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人怔住了。齐如铮率先回神,连忙点了点头,说道:“齐福,快带这位霍护卫下去歇息。”
146 来历
这里谢琬去了沐浴,余氏自然少不了下厨房一番打点,被强压了一夜里的喜意如今终于又浮上每个人的眉梢,今日齐府不但要庆祝谢琅和齐如铮大比高中,更要庆祝谢琬死里逃生平安无恙地归来。
下晌钱壮与邢珠顾杏就陆续回来了。除了邢珠顾杏手脚受了点轻伤,其余一切安好。
见了谢琬自然少不了有一番问询。当听见谢琬把救下的那人也带了回来时,邢珠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那个人好像得罪了什么要紧的人,姑娘怎地把他带了回来?万一因此惹了祸事怎么办?”
谢琬看看屋里四下没人,这才说道:“他姓霍,住在京师,而且我看他居然会使战场上才使的长戟,所以我在想他会不会与护国公府有关。如果真的是护国公府的人,那他的遇险就很值得追究了。连护国公府的人都敢动,幕后的人一定大有来头。”
她虽然不懂武功,但是街头卖艺的也看得多了,霍珧用竹竿耍招式的时候,明显就是把它当成了横扫千军的长戟,一般混江湖的,怎么会使那么长的武器?
钱壮邢珠听毕,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凝重。
“这样的话,那去追查那帮人的来历就十分重要了。”钱壮沉吟说。
谢琬道:“那些人的来历先不急,首先要确定他的身份。等我们回了清河,你便悄悄入京一趟,打探打探护国公府有没有这么一个人。邢珠这边则去追查那帮黑衣人的下落,看能不能查到点什么蛛丝蚂迹。等钱壮回来,我们再决定怎么往下做。”
顾杏道:“把追查黑衣人的事交给我吧,我从小跟着义父走江湖,追踪人这方面我比邢姐姐擅长。”
邢珠看了她一眼,也说道:“这方面杏儿的确比我强些。”
谢琬点头:“那就交给杏儿。一切小心为上。范围不要太广,出了河间府便不要去追了。”
在齐家住了一夜,翌日早上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谢琬因为让余氏如此担忧而感到十分不安。好言好语劝慰了许多话,这才登车回清河。
霍珧因为已经是谢琬的护卫,所以跟钱壮同坐在车头。他今儿头发梳得倒是不如昨日那般滑溜了,简简单单一个纂儿。像钱壮那样用布条束住了,身上也换了身寻常行武之人所穿的束袖,看起来干净利落。虽然那张脸还是不停地引来路人的惊叹,但除此之外,他看上去真的已很平常了。
顾杏忍不住狐疑地道:“传说护国公府里的公子个个是人中龙凤,这个人一点出身权贵之家的气势也没有,而且也没有一点架子,看起来一般闯江湖的没什么两样,简直连我们二爷的威仪都比不上,怎么会是护国公府的公子?”
谢琬默然不语。
顾杏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从前夜到如今他跟任何人说话都随和得像自家兄弟和长辈,又看不出丝毫的压迫人的气势,哪有权贵家的公子是这样的?
终归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虽然初见他时他的衣饰也十分简朴。可她确信,她从他怀里闻到的龙涎香不是假的,他那保养得甚好的一头头发也不是平民百姓可以随便拥有的,他装得了一日,也装不了一年。装得了一年,也装不了一辈子,过不了多久。她就能知道分晓。
日中前回到了颂园。
罗升他们早就准备着昨日给谢琅庆贺道喜,没想到拖了一整日他们才回来,等到进屋后听说谢琬出了这么大一件事,罗升两条老腿就有些禁不住后怕地筛起糠来了。
程渊则对着霍珧打量了好久,然后不动声色把谢琬请到一侧说道:“姑娘可知道此人来历?”
