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天帝在恢复自己的元神之后终于不负众望的苏醒了过来,只是在睁开眼的那一霎那,他还是冷不防“啊”的惊叫了一声。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魔君紫辰,尽管身子还有些酸胀,但他还是强行坐了起来,“我怎么会在这里?!”他扫一眼周围,终于将目光定格在琉璃冶光镜上时,身子一颤,“它……”
“它已经将你的元神都还给你了。”紫辰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叫天帝听得怎么都不是滋味,竟然有一种被施舍的不堪。
“为什么救我!”他倔强的撇开头,尽量不去对视对面那双不屑的眼睛自取其辱。
紫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没有打算救你,只是如果你就这样死了,我受的屈辱该如何收回?”
挪了挪身子,天帝将头靠在墙上,“你打算,如何?”
“带你回无极界。”话音刚落,紫辰便又一次将天帝吸到半空,此时的他因为已经恢复了元神,之前镜中仙给予的各种法力也已经荡然无存,所以紫辰对付他还是游刃有余,“你的神智,被心魔侵入的太深,太重,该去断魂台上历练一番。”
“断魂台?”天帝听过这个名字,当初紫辰为了追随冥阡尘,自愿前往断魂台脱胎换骨的事情他很清楚,只是没有想到一千五百年之后,竟然要自己站上那个无极界人人闻风丧胆的炼狱,究竟会如何?
☆、第一百四十七回 重生
话说另一头的阴仇刹,此时终于抱着孟筱赶回了地府,尾随至的是天界的几个比较有身份的老者带着北斗七星君半点生气没有的躯壳一起前往。
阎王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会那么快带着“战利品”回来,刚准备喜笑颜开的迎接之时才听到早先打探好消息的黑无常将天界的情况如实汇报,瞬间笑容凝固在嘴角,他的脸色唰的一沉。
在阎罗殿,阎王简单拜见了各位天界的仙神,接着便命人将北斗七星君的身体安置好后,好言劝退了众仙神,只留阴仇刹抱着孟筱的身子站在大殿内。
“父王您在等什么,赶紧救筱儿啊!”阴仇刹急得满头都是汗,却见自己的父亲不紧不慢的捋着自己的胡须,更加心急如焚,“再拖下去,恐怕真的救不活了。”
“救?”阎王一挑眉毛,“如何救,拿什么救?”
看着他面露难色,阴仇刹却猛地跨前一步,伸手指着几案上的生死簿,兴奋的叫道,“当然是用它!”
谁知阎王“啪”的一下拍掉他的手,“你不要命了!就算天帝已经今非昔比,但是天界依旧是天界,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怎么能拿生死簿来徇私枉法,简直就是玩笑!”
阴仇刹从来没有这一刻觉得自己的父亲如此食古不化,他急的不得不将孟筱的身子轻轻放在地上,接着一把拉过阎王的衣袖就准备往门口走去,“您去问问,问问他们同不同意!”
阎王瞬间眉头紧皱,一脸厌恶的抽出自己的衣袖,“王儿,不许胡闹!”
“我没有!”阴仇刹急得直跳脚,“您认为,如果没有得到那些仙神的允许,我能够如此堂而皇之的带着筱儿回来,身后还跟着那么一大群人么?”见阎王依旧一脸费解,他“啧啧”叹了口气,“他们答应,只要能将那北斗七星君救活,哪怕是篡改生死簿,他们也可以姑息。”
阎王一听这话,瞬间心动,只是就一眨眼功夫,他又换上一脸愁容,甚至是比之前更加叫人担心的苦瓜脸,“前提是,要救活那北斗七星君,你有本事?”
谁知阴仇刹只是笑眯眯的伸手指了指他自己,“我没有,父王却有。”
看出阴仇刹的那双邪魅的桃花眼又一脸窥探的盯着案几上的生死簿,阎王立刻一个箭步上前将它紧紧攥在手中,“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北斗七星君这一刻并没有死,又怎么会出现在生死簿上,所以自然也就不是我们能够做到的。”
“您的意思是,只要他们真的死了,您就可以出手相救?”
阎王撇撇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旋即却又拨浪鼓般摇着脑袋,“不不不,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看着阎王一脸紧张的样子,阴仇刹苦笑一声,“父王,您又知道我在想什么?”
