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火啊。我如今在小千世界,本就离你很远。”将绝收敛了笑容,像往常一般懒洋洋地说道,那暗沉的眼里满是不在乎的意味。这番做派顿时惹得帝阙更加火大。
“你这是在找死。”纵使隔着三千世界,帝阙话语中的森冷之意也不容忽视。
“可惜,你做不到。”将绝漫不经心地笑着,漆黑的长剑灵活地翻转在他的手掌之间。
帝阙闻言不禁沉默了下来,他英俊的面容掩在了阴影之中,一时间看不分明。只是从男人身侧颤抖着的龙群来看,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将绝,别再试图激怒我。我并非杀不了你。”半响之后,帝阙终于沙哑着声音说道,那狭长的凤眼里露出了警告之色。
将绝因为百年前的那件事性情大变几欲疯魔,再也不管任何闲事,顶着三界最强的名头却永远孤身一人;而帝阙修为与他相差无几,暗中更是掌控着三千世界的不少宗门,所以最终孰胜孰败的确不好说。
“我说了,你做不到。”将绝压根不管帝阙的势力究竟有多强,他只是再度重复着刚才的话。只要他自己不想死,这三千世界就无人能杀得了他,这是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实。
“说吧,找我何事。”帝阙不想与将绝争论此事。他和将绝都清楚,他们或许不会是纯粹的敌人,但永远当不成朋友。既然天生合不来,何必再多费口舌?
“我欲冲击长生境,会消失一段时间。”
“所以?”帝阙侧身倚着华丽的栏杆,声音听不出喜怒。
“所以帮我个忙,我的龙便托你照顾了。”
“你是在说笑?”什么叫他的龙?这黑龙分明是当年将绝从他手中抢去的,也亏这家伙说得出口。将绝当真如此狂妄自信,全然不担心此龙再度臣服在他的脚下?
将绝这是在向他示威?
帝阙皱了皱眉,身侧的龙因此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仿佛在畏惧它们的君王。唯有画面那头的黑龙还一无所觉地打着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帝阙瞥了那黑龙半响,眼中划过一丝暗色,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百年前你便已厌倦了这三千世界,亦有了心魔。心魔未除,你根本无法踏入长生境。”
“听闻昨日有人对你说‘我想要你’,而今日你便到了小千世界……”
“你莫不是觉得跟在这样的弱者身侧,就能了却你那可笑的心魔?”
“是又如何?”将绝并不意外帝阙能从三言两语中猜到他的打算,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隐瞒。
“那人姓甚名谁?”
“他名……长生。”将绝提及此名时,连声音都暗哑了几分。只怪长生之前上演的美景太过惊心动魄,以至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漫天花雨,满脑子都是那小子。
“我倒是不觉得他弱。”将绝敛下心绪无所谓地笑道。
帝阙深深看了将绝一眼,抿紧的薄唇几不可见地上扬了些许,似乎在嘲弄着什么。
“既如此,这龙我收下了。”此话说完,帝阙便挥手强行终止了影像。
“哈。”而影像一结束,帝阙便低低笑了起来,随着他越来越大的笑声,本就在发抖的龙群悉数倒在了地面上,连动都不敢动了。
帝阙没有理会倒在地上的那群龙,而是走回了自己的宫殿。他是真觉得这事有趣。世人皆传“帝阙喜怒无常,将绝铁石心肠”,可若是有朝一日将绝不再铁石心肠呢?
他早已看烦了将绝困倦的表情,也厌恶将绝那漫不经心的做派。谁都知道将绝懒到了骨子里,这男人如今最爱的大概便是躺在漫天雷霆之中沉眠,这三千世界哪有什么人能被他放在眼中?可今日他却为那个叫长生的家伙失了神。
将绝向来张狂自负,所以他忘了他自己还是个人,他还有心。将绝还是凡人时便乐得孑然一身,成为修士后更是过得自在逍遥,可越是这样那寂寞就埋得越深。
而今一朝与人相伴,怕是一不小心便要为此沉沦。
帝阙自然不会去提醒将绝,他期待着对方自食苦果的那一天。在那之前,他帮将绝养着黑龙又有何妨?
