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迟疑了片刻后才道:“协防上海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抚台大人您也知道,我余胜军开支颇大,而我也知道如今江苏这边钱粮要供应江南、江北两大营,怕是拿不出多少军需供应我余胜军吧!”
听到林哲这么说,许乃钊老脸一红,这倒是事实,江苏本来钱粮甚紧,之前给林哲八万两银子邀请他出兵上海,那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保住自己官帽的。
而现在的话,江苏方面不可能再给余胜军太多钱的!
只是多了不能给,如果数量少一些的话江苏这边倒也是能够承担,所以他当即道:“按照惯例来说,协防费都是按照绿营标准,但是余胜军既然是远道而来,我个人可以做主再多拔给三成!”
听到这话,林哲顿感无语,怎么这年头的清廷官员都认为所有军队都和绿营一样的开销呢?
如果是按照绿营标准,就算是多加了三成也是远远不够余胜军的花销的。
所以林哲轻摇了摇头,然后道:“不知抚台大人可知曾侍郎在湘潭办湘勇,其花费几何?”
许乃钊听到这话,眉宇也是略微皱起,他身为朝廷高层,对于曾国藩办的那个湘勇花销自然是略知一二的,其花销相对于绿营而言高的多,单单是士兵薪饷就是绿营兵的两倍以上。
林哲继续说着:“我余胜军的将士薪饷开销不比湘勇少,而由于采用新式洋枪样炮,这枪炮弹药的费用更是高昂,总花销甚至是超过了湘勇的!”
许乃钊知道林哲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向他诉说养军有多么昂贵之类的话,而是再向他要条件,当即道:“哦,这倒是我先前想差了,贵军用了如此多洋枪样炮,想必开销要比绿营那边要多一些,只是不知道多了多少?”
许乃钊这话就等于直接说:兄弟开个价吧!
林哲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略微考虑了后道:“如今我余胜军兵力不足,浙北湖州那边的防务也甚为吃紧,我本来是打算着近几日就带兵回湖州的,只有我余胜军三千将士齐聚湖州,才有把握扼守贼军南下,控卫浙北安全!
湖州所缺兵力不能少,如果还要协防上海,怕是我余胜军最少也要增添两千人才勉强可以同时驻防湖州和上海!”
听着林哲的话,许乃钊一开始还有些不太明白,但是他很快就是明白了,那就是林哲可以协防上海,但是现有兵力不够,兵力不够怎么办,扩军,但是扩军要钱啊!
这钱从哪里出?
许乃钊已经是听出了林哲这一番话背后的意思,当即道:“不知余胜军增兵两千所需几何?”
林哲并没有直接说出一个数字,而是道:“要协防上海,兵员全数都需要新募,枪炮要新买,战马役用马也都是所需不小。要扩两千之兵至少也得这个数!”
说着林哲竖起了一个手指!
许乃钊看见林哲竖起一个手指,当即试探性问道:“一万两?”
林哲面带微笑轻摇了摇头。
许乃钊脸色略变:“难道是十万两?林大人,你这可是说笑吗,十万两都够养军万余了!”
对于许乃钊的这个反应,林哲并不感到意外,余胜军在当代的其他人眼中:不仅仅养军贵,建军更贵。
如果要按照目前余胜军的编制组建一支大约两千人拥有独立作战能力的部队协防上海,那么就需要至少两个步兵团,一个辎重团,一个炮兵连,一个骑兵连。
这样形成的一支部队其总兵力约在两千人左右,并拥有独立的炮兵、骑兵、辎重等辅助部队,具有完整的独立作战能力。
而要筹建这样的一支部队,前期投入包括购置步‘枪、火炮以及弹药、战马、役用骡马、募兵支付的安家费,头一个月的人员马匹薪资嚼用,这些全部加起来,至少也要yankuai万两银子。
以骑兵连为例子,配属骑兵的米尼步‘枪需要两百支,每支步‘枪包括刺刀以及配属的弹药在内,余胜军向林德机械厂采购的打包价是20两银子一套,两百套就是四千两了。
此外还有马匹,江南马贵,就算是低劣的役用马都得十几两银子一匹,而肩高超过一米三的优良蒙古战马别说很难买到,就算买得到那也是四五十两银子起步,光光是购置战马就得花费至少万两银子。
然后还要马刀、马鞍等骑兵用具,这些加起来也得好几千两银子才能搞定。
而这两千人里头不仅仅只有骑兵连呢,还有炮兵连,这十二磅火炮以及拉炮的一百多批挽马可都不便宜,一个炮兵连没有万把两银子也是搞不起来的。
而两个步兵团光光是步‘枪就得一千多支,步‘枪、刺刀以及子弹的费用就得两万多两。
辎重团别看只是辅助兵种,但其实筹建一支专业的辎重部队贵得很,那一百多批役用马以及马车就大几千了,再加上辎重团的士兵也配属步‘枪,那也得花上五六千两银子。
装备费用、骡马、马车等辅助用具,新兵安家费以及首月薪资,建立两个步兵团,一个炮兵连,一个骑兵连,一个辎重团,总兵力约两千人的部队至少也得八万起步,九万才算是比较充裕。
林哲只是稍微加了个零头,凑了个整数十万两而已。
说真心话,他真不没想过坑许乃钊,而是他的余胜军就是这么花钱的!
