻观察着敌人的一举一动。
黎明前,北伐军有发动了一次进攻,这次进攻再次被防守的直军打退。
一连十几天,双方在武昌城下进行着拼死的争夺战。这场争夺战,就像一台绞肉机,残酷地夺去了双方无数士兵的生命。
节节胜利的北伐军第一次在武昌城下,遭到了出师一来的第一次重创,进攻受阻。
接下来的几天里,又下起了雨。大雨让前沿阵地上那些翻腾而起的灰土变成了一滩滩烂泥。而李国亭他们连队的防御工事里,现在到更像是一条河沟。士兵们就是蹲在这样一条泥水混合的防御工事里,抵御着北伐军的进攻。
就在这时,北伐军突然冒着雨,从南面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突击进攻。防守南面的第八师无法抵抗北伐军的进攻,终于败退进武昌城。
这样一来,李国亭他们这边形势就岌岌可危。整个防线被北伐军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全线动摇。于是,指挥西南防御的陈嘉谟立刻命令其余军队撤回武昌。在城里组织防守。。
这天晚上,连下几天的雨终于停下来,久违的月亮也从一直笼罩在武昌城上空的阴云中露出了半个脸庞。清冷的月光还是那样静静地在天上注视着残酷的人间。它没有微笑,也没有哭泣,仿佛永远置身于人间之外,冷静地看着地面上那些做作的人们。
李国亭他们连队在这些天的战斗中,伤亡严重,士兵情绪开始低落下来。大家都不想再打下去了,就在这时,李国亭接到团部通知,命令他们连队立刻撤到城里去。
于是,李国亭立刻命令连队放弃阵地,向城里撤退。
这时的武昌城,已被北伐军包围,城里缺粮少药。几十万人没有粮吃。很多老百姓饿死在街头。更可怜的是那些从战场上抬下来的受伤的士兵,因为得不到必要的药品救治,只好放在空院子里,临时包扎一下伤口,仍凭伤员痛苦喊叫,也没人管。
叶团长所部撤回城后,被派到城西边,配合第二师的一个营防守北伐军从哪里进攻。
残酷的拉锯战又开始了。
这时的武昌城里,已是人心惶惶。城外炮火震天,城内军心涣散。北伐军趁机派人混进城里,私下和由地方军警、武装合并的杂牌军进行联络,并给驻守在城边的这些杂牌军一些香烟、粮食。拉拢他们不要再为吴佩孚和刘玉春、陈嘉谟卖命。一部分杂牌军开始动摇了。
叶团长也得到了北伐军派人送给他的一批香烟和大米。不过,他不想带领自己的队伍投奔北伐军。他心里早已有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必要时,带领他的这个团入川,投奔四川邓锡侯。他和邓锡侯手下的一名团长是深交。在这次北伐军攻打汉口时,那名团长就托人捎信给叶团长,让他率部入川,投靠邓锡侯。他说吴佩孚大势已去,跟着他就是死路一条。
叶团长不露声色地装模作样命令自己的部下执行刘司令的命令,一面派人进川,和那名团长联系去了。
也就在这时,有个小道消息私下在连队里传开来。说是北伐军已经派代表和城里的刘司令商谈投降。刘司令已经答应北伐军,只要保证他的军队人员安全,可以考虑投降。
这消息不知从何而来,反正已经开始悄悄地在前线作战的士兵中流传开来。使本来就不安稳的军心,更加动摇起来。
这天夜里,赵二虎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他急忙跑过来问李国亭:“大哥,我听到个消息,说是刘司令和北伐军商谈投降,不知你听说了没有?”
李国亭闻听大惊;“二虎,你这是听谁说的?”
“士兵们都知道啊,我也是听他们说的。”赵二虎说道。
“怪不得这两天北伐军停止了进攻。原来是刘司令要投降啊。”李国亭说道。
“大哥,我们怎么办?”赵二虎问。
“等,等团长的命令。”李国亭说道。
“是。”赵二虎给李国亭敬了一个礼,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营部的通讯兵突然出现在李国亭的面前。
“李连长,营长有令,让你们连立刻向西撤退。”通讯兵说道。
“向西撤退?立刻?”李国亭还没回过神来,他问道。
“是,营长命令你们立刻向西撤退。”通讯兵说完,转身离去。
李国亭糊涂了,这段时间。不是挡住了北伐军进攻了吗,怎么又要撤退呢。莫非正如赵二虎所说,刘司令要摔部队投降不成。
不过,李国亭也知道,军令如山,自己只有坚决执行的权利,没有怀疑的权利。于是,李国亭马上下令,全连士兵收拾装备,立刻后撤。
连队借着浓浓的夜色掩护,悄悄地离开了阵地,跟随团部,往西走去。
第七十一章 败退冷水()
武昌城在黎明前,被北伐军攻克了,死守武昌城的守军除一个团随吴佩孚逃往南阳以外,一部分被歼灭,还有一部分投降北伐军。大部分被俘虏了。
拼死守城的司令官刘玉春和陈嘉谟也被攻入城内的北伐军俘虏了。
只有一支军队在北伐军攻入城中之前,悄悄地向西跑了。这支军队就是原汉口警备一团的叶团长所率领的新编第二十三团。
一路上,为了不被北伐军发现,也不被吴佩孚的直系军队发现,叶团长命令属下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