8。在修真界救人()
“到底是应下了。”将绝对帝阙为什么答应自己不感兴趣,他在乎的只是结果。他立刻拍了拍那眯着眼昏昏欲睡的黑龙,示意它赶紧飞走,省得那男人反悔。
将绝见自己的黑龙头也不回地飞走后,不免有些失笑。这家伙跟了他百年,分别之时竟对他没有半点不舍,还真是和他太像。独自立在空中的将绝收回了视线,他垂眼盯着远处还在凝视墓碑的长生,锐利的眉梢微微挑起。
下一秒,他英俊不羁的面容经突然变得平凡了不少。虽还算是英俊却少了几分戾气,看上去和原先只有三分相像,唯有那双幽深的黑眸仍旧危险晦暗。
将绝从空中一跃而下,随后便闭上眼倒在了厚厚的雪地中央。这里是长生回去的必经之路,他知道,那小子绝不会见死不救。
那头的长生将断了弦的琴收进盒子里,走到半山腰就发现了那个埋在雪地里生死不知的男人。他眼睛一跳顿时头也没回地走了过去,似乎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将绝也不急着起身,果然半柱香后长生又脚步匆匆地折返了回来。长生看着雪地里穿着漆黑单衣的男人,终是深深叹了口气。
“我真是疯了吧,明明都自身难保了竟还想要救人。当初若不是时无常那么傻救了我,今日我绝不会回来的!一切都是时无常的错!”长生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将昏迷的男人扛在了肩上,就这么带回了昨日住的客栈中。
晚上长生正试着给断弦的琴换上新弦,他扛回来的男人终于醒了。
长生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个男人,只见男人先是沉默地打量着客栈,随后便皱着眉看向了自己。长生注意到对方漆黑眸子里是满满的茫然之色,他突然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家伙该不会……
而男人接下来说的一句话让长生彻底黑了脸,那个陌生的男人说的是:“我是谁?”
鬼知道你是谁!这家伙果然失忆了!也不知道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无论是哪种长生都不想面对。因为一般情况下,失忆的家伙都是大·麻·烦!
“你是我仆人,不过我今日决定放你自由,你可以走了。”长生面无表情地说道。
“仆人?”将绝哑着声音说道,他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了些什么。他虽没有出言反驳,却低头瞥了眼自己低调而不失华贵的黑色单衣,又看了看长生身上不起眼的灰袍,无声地诉说着他的怀疑。
他将绝虽然伪装成失忆的模样,但失忆又不等于傻。这小子就算是忽悠人也能不能稍微用点心?
“好吧,其实你是我老婆。但我实在养不起你,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吧。”
“……”这次将绝不回话了,只是睁着凌厉的黑眸盯着满嘴瞎话的长生。
“不好意思,我刚才都是胡说的。我也不知道你是谁,只知道你是这里的住客。刚才我不小心走错屋子了,我这就离开。”长生见状再也不瞎忽悠了,他甩出了一段话后抱着琴就想走,然而他还没走两步就被男人挡住了去路。
男人的动作迅如雷电,长生这才发现此人也是修真者!这就意味着……事情更麻烦了。
“再说一遍,我是谁?”只听那人懒懒地问道,他的声音极低,透着些许漫不经心的意味,不知为何听起来意外的熟悉。
“萍水相逢之人。”长生终于老老实实地回道,他现在只想着摆脱这个大麻烦。眼前这男人精壮得过分,还比他还高上一头,挡在前面压迫感十足,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善茬。既然这人还活得好好的,长生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再多管闲事了,不如想办法赶紧脱身。
“是这样吗?”这一次男人虽然还皱着眉,却仿佛信了几分。
“就是这样。看你衣着打扮,定是出身不凡,怎么可能和我相熟?”长生再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试图让这男人放开他。
“我想起来了,你救了我。”将绝没有理会长生,而是装作想起什么般说道。因为他发现再任由长生瞎侃下去,自己当真不得不放了他。这小子也太奇怪了,大敌当前,又看出了自己出身不凡,不想着利用他为友人报仇,竟然还一个劲地撇清关系。
这样的人要么就是傻,要么……
将绝低头注视着长生俊美非凡的容颜,心中隐隐有了答案。这小子不可能是傻,他只是太自信亦或是太骄傲,他清楚自己会变得很强,强到将世界闹得天翻地覆。
真可笑。之前他把长生所唱之词归于一时愤懑之言,而如今他才明白,这小子是认真的。长生是真的想要闹翻这死水一般的三千世界,他想要这三千世界为他疯狂、为他沸腾。
“你既救了我,我为你仆从又有何妨?”将绝接着说道。他本就打算跟在一个底层的修士身边游历三千世界。比起那些不知性情的人,眼前这小子才是他最好的选择。毕竟当初可是这小子大言不惭地对他说……我想要你。
长生看着面前这貌似失忆的男人,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果然是被时无常那个傻子给传染了,不然也不会去救人,更不会因此惹上这个大麻烦。
“你当真连自己的姓名都不记得了?”长生用那桃花眼淡淡地瞥了眼身前的男人,缱绻的声音中似乎天生缭绕着风花雪月的浪漫。
“……”将绝倒不至于因此晃神,他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与人相处过了。而游离于世的后果就是,他已经忘了如何装成一个普通人,也忘了他该先给自己取个假名。
将绝倚着墙开始思考自己该叫什么,就在他失神的瞬间,长生脚下一个用力猛地奔向了门口。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长生可不想傻乎乎地带上这失忆的家伙。这又不是什么小说里的桥段,难不成他还期望着这家伙恢复记忆后报答自己吗?现在可是大白天,他没那闲工夫做梦。
然而长生刚迈开半步,他就感到手腕处传来的痛楚,下一秒他便被男人狠狠抵在了门上。有那么一瞬间,长生仿佛还瞥见了对方瞬间流过的晦暗眸光。
该死的!长生感觉到男人那蛮横的力道,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谁能猜到这家伙反应这么快?长生很肯定,这男人压根没有想过他会逃跑,所以这一切竟然只是对方无意识的举动。
这男人到底经历过多少次厮杀,才能敏锐地宛若凶兽一般?他之前到底救了一个怎样的麻烦?
