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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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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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恶意,刚才语言冒犯,请勿介意。

“好,今天就算交上朋友了,请李先生不要见外,以后多联系吧。”

吴雅男说罢起身,拱拱手,走了。

李坚目送吴雅男归座,才摇头苦笑:“这位小开好霸气!”

张影笑道:“他今天所以兴师问罪,都因为白小姐宣称你住在她家里——这是极其暧昧的关系,毁掉了你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

李剑一惊:“噢——”

张影解释:“报上前两天已有报道,说是从孤军营出来的李坚连长,在华界杀了多少鬼子、汉奸,上海人民无不拍手称快。你又是八百壮士之一,人们自然称你是英雄,忽然你和白光搞在一起了,人们就会怀疑锄奸行动是不是你干的?至少,会认为你现在是图安逸、享受,拜倒在歌舞皇后的石榴裙下了!”

李坚懊恼地一挥手:“唉!是这样的!”

“吴雅男是想拯救你——要你离开白光!”

“她的声誉竟然如此不好吗?”

张影摇摇头:“倒也没有桃色新闻,但是,说是歌舞皇后,毕竟也不过一歌女,和我们做舞女的区别不大,人们是有固定看法的。

说白了,和我们这样行业的女人搞在一起的男人,不是有钱有势的阔佬,就是纨绔子弟,他们用钱来买笑,甚至是买身。白小姐宣称你住在她家,就等于公开宣称和你同居了。她是当红歌星,洋房汽车,你是落魄潦倒的逃兵,你靠上了她,人们会对你怎么看待?”

李坚咬紧了牙,默不作声。

白光忽然从唱台上下来,直趋桌前。

“吴小开是不是来制造了什么麻烦?”

李坚说:“他想请张小姐做我的监护人。”

白光对张影说:“张小姐,我雇你在前,你不能再受雇。他富可敌国,我也不寒酸,把支票还给他,天锋的花销我供得起。”显然她在台上一切都看清楚了。她招招手,一侍者过来,她说:“去告诉老板,今晚我不唱了。”说罢站起,“天锋,咪咪要回家了,你是留下来,还是跟咪咪回家?”

李坚毫不犹豫地起身说:“好,回家!”

白光很得意地一笑,上前挽了李坚,以“得胜”姿态向吴雅男的坐处挥挥手,往外走去。

回到家里,进了客厅,白光忽然搂住李坚在面颊上亲了一口,又咯咯咯地笑着说:“天锋,谢谢你跟我回来,给了我太大的面子。”

李坚有些尴尬地拭着被吻的面颊:“啊,昨夜你救了我,今天又为解除通缉奔走。难道我是那样绝情无义的人吗?”

白光笑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坦白地说,我还看不准,就如同你现在看不透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们都不必用语言来表白。因为表白是靠不住的。

我为什么不向你说明身世?就因为表白靠不住,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我希望彼此坦诚地把自己交给对方,让对方来鉴别到底是否可信?我想只要能接触一段时间,通过观察、生活中的接触,还可能发生一些事,就完全能作出明确的判断。

虽然我不知吴雅男对你说了什么,还有张影对你说了什么,但我能猜到他们都会劝你离开我,而且他们说出的理由,都会使你动摇。但我不愿作任何辩解,我把去留的抉择权交给你。

你可以现在就走,几天后再离开我;可以走了再回来,反复多次都可以,我照样欢迎你;你也可以不打招呼就走——不辞而别……”

李坚摇摇头:“白小姐,我绝非玩世不恭者……”

白光忽然固执起来:“不,天锋,你听我说,主观上我愿意你永远永远不要离开我,但我也绝不要你勉强留下,或为什么报恩原因不得已留下,因为我要的是你的心,你的感情。

不客气地说,歌舞皇后还不至于下贱到要乞求一个男人的怜悯。”