见这个老头一言不发,只是低着脑袋斜眼气鼓鼓的看着自己,他不屑的“嗤”了一声,“您不会是以为我想要杀了那七个星君吧?怎么可能!我只是在想,如果要让他们七个死,唯有杀了天帝,他们才会跟着一起死。”
“那样更加大逆不道!”阎王惊恐的摆着手,忽然凑近自己儿子耳边,小声嘀咕道,“之前我想办法把你救出奈何湖,并不是让你去杀天帝,而是不想让你这小子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救不了,从此活在痛苦和阴影中。”
语毕,他又再一次背直身子,“一千五百年前,我凡事都专注于‘忍’,已经错过一次,不想再让自己的儿子永生永世都不原谅自己的父亲,至于天帝的命运,哪怕紫辰要杀他,也轮不到我们来左右他的生死。”
阴仇刹有一些动容,可是眼下却不是感动的时候,他一把抓住自己父亲的手,知道这个男人接下去又要长篇大论些什么,就赶紧制止道:“无论如何,您先想办法帮我救活孟筱,其余的我来想办法。”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走向门口,“哐”的一下拉开阎罗殿的大门,“最多不超过三个时辰,我一定会回来,到时候,我希望筱儿已经可以活蹦乱跳的跑到我的面前了。”
阎王知道自己的儿子救人心切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可是该说的该做的他已尽于此,至于他的选择,自己无权无力去干涉,不是么。
但求真的到了覆水难收的那一刻,还能有自己这一条命给他求得半分的情份。
阎王这么想着,重重叹了一口气,再一次关上大门,径直走向阎罗殿最里头的几案边,捧起那一本“生死簿”,一页一页翻看了起来。
很快,在芸芸众生中,他找见了孟筱的名字以及她的前世今生,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孟筱,生于公元二十世纪八十八年,猝于公元二十一世纪一十二年。
阎王看着这一行大字,顿时哭笑不得,他断定自己的王儿根本不清楚,其实就他自己也差一点忘了,孟筱这丫头早在被阴仇刹捉来地府做孟婆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而之后的冥阡尘前世今生也都是她死后的身份,倘若真的要将她救活,恐怕就是将她送回她原本的世界中去了。
只是如果真的那么做,王儿会不会理解,还是会抓狂,无法接受?
他想了想,慢慢走到孟筱身边,看着地上那张平静的如花容颜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气,万分哀惋。
当初大风大浪中,这个丫头都吉人天相,大难不死,却终究还是难逃厄运,恐怕就是地府亏欠的她太多,如果一定要自己做些什么,那么还是应该将她应得的还给她才是。
伸手探过她的鼻息,又把了把她的脉门,接着他又点上这丫头的天灵盖,确保她真的已经毫无生气,这才缓缓站起身,回到案几边,举起上面的马尾毛笔在刚刚磨好的石墨中沾了沾。
“孟筱,生于公元二十世纪八十八年,猝于……”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将毛笔重重覆上“猝于公元二十一世纪一十二年”这几个大字,接着狠狠划了一笔,“阳寿未尽。”
随着“尽”字的最后一笔刚刚落下,阎罗殿中便袭来一阵怪异万分的大风,一下子便将孟筱卷向半空中。
而阴仇刹此时此刻正往无极界赶去,他打定了主意,要去找紫辰,找天帝,如果说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如此大逆不道的杀了那个荒唐暴戾的三界之主,那么或许紫辰能够帮他这个忙,或者说,帮他的妻子。
没有别的路可以走,毕竟他曾经答应了天界的仙神,救活那七大星君,并不是害怕被惩罚,只是他怕自己一旦离开了孟筱,这一次恐怕再也回不了头了。
然而就在他快要到无极界入口的时候,突然心猛的抽搐了一下,停下脚步,他伸手捂着胸口,却发现这种抽搐仅仅只维持了几秒钟,接着虽然心口还是有些闷的厉害,但是终于还是不再痛了。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都找不到缘由。
“难道是筱儿出事了?”这是他的下意识反应,但是他终究还是阻止了自己回到地府一探究竟的心思,因为眼下还是天帝的事情才是关键,恐怕这些有的没有,只是自己太过敏感,太害怕失去那丫头使然。
这么自我安慰了一番,他便重新整顿了心绪,踏入了无极界中。
而此时看着还被卷在那一阵狂乱的妖风中的孟筱,就连阎王也有些傻眼面前发生的这一切,他顶着风想要上前一探究竟,却发现走到一半,就会被大风给弹了回来。
这么一来一去两三次,他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胸口甚至还有些隐隐作痛。
孟筱却毫不知情,她仿佛一个贪睡的孩子,做着似甜若苦的梦,一个一个,一遍一遍,想醒却又没有办法醒过来一般。
“孟筱。”
好像听到一个女人在叫她,孟筱猛的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然处在一个彩色的空间中,一切都是如此色彩斑斓,看得她有些晃眼。
“我死了吗?”她自言自语道,旋即站起身试探着走了几步,却发现这个空间好像根本没有尽头一般,“我死了吗——?”这一回,她大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唤了一声,然而除了自己的回音,她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是我听错了么?刚才明明有人叫我……”
“是我叫你。”
先前那个女人的声音终于出现了,孟筱欣喜若狂的四下张望,“是谁,你是谁?”
“我,就是你啊。”
很显然,这个回答让此时此刻的孟筱一头雾水,她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一脸纠结的转转眼珠子,“你是我?那我是谁?”