“这是……什么?”半响之后,男人慢慢放松了力度,他沙哑的声音就这么从头顶处传来。长生一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等到他低头看清对方所问之物后,他苍白俊美的面容上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知何时,他的脚下竟悄然掉落了一朵白色的小小花朵,花心处还染上了几丝浅红之色。长生瞬间就认出了这是油桐花,而这花为什么出现他也很清楚。
因为不仅这个修真界画风清奇,连他自己的画风也非常清奇!这就是他胡乱冲击筑基境的后遗症,自从被救之后他的灵气就十分紊乱,以至于稍微受点外力,灵力便会自发化成一朵花。他被迫成了掉花小王子,小王子是他自封的,掉花却是不争的事实。
当初那位女店主说他嫌弃时无常,所以不让对方靠近,其实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他怕的是自己因此而掉花,他又不是童话故事里一开口就吐金子的姑娘,这样不受控制的天赋只会让他觉得难堪。在调整好灵力之前,长生根本不想碰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碰到。
然而今天事出突然,他到底还是失算了。时无常粗心大意,救他的时候从来没想过那一路上掉落的荼蘼是他的灵力变出来的,而他身前的这个男人就不一定想不到了。长生忍不住盯着地上的柔软花朵,脸色愈发阴沉。
掉花也就算了,怎么掉落的会是油桐花?他记得油桐花的花语是……情窦初开?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如今连花语也这般巧合地和他过不去!
将绝自然看出了长生的不悦,他虽不认识什么油桐花,却也知道长生在为此尴尬。所以他无视了地上的花朵,直接出声揭过了此事:
“我还不知你的姓名。”
“我名长生。”长生见男人毫不在意地上的花朵,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顺着男人的话语回道,而接下来男人接下的话却让他立马后悔自报姓名了。因为那男人说:
“真巧,我名长绝。”
巧?!你不该叫长绝,你这根本就是猖獗!竟敢说是巧合?连姓都跟我一样,摆明了是你刚才现想的好吗?你是不是当我傻!
长生闻言再也绷不住脸了,他上挑的桃花眼中流露出明明白白的嘲弄之意。
“你确定你叫长绝?”长生见男人一脸无辜的表情,又想起刚才对方害他掉花之事,突然勾起了薄唇问道。长生的声音仿佛被故意压低了,那微微拉长的尾音显得格外惑人。
“自然。”将绝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念头,即使随口胡邹了一个名字,他也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是吗?好名字啊!看来你是真的很想当我媳妇啊,你要知道……”
“长绝长绝,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1”长生听到回答后立刻夸赞道,他慢慢靠近了将绝,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地球上《上邪》里的话。
长生每说一个字,男人的表情就凝滞了一分,到最后将绝那深沉的视线悉数落到了长生透着挑衅之意的脸上。
9。在修真界入宗()
“我从未听过这句话着声音说道。他猜这般缠绵的话大抵是长生现想的,为的便是报复自己刚才害得他掉花,亦或是为了报复他随口取名的做派。
可惜了。这样动人的情话长生不该对着他说,因为自己不会为此动容半分。像爱情这样绵软的玩意儿,将绝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你不必再拿话激我,也不必担心我有仇人会连累到你。”将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像是在考虑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我很强。虽然丧失了些许记忆,我也清楚,我很强。”将绝终究是开口了。他向来随心所欲,也从没顾及过他人感受,既然知道怎样会让长生动容,他没道理不这么做。
此言一出,长生眼中果然划过了复杂之色。将绝知道,这小子怕是又想起了时无常之死。
“你更不必担心带上我会耗费你的灵币,我并不缺钱。”将绝继续说道,他低沉的嗓音中再无半分犹豫之意。
“够了。纵使你再厉害,也比不过那男人吧。”长生直接打断了男人狂妄的话语,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然为何句句戳他痛点。但这人似乎弄错了一件事,他长生怕的从来都不是被人牵连,他怕的是自己会牵连对方。
想到此处,长生干脆侧过身来指了指墙上悬挂着的类似电视机镜子。男人顺着长生指着的方向看去,当他看清镜中播放的画面后不禁愣了一瞬,因为镜子里恰好在重播着有关将绝的影像。
只见镜中漫天雷霆肆意劈落,扬起的烟尘渐渐模糊了视线。而下一秒,一双深沉晦暗的眼睛划破了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就这么狠狠地烙在了众人心上。
那一刻所有的观者大概都忘却了狂暴的雷霆,忘却了雷霆发出的恐怖声响,整个世界皆在慢慢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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