白光这一番话,使李坚很感动,也有些愧疚。因为他听了吴雅男和张影的话,的确产生了离开她的念头。

“白小姐,不辞而别绝对不会。今晚我也无处可去,坦白地说,出了大门我只能流浪地露宿街头。

但是,长期住在府上也不可能。因为你有你的事业——歌唱,我会成为你的累赘,你也没有必要为我放弃你追求的一切。我有我的志愿——锄杀汉奸、鬼子,我们两者的志愿风马牛不相及,是所谓志不同道不合不相谋也,所以绝无可能厮守在一起。”

白光辩解:“唱歌只不过是我的一种爱好,并没有希望通过唱歌得到什么,甚至绝非依靠唱歌换取三餐一暖。我是女人,女人的归宿是嫁夫生子,要以夫为天。

我也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嫁了丈夫,就也指望夫荣妻贵,因此我要做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

说什么道不同不相谋,只要你愿意,我来帮助你完成你的志愿。

当然,男人往往以为女人是个累赘,甚至会妨碍男人的事,不愿让女人知道他的行动,甚至不愿告诉女人他的想法。这也没什么,我不会询问你有什么打算,不会过问你干了什么,不会阻止你外出。你完全可以不打招呼就走,回来也不必告诉我出去干了什么、和什么人交往,等等。

但有一点我要强调:我是女人,是很自私的,要求爱情专一,你不许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如果我发现你和别的女人有了超乎一般友谊的来往,我会踹翻醋坛子,那可够你喝一气的!”

“嗨!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她很认真地说:“天锋,咪咪愿意一开始就把话说开了——我是非常认真的。

如果你不接受我便罢,只要你接受了我,那么,若被我发现背叛了爱情,女人的报复是最最凶狠的。咪咪的报复,绝对是你所承受不起的!

天锋,咪咪是认真的。你听好了,听好了!”

李坚大有啼笑皆非之感:“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呀,我们现在连朋友都谈不上。”

“我愿意有言在先!”

“我也不是朝三暮四的人啊。”

“天锋,十里洋场是很复杂的,你注定要接触很多人、很多事。很多人你不会了解;很多事情你弄不明白。至少在初期你还需要我来指导,否则你会陷入歧途的。”

他试探地问:“那么,你看我现在该怎么去做呢?”

她说:“你现在首先要排除一切干扰,要先住下来;其次,你要熟悉环境;第三,你要结交一些人。

我不否认,你住在我这里会遭到一些非议,但非议现在已经形成了,你就是离开,也挘坏粼谖艺饫镒」挠跋臁K阅慊共蝗缇驼庋∠氯ィ晃奘樱植还郑槁圩悦稹6阕≡谖艺饫铮形艺展耍率澄抻牵喽园捕ā7⑸耸裁词拢褂形铱梢陨璺ㄔ�

你现在对上海这个环境毫无认识,连马路走向都不清楚,你想活动都不可能。所以你需要每天出去转转,有个人领路、指导,这样,张影陪着你就非常必要了。

你不能总是孤立的,要结交一些人,干什么事都要有帮手,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他认为她所说不无道理。

“好吧,我听你的。”

她舒了一口气:“这就对了。还有一件事,要拉紧和黄金荣的关系,这会对你有好处。明天把帖子送去吧——成了他的徒弟,各方面都会关照你的。”

“帖子该怎么写呀?”

“我来起草,你誊写清就行。明天早上张影来陪你出去逛街,我给你一些现金、一本支票,消费用支票也是一种派头。下午我陪你去送帖子。

我每天的作息时间是:晚上九点到百乐门。凌晨四点可以回家,一觉睡到正午一两点钟,起床后若无应酬,一般都在家里。”

两人吃过夜宵,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说:“天锋,该睡了……咪咪卧室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他没说什么,起身去他的房间。

第二天早晨,张影来到白光家。

白光对张影半开玩笑地说:“张小姐,我把天锋交给你了,是要你陪他逛逛街,熟悉熟悉环境。我把他交给了你,你可不能把他拐跑了,也不能让别的什么人把他勾引去了啊。”