“你是孟筱,本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都市女性,却因为机缘巧合来到地府成为孟婆,之后便认识了你的欢喜冤家阴仇刹,你们又爱又恨,却在最幸福的时候得知了一千五百年前的故事,和你的前世——无极王女冥阡尘的身份,当然还有那个一直都深爱着你的魔君紫辰的出现,将你的生活慢慢逼向另一个极端……”
听着那个不见其人只闻其声的女人张口便滔滔不绝的将她过去的事情娓娓道来,孟筱只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一个大银幕前,看着活跃于银幕上的一个个鲜活的人影,她刚才空白的思绪顿时苏醒过来。
然而却在听完整个故事,看完整幅画面之后,眼泪早已经夺眶而出。
☆、第一百四十八回 谈判
原来,自己经历了那么多事,喜怒哀乐,几乎每一样都如此刻骨铭心,可是为什么刚才那一刻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还活着吗?” 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孟筱又轻声问,“这里究竟是哪里?”
只听那个女子有些犹豫的“嗯”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你死过,现在又活过来了。”
这句回答叫这丫头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她有些彷徨的环顾周围,“那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不现身?”
“我说过,我就是你。”那女子轻轻叹了口气,“你现在在我的意念中,又怎么可能看到我呢?”
意念?似乎是个神奇的名词,突然,她好像灵光一闪,“冥阡尘”三个字便脱口而出。
那个女子终于笑了,“记起我,看来还是费了一点时间,不过等再过一会儿,恐怕你绞尽脑汁都不可能再有任何回忆了。”
“为什么?!”孟筱忽然一阵紧张,“我是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她瞬间记忆起最近发生的一切,眉头紧锁着开始用质问的语气询问,“为什么发生那么多事,你却一刻都没有出现?还有,为什么说再过一会儿我就会什么都不记得了?”
的确,此时此刻的孟筱脑袋中缠绕着太多太多的问题,她没有办法理清目前凌乱的思绪,只能将所有疑问一股脑儿都抛出来,接着就这么傻傻的杵着,眼睛不知看往何方的四下乱转着,看样子着实有些不知所措。
“我早就说过,你自己的事情,需要你自己去解决,虽然我是另一个你,但是你的思维模式和我大相径庭,我不可以再左右你的想法,所以我只能躲起来,闭上双眼堵住双耳,尽量不去干涉你的事情。”
听着冥阡尘平静的说完这段话,孟筱却还是一脸难以置信,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正前方的一个亮点,她便固执的认为那就是冥阡尘的双眼,于是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所以哪怕我死了,你也不管?还是你希望我死了,你就可以恢复自由了?”
冥阡尘有些讶异于这丫头极端的思想,最后却还是默默接受了下来,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要忘了,死,是你自己的选择,至于你说的,你死了我就能够自由的说法,我不妨直言。确实,最开始将我封印在你的身体中我真的有些措手不及,对于你汲取了我的神力这件事我也无能为力,可是在我适应了之后,想要取回一切,重获自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她不由自主拔高嗓门,“那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在三界,你已经是我,更何况,在阴仇刹的心中,从来都只有你。”
说到这里,她的声线不由自主的有些颤抖,顿了顿,她深呼吸,“而且,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会选择和你一起离开,自由于我而言,根本已经形同虚设。”
因为她的这几句话,孟筱哑然,她确实从来都没有想过,原来在冥阡尘的心中竟然会有如此多的顾虑,原来一直以来,任性的是她自己。
“那你这一次怎么又出现?”她歪着脑袋,依旧一脸费解,“所以最后还是你救得我吗?”
冥阡尘明朗一笑,“既然一切已成定数,是与否已经不再重要,我只是想让你在离开之前,重新再原原本本,真真切切回味一下这段日子以来,你所经历的,酸——甜——苦——辣——。”
越来越不明白这女的在说什么,好像在念佛经一般,整的她头皮有些发麻。
“那请你送我回去,我已经回忆了一遍了,而这一次,也让我下定了决心,绝对不会再因为种种迫不得已而伤害自己,伤害爱我的人了。”
细细品着她的这句话,冥阡尘未置可否,却突然万分通透的咧嘴笑了起来,“孟筱,谢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恐怕我没有办法重新认识那么多。”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有些低沉,“只可惜,一切都已经……”她突然抿了抿嘴,再一次扬起嘴角的弧度,“你走吧,向着你面前的那点光亮走,很快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那你呢?”孟筱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你还会回到我的身体中吗?”
冥阡尘摇了摇头,“恐怕,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我要去处理一件,已经堆积了一千五百年的事情,不管结果如何,总之不能让自己有遗憾。”
听闻此言,孟筱好像悟出了什么,竟然抿着嘴贼眉鼠眼的笑了起来,“我听出来了,你要去找紫辰!”
冥阡尘被这丫头的坦白吓了一跳,不过终究还是化作口中淡淡的一声叹息,“快走吧,误了时辰可能就不好了。”
这一次,孟筱终于点点头,“那先祝你成功,我也要为自己努力了!”接着便不知哪里来的好心情,她昂首挺胸的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话分两头,这时的阴仇刹此刻已经站在断魂台边,另一面分别立着元吉元眉以及面对着他怀抱弑仙剑挺胸而立的紫辰,而断魂台上分明跪着两个人——天帝和罪臣元清。
“你来做什么?”紫辰开门见山,语气中尽是不耐烦。
阴仇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有些开裂的地面,犹豫了一会儿才抬眼正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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