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称遵赵辰皇命,来邀请他前往行宫赴宴,商议赵辰南归事宜。
近日来,赵辰仗帝王身份,仍顾及尊严,不愿前往侯府拜访季玄陵,反而在对方前来行宫。
岂知,季玄陵宁愿把心思放在妃嫔身上,也没有前来行宫。
渐渐的,赵辰懂了。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秦军所向披靡,季玄陵声势正盛。
他呢,落魄,丧权,贵为帝王,却没有帝王军威。
季玄陵搭救他,却照样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恼怒,气愤。
董昶欺他,吕伯宁辱他,季玄陵小小郡王,也在他面前飞扬跋扈。
震怒,却苦涩。
皇室衰落,各路诸侯崛起。
雄踞一方,拥兵自立。
张唐,孔晟,皇甫雄死心塌地效忠,所统帅的精兵,却仅十余万而已。
既不能征伐割据的赵拓,袁赐,穆翼,穆恒,与其他小诸侯,又不能震慑渐露头角的季玄陵。
日前,秦军北伐,皇甫雄领军追随,他能调配的兵勇越来越少。
欲前往孔晟的治所,在那里安身立足,袁赐执掌的郡州乃必经之路。
从袁赐勤王救驾时的表现看,袁赐眼里已经没有他这个皇上了。
他前往中原时,袁赐多半会派军在半路伏击。
关键,袁赐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还在派军攻打张唐,孔晟,皇甫雄的地盘。
他在武威城逗留越久,局势越险恶。
尽管赵辰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确需借助秦军兵锋。
得知消息,季玄陵抱拳向张唐说:“张将军请回,本王随后带安乐前往行宫。”
“告辞!”
张唐躬身离去。
季玄陵轻笑,折身走进内厅,安顿好冀韶华,更换盛装,带赵浣溪,乘坐马车前往赵辰居住的行宫。
赵辰。
大康皇帝。
所居住的行宫,没有在武威城繁华地带,相反地处偏僻,在城东一角。
若非赵辰居住,他甚至不会来此地。
抵达行宫时,赵安代替赵辰在行宫外迎接。
季玄陵带赵浣溪走下马车时,赵安忙迎上去,躬身道:“小人拜见秦王,拜见公主,皇上正在里面设宴等候。”
赵安?
瞧见赵安来迎接,季玄陵心生不悦。
赵辰有求于他,却派遣太监迎接他,仍做出一副大爷的样子。
皇上了不起啊!
痛失皇权,丧失兵权的皇上,有何资格在他面前扬威逞能?
气归气,怒归怒。
季玄陵仍态度和善,语气谦卑的说:“有劳公公前面带路了。”
他生气,却给赵浣溪面子。
此此前来行宫议事,带赵浣溪同行,也算回家省亲。
没有与赵辰发生利益冲突前,他不会让赵浣溪难堪,处境尴尬。
赵安躬身在前方带路,余光暗暗瞥向季玄陵。
都说秦王杀伐果断,用兵狠辣。
今日一见,秦王却温文儒雅,谦卑恭顺,丝毫没有半点为将者,为君者的强势。
也许近日来,皇上多虑了。
徐徐穿梭在走廊内,季玄陵眼眸留意四面。
此地,与其说是行宫,不如说是一处较大的宅院。
外墙破落,爬满藤蔓,庭院荒凉,残破败落。
去年秋季的枯叶,仍铺在地面,参杂在浓密的杂草内。
帝王至尊,久居皇都深宫,城池高耸,宫殿巍峨,今赵辰屈居这等贫瘠的小院内,可见处境多落魄。
季玄陵触景生情,去年,他遭被贼子囚禁,所处境遇与赵辰何其相似。
不禁啧啧轻叹。
幸好他奋起反击,处死郭天禄,若不然,至今沦为傀儡。
穿过走廊,抵达厅堂,一名身穿龙袍,约莫而立之年的男子,负手挺立,仰头凝视悬挂在厅堂前方的江山社稷图。
龙颜阴鸷,气愤。
国破,山河沦陷,作为皇上,他愧对历代先祖,愧对大康百姓。
眼瞧大康格局追随大周的步伐,即将陷入诸侯纷争中。
赵辰紧攥拳头,暗暗起誓,大康决不能步大周后尘,他也不能像周天子,被诸侯架空权力。
他要反击。
要重整山河,复兴大康。
这时,赵安躬身缓步上前,温声说:“皇上,秦王,安乐公主来了。”
闻声,赵辰收敛龙颜的怒焰,徐徐转身,龙庭饱满的面孔略显沧桑,面容苍白,不过驻足而立,仍显帝王威严。
温和的眸子,不禁转移在季玄陵身上。
季玄陵挽着赵浣溪藕臂,正在站在厅堂内,嘴角上扬,勾起浅钱的微笑,也正打量着赵辰。
季玄陵?