李坚说:“你可真……”

白光指点着李坚:“天锋!天锋!咪咪并非神经过敏,你是还不知自己的价值。我就担心有一天冒出个识货的人把你拐走啊。”

出了白光家,张影就指着旁边的一幢花园洋楼对李坚说:“那就是吴公馆。”

李坚顺张影所指看去,见是一幢三层洋楼。这幢楼的体积比白光住的楼大多了。四周种着法国梧桐树,前花园百花盛开,金鱼池冒着的水柱喷得足有五六米高,门前有印度籍巡捕守卫,看上去气象非凡。

李坚“哼”了一声:“难怪这个小财阀骄傲得不可一世!”

张影说:“你错了。吴家在上海滩口碑极好的。他家可不是那种为富不仁者,吴老太爷热衷慈善事业,也很有爱国心。他家在华山路办了一个华山医院,免费给穷苦人看病;‘8·13’淞沪抗战,吴老太爷慷慨捐助李家军大量物资;吴雅男也是很豪爽的人,虽现在已是吴家掌门人,却绝非纨绔子弟,没有吃喝嫖赌劣迹,广交朋友,慷慨大方,你们孤军营接受他的捐助最多……”

“你是想要我对吴小开刮目相看吗?”

“不,我只是提供一些公众的看法而已,看来他对你很有兴趣,以后会和你结交的,你自己去认识吧。”

李坚一笑:“这样就好——我喜欢对一切事、一切人都自己去认识。”

“看来你是要继续住在白光家了?”

“类似的问题,请你以后不要再提。还是那句话:让我自己去感觉,去决定!”

七、被追踪的新闻人物

“请问是李坚先生吗?”

两位挎照相机的记者拦住了去路。

“是的,有何见教?”

两位记者取下照相机,给李坚拍照。张影忙闪躲一旁。拍完照一位记者建议:

“附近有咖啡厅,我们去那里坐坐如何?”

李坚看看张影,见她点头示意,便同意了。

四人来到咖啡厅,有火车厢式的座位,正好四人在厢内对坐。

侍者送来咖啡和点心。

记者取出名片送给李坚,然后提问:

“李先生看过前天的《申报》吗?”

“没有。”

记者说:“据《申报》报道,曾在百乐门歌厅采访了李先生,当时有歌舞皇后白光在场。白光小姐公开说已与李先生同居了?”

李坚很郑重地说:“我从孤军营出来,居无定所,暂住白小姐处是事实,但与‘同居’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这倒是需要借贵报一角,加以说明的。”

“又据说是白小姐出面具保,工部局才撤销了对李先生的通缉令的。”

“这倒是事实。”

“那么,白小姐与李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因为具保不是件小事,没有很深的关系,不可能替人具保的。”

李坚说道:“首先我要指出,租界通缉我是毫无道理的,上海市民都知道,当初我们孤军营从四行仓库撤走,就是应租界要求。租界当局许诺我们撤入租界后,设法将我们送出敌占区。是租界当局背信弃义,将孤军营软禁在胶州公园。

租界当局借口我们不是战俘,拒绝提供给养,企图困死我们。

既然我们不是战俘,又不受他们供养,我们就有行动的自由。我离开孤军营,并没有违犯租界法规,他们通缉我就毫无道理。

我想每一个有良知的上海市民,都会站出来为我说句公道话的。

白小姐与领事先生有点交情,为我说句话,我认为很正常,无须做过多的解释。”

记者说:“但是,据工部局说,日本人照会领事,说前几天在南市区发生几件惊天大血案,疑为李先生所为,因此李先生是危险人物,加以控制很有必要。”

李坚驳斥:“据我所知,你所谓的惊天血案,被杀者不过是鬼子、汉奸——侵略者、卖国贼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即便是我所杀,何罪之有?更何况这是战争时期。

租界当局是中立的,不应介入这种事,否则租界的中立从何谈起?”