谢琬遂把她的猜测俱都跟程渊说了,程渊捋着须。沉吟道:“按说护国公府的人不大可能出现在南源,不过暗地里看霍家不惯的人也不在少数,有些面上根本看不出来,就此查查也好,落个安心。”
“是啊。”谢琬叹道。“如果他谁也不是,我就当是行了回善事,只要他没有什么复杂的背景,让他留在府里也没什么。”
程渊点点头,如此便就分头行事了。
天下有资格有闲情点香的虽然非富即贵,那龙涎香又是格外衿贵的一种,可是并不代表走江湖的就买不起这香,还有他那头头发,严格说起来,也不一定只有护国公府才养得出来。
回想起他拖着伤躯背着她从山下走过来的那几里山路,她内心里其实并不希望他是霍家的人。
她珍惜一切对她心存善意的人,如果他是霍家的人,她跟他必定就不能再那么自如的相处了。
在程渊的交代下,每个人都对谢琬这一夜的遭遇绝口不提,对于霍珧的来历,也只说是齐嵩举荐的。
谢琬回了枫露堂,霍珧正环着胸站在西厢门内,对着挂在正对着门口的那副松岗图定定观看。见得她回来,他说道:“谁画的?手笔这么幼稚。”
谢琬眉头倏地皱起来,“你还真是狂妄自大。”
魏暹的丹青是极不错的,以她做过十来年女师都报以欣赏目光,这个武夫,倒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霍珧跟着她走到左首书房处,打量了三面书墙一番,在她下首站定了,说道:“你若喜欢这样的松岗图,哪天等我有空了,我画一幅送给你。”
谢琬淡淡道:“不必了。”然后又道:“往后你就住在钱壮所在的院子里,我如果在府里,又没有示下的时候,你可以自由活动。但是我的书房你不能来。出门的时候你要与钱壮邢珠他们都跟着,当然,也不一定全部叫上你们,总而言之,具体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你的月例是每个月八两银子。钱壮是十两,你要表现不错,也可以提到十两。回头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罗升或吴妈妈。我没什么太多禁忌,只要你忠心尽责,不耽误我的事,哪怕你赌钱吃酒,我亦不会管。但是绝对不能下妓馆嫖娼。”
谢琬说完,便拿出一张文书来,推到他面前,“你看后没意见,就在上头按个手印。咱们就算正式的雇佣关系了。如果你半路逃脱,我可是可以上报官府的。”
霍珧却看着她笑起来。
谢琬正色:“你笑什么?”
他道:“你一个大家闺秀,嫖娼这样的字眼儿居然信口就来。”
谢琬瞟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屋角点了片沉水香,然后再走回来,说道:“我这个人最讲规矩但是又最没有规矩。我若没有规矩,便治不了下人,我若太过被规矩束缚,又如何操持这偌大家业?规矩是拿来治人的,不是拿来把自己变成刻板的老古董的。”
霍珧看着书房里陈设,微笑道:“难怪这屋里的陈设透着十分的任性,果然像你。”
还从来没有人说过谢琬任性。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望着比自己高出快两个头的他,温和地道:“往后你会知道,我不但任性,还很小心眼。不但小心眼,还很有些治人的手段。霍护卫,这里不是江湖,在这里,你得随我的规矩来。”
霍珧挑挑眉,半日才点了点头,走向门口。
谢琬眉眼儿缓下去,回到书案后坐下。
走到门槛下,他忽然又走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放在书案上,说道:“这个是医伤祛疤的药,对你脖子上那些伤很有效,你不妨试试。要不然,这伤是怎么来的,对外可不好说了。”
谢琬脸又僵住。那天夜里她在杉树林里确实落下不少细小的伤,虽然也擦了药,大夫说过不了半个月便会好,但这样终归不好见人,而且也确实担心会留下什么疤痕,所以这几日她也是把衣裳领子捂得严严实实。
可是眼下被他这么样直楞楞地点破,她就不太乐意了。脖子是衣裳底下的地方,若是君子,就算知道女孩子脖子上有伤,也该委婉地说,这么一说,让人听见难道不会以为她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夜一日时间里,做过些什么了?