不过,这些林哲自然也不可能一条一条给许乃钊说明的,这个许乃钊虽然是个文官但也是个带兵打仗的人,他对军费的花销有多大是非常清楚的。
所以林哲只是道:“许抚台也是通晓军务之人,应当知道筹建一支新军所需的枪炮骡马费用有多大!”
许乃钊皱紧了眉头,他虽然知道余胜军的花销不小,也知道这一次想要让林哲协防上海估计得拿出不少好处来,但是他没有想到林哲竟然是狮子大开口。
要知道这个林哲说的只是建军费用啊,这后续每个月还得好几万两银子养着呢,这一年下来,岂不是得几十万两银子砸下去?
几十万两银子请两千余胜军协防上海值不值得?
如果只是单纯的协防上海,那肯定是不值的,但是如果万一哪天贼军从镇江东进,苏州危急呢?
到时候如果有了一支余胜军能够及时北上增援保住苏州,那么这几十万两银子就花的值。
只是这几十万两银子实在有点棘手,不说一整年多少,看林哲这样子恐怕首月就得给十万两,这十万两要那里来?
上次为了请林哲进攻上海,许乃钊咬咬牙硬把原本一部分供应给江南大营的军费给挪用了,向荣对此虽然有所不满,但是也知道许乃钊是用这一批钱救急,而且有了余胜军去上海,向荣也就不用额外再抽调太多兵力东进上海,从而影响江南大营这边的防务了。
所以当时向荣才是默认了许乃钊挪用江南大营军费的事,但是现在他要想再挪江南大营的军费,这一而再,再而三,恐怕向荣是要发飙了。
所以这钱是没办法从江南大营的军费里挪用出来的,而江北大营那边就更加不用指望了,许乃钊根本就插不上手。
至于江苏巡抚衙门自身的钱,早就被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掏光了,现在都是靠着各省协饷支撑着,开办厘捐后虽然那收入有所增加,但是大部分也是还没有来得及入库就直接拔给了江苏各军充当军费。
一句话,现在江苏巡抚衙门没钱!
随着林哲的十万两银子一出口,林哲和许乃钊两人就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半响后,许乃钊才是抬头道:“江苏如今不堪重负,十万两银子是拿不出来了,不知可否!”
然而不等他说完,林哲就是突然插口道:“据我所知江海关每年所征税金不少啊”xh118
第六十九章 江海关()
许乃钊露出疑惑之色:“江海关?莫非你想着从这上面打主意?”
江海关,乃是清朝传统四大海关之一,设立在上海县城东门外黄浦江边关桥处,上海开港后为了向洋商、洋船征进出口海关税,直接在租界内设立了江海北关。
东门外关桥的江海关依旧向国内船只征收税金,而租界里的江海北关则被普通人俗称为新关,向洋商洋船征税税金。
不久前的小刀会起义,由于小刀会攻在占了江海关后,又进入租界占领江海北关极大的损害该衙门的建筑,抢夺了内部存放的大量枪械以及税金存银,嗯,林哲在上海缴获的大批银子里头,就有一部分是原来江海关的存放的税银。
由于小刀会冲进租界,使得英国人大为惊慌,连忙从黄浦江上的兵舰抽调士兵上岸,驱逐了小刀会成员,然后接管了江海北关的建筑,西历9月9日英美领事宣布《申报纳税暂行条例》,而有意思的是,吴健彰这个监督江海关道员竟然在英美宣布该条例之前,也就是小刀会起义当天西历9月七号就已经先同意了。
随后一个月多月,江海北关就是落入了英美领事掌控之中,虽然几天前吴健彰试图从英美领事手中获得代征的税款以及想要重新进驻租界掌控江海北关,但是被英国人以‘江海关不向无约国商人征税,独向英商征税,这是敌对行为’而拒绝。
数天后的今天,虽然上海的小刀会已经不见了踪影,但是因为小刀会而被占据的江海北关却是依旧掌控在英国人手里。
身为江苏巡抚,许乃钊自然也是从吴健彰那里得知了江海关一事的前后,此番来上海,也是打算着,看看能不能尽早的把江海北关从洋人手里拿回来,重新征税。
这倒不是他忧心国家主权之类的事情,而是因为江海北关每月都能够收取不少的税金呢,这些税金可是支撑目前江苏财政,维持江南大营、江北大营的重要军费来源之一。
所以许乃钊并没有考虑太多,而是直接道:“这怕是不容易啊,这江海关现在只收回来了东门的关卡,而东门的旧关的税金不仅仅现在没有存留,就算未来半年内的税金都已经是预定好了用途,已经没办法再挪用出来了,而租借地里的北关现在还被洋人占着呢!”