记者承认:“你是对的。今后有何打算?”

李坚说:“我离开孤军营,绝非为苟且偷生。我是有志愿的,但暂时还没有行动计划,因为我在白小姐家只是暂住,首先要解决安身立命之地。

但是,我保证遵守租界法规,不惹麻烦,做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记者问:“李先生与白小姐的关系,是不是在发展?”

李坚苦笑摇头:“看来我必须将情况说明,才能解除误会了。

我与白小姐相识,是因为巡捕追捕我,一时慌不择路,误入了白小姐的化妆室。白小姐听我说明情况后,既义愤又同情,便将我保护起来。次日又去找领事解除了通缉令。

从那天晚上误入白小姐的化妆室至今,也不过一周时间,天天有记者探访,而且最感兴趣的问题就是我与白小姐的关系如何。

人嘛,都是有感情的,天天接触,自然会增进感情。但是,这种感情绝非儿女私情,而是人之常情,也绝无可能发展成儿女私情!这一点倒是要借贵报一角予以澄清的。”

记者:“但是,昨晚我们采访白小姐,白小姐不是这样讲的……”

“但是,你现在采访的是我,我是这样说的,也是事实!”

采访结束后,张影说:“成了新闻人物,有何感想?”

李坚说:“我无不可告人之事,无所谓的,报上能公开,倒省得一些人瞎猜疑。”

“刚才记者说昨晚白小姐不是这样讲的,你唱反调,就不怕她不高兴吗?”

李坚耸耸肩:“我对她当面都这样讲,她也并没有不高兴。”

在饭馆吃过晚饭,李坚要去舞厅。张影说:“你天天去舞厅陪白小姐,可见对她有了感情。”

“我不否认。”

“刚才记者提问说得好,你这样不弃不离,日久生情,终会陷入不可自拔的境地!”张影又补充说,“当然,如果你已经陷入情网,另当别论。”

“我心中充满了仇恨,眼里如猛兽一样只在寻找猎物,哪里还容得下什么情不情的;哪看得见什么是女人的娇媚。”李坚冷笑道,“我感觉到舞厅是个很好的发现猎物的场所。”

张影提醒:“在租界大开杀戒对你立足不利。在舞厅就更不相宜了——会伤及无辜者。”

李坚冷笑:“我不会那么莽撞的。”又补充,“除非我遭到攻击。”

张影很想说:“我不相信你会那么理智。”但她又怕伤害了他的自尊心,只是笑笑,没有说出口。

进了舞厅,见舞客还不多,唱台上有个歌女在声嘶力竭地唱着流行歌曲,都没有引起任何人兴趣。

入座后张影看看手表:“白小姐应该来了,要不要我去她的化妆室告诉她一声?”

李坚摇摇头:“她登台会看到我们的。”

几名记者蜂拥而至,异口同声:“李先生,请允许我们采访……”

李坚耸耸肩:“每天都有几拨记者采访,荣幸之至,我算不得个人物,而且我的过去都说完了,今天也还没有制造出可供新闻报道的事件来,奈何?”

记者说:“李先生,现在你已引起上海市民的兴趣,尤其你和白小姐的关系,更是大众喜闻乐道的。请问有没有新的发展啊?”

李坚耸耸肩:“昨晚我已经回答了同样的问题:散场后回家睡觉,今天早上我和张小姐出门时,白小姐还高卧未醒,自然现在没见过面。所以‘关系’也毫无进展。

我要提醒诸位,现在我身边的,是张小姐。你们当着张小姐问我和白小姐的关系,似乎有冒犯张小姐之嫌吧?”

记者们都很尴尬地忙向张影道歉,又见问不出什么,都告辞而去。

张影皱眉说:“记者真讨厌!你倒很有耐心和他们周旋。”

李坚说:“文人是不能得罪的,他们的笔杆子比军人的枪杆子厉害多了。是非曲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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