“多谢你的好意,我用不着。”
她低眉端起茶,淡淡地说道。
府里来了个绝美如仙的新护卫的事瞬间传遍了里外,谢琬无论带着霍珧走到哪儿,都能引起来一阵阵哗然和窃窃私语声。府里头多的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这下子,她们的福利来了。
谢琬对此除了无可奈何的笑笑,也不想做别的,只要在外人跟前不露怯不失礼,她对下人一向宽容。
翌日早上在书房看书,谢琅不知从哪儿听到霍珧就是谢琬在山路上救下的那个人,一口气冲到枫露堂来,两手撑在谢琬书桌上说道:“这个霍珧居然能惹下那么厉害的人,说不定也是个坏人,你救下他便算了,为什么还要把他带回府来?”
他叫嚷得那么大声,顿时连门外当值的丫鬟们都看过来了。
谢琬放下信,说道:“哥哥又武断了,你又没有证据,凭什么说他是个坏人。”
当然她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个好人,可毕竟与他孤男寡女相处的那一夜半日,他并没对她怎么样。
并且在她几乎被马车甩出去的当口,还是他鼓作劲将她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当然她作为他的恩人,他这样做她也绝对受得起,甚至乎他带着伤背她下山她也很安然,可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就是坏,也坏得有限不是吗?
她对他的人品,尚在观察中。
147 帮忙(单调的宝儿*和氏壁+1)
“等他做下坏事来,就迟了!”
谢琅负手在她面前走来走去,显得这个事在他看来十分重要。
谢琬只得安抚:“那再怎么样,也得等我查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再处置吧?现在这一时半会儿,你让人家上哪儿去?”
谢琅并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相反,他还十分心软,听见谢琬这话,他就犹豫起来。是啊,好不容易才把人救得死里逃了生,有了个栖身之处,突然又把人赶走,的确不符君子所为。
但是也不能这样任凭妹妹留个祸患在旁,他想了想,于是便就道:“过几日我要去南洼庄住些日子,考察考察农桑,你让这个霍珧跟我去吧。”
谢琬手头正忙着,也没有什么好不同意的,遂道:“这有什么问题?你就带着他,另外我再让虞三虎抽两个人出来随你们一道去。”
谢琅笑得双眼贼亮贼亮。
当天夜里,霍珧从罗升那里得知谢琅主动要求让他跟去田庄时,也笑得没心没肺的。
谢琅高中秋闱第九名的消息在他们回到清河的第三日,由县衙里发公文公布了出来,这样的大喜事,自然使得街头巷尾的百姓奔走相告,尤其特地加重了“谢府二房”几个字。
原先这样的事情总是谢府独领,如今二房分离了出来,没想到这么快也出了位举人,这当中有认识谢家兄妹的,自然将他们这几年的轶事当说书一般眉飞色舞地传说,那些不认识的,因为这么一番传播,也渐渐对谢宅有了几分了解。
于是有些人别有用心的人就以恭贺为名开始上门巴结,说不到三句科举之事便就转到了谢琅的婚事,或是打听起谢琬最近有没有新开铺子的心思,他们那里有合适的姑娘或铺子可供选择。
谢琅总是微微一笑应付了过去。
他今年已经十七岁,按说很应该说亲礼媒。可是他有他的打算,谢琬是丧妇之女,曾经被许多人嫌弃,在他没有考中进士。替她寻得一门可靠的婚事之前,他不会考虑自己。
至于生意上的事,来者若是有心,自然知道谢宅当家的是谢琬而不是他,他就是不理会,他们也迟早会找到谢琬那里去。
当然也有真心诚意前来道贺的,比如城西何家,还有县令许儆。许儆对于谢琬能够在不动声色之间将他们未曾办出来的案子办得如此圆满,并把真凶审出来送到他们跟前,他对于谢琬。也不敢再有什么有轻视之心。
谢琬因着日日要帮着在家应酬女客,因而这几日哪里也没有去。
正估摸京师会有信来,要让吴兴去宁府看看,宁老爷子竟然拎着包袱亲自上门来了。除了一包袱以帐本作掩饰的信件,还有一座晶莹剔透的玉白菜。
“谢二爷高中。整个清河县都有面子嘛,如今你我两家也不算外人,老夫自然要上门贺贺!”