林哲却道:“抚台大人放心,夺人所好这种事我林哲自然是不会做的,东门关的税金我不敢奢望的,但是我想着如今既然北关既然被洋人占了,导致洋船的进出税金都无法收取,我想着如果能够把这北关拿回来的话,可否用这北关的税金作为我余胜军协防上海的军需所用?”
听到林哲这么说,许乃钊却是没有太多的考虑就是直接拒绝:“虽然北关现在还在洋人手里,不过我已经责令吴健彰和洋人协商,尽早拿回北关征税,想必不日就能拿回来的。再说关卡税金每年百万两之巨,可是远超你余胜军的协防费!”
说来说去一句话,那就是想要江海关的税金,那是基本不用指望的了,这江海关税金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江南大营的向荣、江北大营的琦善一个个都是顶着江苏省的所有可能收入,这江海关自然也是他们的重点关注之一。
上海港夺回来,东门外的江海关还没有恢复办公呢,这个关卡的未来半年的税金都已经被预定了。
而江海北关的税金更多,一旦收回来那就会直接被诸多盯上,就连许乃钊自己都是不可能截留多少下来。
林哲对许乃钊的话却是不以为意:“许大人,目前江海北关的税金怕是每月连六万两都不到吧!”
目前江海北关每年征收到的税金也就几十万两银子左右,这平均下来的确是每月不到六万两,此前受到太平天国影响,税金还有所下降。
所以他是点了点头:“上海陷入贼手钱,北关每月可解税金六万以供军需!”
这年头,咸丰年间的关税收入远远没有清末时期那么多,清末时期关税收入每年可达数千万两,但是太平天国时期的关税收入每年只有七八百万两而已。
而且值得注意的是,这七百万两银子里头有相当多一部分都是国内贸易、运输所贡献的,因为按照这年头的收税原则,中国商人从广州运货到上海,进港一样得缴纳海关税。
因此很多史料上记载的清末进出口贸易总额都是不准确的,其中包含了国内各港口城市之间的海上贸易。
“如今不管是洋商还是华商均不远缴纳税金,走私如此猖獗,国朝为此损失税金每年至少千万两以上!”许乃钊一边说着一边叹气。
泱泱中华大国的每年关税收入只有几百万两,五大通商港口,每年出口数不尽的生丝茶叶瓷器,而中国目前主要海关之一江海关每年只能收个百来万两银子税金,这说出去许乃钊自己都觉得难以相信。
但这就是事实,至于为什么?两个字:走私!
晚清时期走私猖獗到让人咂舌的地步,不管洋商还是国内商人,为了避免缴纳关税而冒险走私的多不胜数。
如此也就导致晚清时期的关税收入是远远低于应收标准的。
林哲也是点点头道:“如果能够严禁沿海走私,那么征收的海关税金至少可以翻几倍以上。”
林氏家族就是从事进出口贸易,虽然林氏家族自己不跑船走私,但是和他们合作的信德洋行却是经常走私。
比如目前余胜军使用的这些米尼步‘枪,其改装前的褐贝斯步‘枪就是走私进口的。避税是一方面,不过避免英美领事以及上海官府找麻烦也是主要原因。
又比如上个月信德洋行的船只返航欧洲,装载了大约两千包生丝,茶叶八千箱,一分钱税都没缴,直接偷偷离港了。
仅仅是身边就可以发现如此大规模的走私,由此可见,晚清时期的走私有多么猖獗。
但是要严控走私却是不可能的事,为什么?因为这还涉及到了**走私。
第一次**战争后,虽然让中国被迫打开了国门,带来一系列的负面影响,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哪怕是英国人为**发动了一次战争,但依旧没能让**贸易合法化。
战后的**贸易,从官方法律来说依旧是违法的,那些洋商要想进行**贸易,依旧得偷偷摸摸的进行走私。
但是由于各国,尤其是英国人的公开支持,这就使得各国洋行进行**走私非常猖獗,而清廷不是不知道洋人还在进行**走私贸易,但是他们已经没有胆子去管了,哪怕眼前有着走私**的船只从眼前开过,那些海关的官员们也是宁愿闭上自己的眼睛的。
怡和洋行目前每年至少走私**上万箱,价值五六百万银子,而整个上海地区的洋行每年走私**至少三万箱以上,这个数字还是江海关那边知道的,也就是说这些**走私船是光明正大进港,至于那些暗地里的**走私就更多了。
**走私猖獗,其他百货走私同样猖獗,而中国官方想要严控海防,打击走私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大规模的走私结束,海关正规化以及税金大幅度提高,那是第二次**战争以后的事了。
英国人见一次战争还无法为**贸易取得合法化,所以他们毫不犹豫的发动了第二次的战争,终于为**贸易取得合法化。
此外中国沿海成为西方列强的后花园,**贸易又合法化了,西方列强才开始支持中国打击走私,甚至亲自派遣军舰打击走私,如此才使得中国沿海的大规模走私才逐渐消失,让清末时期的关税收入暴涨。
查禁走私不是那么容易的,而查禁**走私那就是更不可能的事了,你敢查,不用等到1856年,第二天人家英国人就直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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