宁老爷子腆着大肚子,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谢琅因为与谢琬去过他的兰亭两回,对宁家也略有改观,当下诚心地道:“宁老爷关爱后辈之心。令晚生十分钦佩。今日便就留在鄙府用了饭再走!”
宁老爷推辞了两声也就留下了。
谢琬猜得宁老爷除了道贺,另外还有事而来。趁着谢琅去前面迎客,便就把他请到了花厅说话。
“二爷这段时间可有信回来不曾?”
宁老爷捋着须,说道:“不瞒侄女儿说,最近几个月倒是月月有信来,也时不时地捎些参茸什么的给我们老俩口补身。我虽然不稀罕他那点东西,好歹也是他的心意。有侄女儿你替我管教着,他我倒是不操心了。”
谢琬听出他的话音,遂道:“除此之外,不知还有什么事令得伯父操心?”
宁老爷遂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除此之外,便是买卖上的事。今儿我来,也正是有求于你。”
谢琬连忙肃颜以待。
宁老爷道:“上个月,我在广东购了十车当地的单枞,也是走的水运,不过我雇的是私船,并没有走漕运。却没想到在沧州河段与前面的漕船发生了些小碰撞。然后那船上的人就拦住我们,非说是我们存心跟他们漕帮过不去。
“我想着我们老二不是在漕帮上有熟人嘛,就是替三姑娘你押米粮的那个田崆,我报出田舵主的名头,对方居然说:你不提这厮还好!提起这厮,我却是不能放过你了!
“这人于是截了我们的船,非让我们赔他们的船不可。我自认倒霉,也就只好按要求赔了一千两银子。谁知那畜生收了我的钱之后,居然把我的船凿穿,硬是想我落得货财两失!我慌乱之下便就让手下把茶叶抢到了码头,然后找到坐镇沧州的田崆,想要他帮忙运到京师。
“可田崆说如今正是南边秋收正忙的时候,没有漕船得空。最后见我实在心急,便就跟我说,他手上有条船是三姑娘你雇了的。我听说后便急急赶来求你了,如果你不紧用的话,可不可以把手上这条船借我用上两日?顶多两日便可回来!”
谢琬听说是借船,也沉默起来。
眼下大家都在忙着往北运粮食,何况她手上已经有了六家米铺,罗矩又承接下了好几家整宅大客,她的船同样也抽不开身。虽说耽误的只是两日,可两日下来就很可能影响的就是半个月的生意。大家都是商户,她也想趁机赚大钱。
可是既然是宁老爷子亲自上门,她也不能不卖这个面子。
于是斟酌了一番,她说道:“如果只是一两日,那我写封信盖个印,伯父拿去跟田舵主交涉便是。”
宁老爷连忙站起身来,冲她深作了几个揖:“老夫这里多谢三姑娘了!你可知帮了我这把,等于是帮我捞回了两三万两银子啊!你这个人情我记住了!往后不敢你有任何难处,只管来找我,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帮你走一回!”
谢琬笑着让吴兴搀起他,“伯父真是见外了。若是别人我自不肯,既是伯父您来,我还有什么说的。”
宁老爷这里自不免又感慨一回。
谢琬谦虚了几句,又说道:“方才伯父说到截住宁家茶船的那人,听他的口气,似是与田崆田舵主有什么过节?”
宁老爷子叹道:“这帮会里头的事情,其实十分复杂。别看他们头上都有人管着,私底下其实乱着呢。漕帮里头每个码头的收入都是不均等的,原先他们是怎么分管收益我不知道,只知道近几年有了变化。
“如今十三个舵主,每个舵主的分红都是固定的,可是因为码头所在的地段不同,人数不同,于是开销也有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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