眼前桀骜不驯的年轻,是季玄陵?
这一年来,他率军败袁赐,挫公羊越,伐吕伯宁,与楚军疆场血拼。
使秦国疆域疾速扩张,精兵猛将迅速激增。
此等豪杰,竟这般年轻。
赵辰惊呼!
却又暗生怒气。
是他,又是他,霸占自己皇妹,侵占大康疆域,所作所为,大康如日中天时,该抄家诛其九族。
“玄陵,见过皇上!”
季玄陵弯身,抱拳行礼。
无论怎样,赵辰仍未皇帝。
即使落魄了,也仍旧有旧部效忠,仍有控制的地盘。
今日前来,他既代表秦国,也代表赵浣溪的夫家,不想失了礼数。
赵辰闻声,纵然对季玄陵不爽,却暗暗满意。
第204章 莫大的讽刺()
受人尊敬,赵辰感慨万分。
让董昶囚禁后,已很少有将领前来拜访他了。
前来之人,似董昶,吕伯宁,郭渐离之流,常对他大呼小叫。
早忘记君臣尊卑。
没有人对他这等恭敬,特别是雄踞一方,掌握兵权的将领。
何况季玄陵乃西秦君王,军功赫赫,声望如日中天。
健步疾行,搀扶起季玄陵,赵辰笑语道:“秦王,快请起,自家人,不必见外。”
季玄陵起身,安乐公主向赵辰欠身行礼,温笑道:“今日,皇兄气色好了许多啊。”
“哈哈哈,人逢喜事精神爽,秦王前来,朕自然高兴了。”赵辰仰头郎笑,龙颜大悦。
一副见季玄陵,如见亲人的样子。
抓住季玄陵阔掌落座,捋着胡须说:“玄陵前来,朕心甚慰。”
说着示意赵安传菜上酒,不久,丫鬟,太监,陆陆续续端上来菜肴,酒水。
这时,赵辰高声说:“今日,你,我,安乐,大家把酒言欢,畅所欲言。”
季玄陵挺身端坐在软垫,压根没有拘谨,余光始终暗暗留意赵辰举动。
秦军占领大康疆域,他纳娶赵浣溪为妃。
赵辰没有生气,恼怒,反对他颇为亲热。
从赵辰的举止来看,他要么愚蠢,活该让董昶,吕伯宁祸国囚禁,要么伪善虚伪,故意示好,却笑里藏刀。
赵辰,分明属于后者!
不想与赵辰虚与委蛇,开门见山说:“皇上,本王已安排将领强征肃州,赵少卿,贾问道,领军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不过局势突变,想来皇上已知齐王田渊在东方称霸,请诸国君王前来泰山会盟。
目前,本王恐怕在西凉逗留不了多久,皇上有何顾虑,尽管说来。”
闻声,赵辰怒焰渐生、
季玄陵区区郡王,语气竟然如此狂妄。
若在昔日,谁敢捋他龙须,不住格杀才怪。
强忍满腔怒火,赵辰故作惊讶,一副不可思议的说:“玄陵,你领军征战,半年来,占领四五州,秦国疆域快速扩张,兵锋越发锋锐,田渊称霸,他询问过秦军骁勇么,询问过玄陵你么?”
呃?
季玄陵愕然,赵辰的恭维也太明显了吧。
想在秦齐两国之间挑起战端吗?
“呵呵!”
季玄陵干笑两声说:“皇上久居深宫,怕不了解七国事宜,齐楚嫣燕韩赵魏秦,七国关系错综复杂,远比大康更难处理。任何一家诸侯国兵将,辗转前来大康境内,都能重创各地诸侯。
今齐军兵多将广,兵强马壮,田渊称霸,各国君王莫敢不从。
秦军赢弱,兵不多,将不广,怎敢挑衅齐军!”
季玄陵狠狠恶心赵辰,说罢,端起酒杯品饮。
赵辰面不改色,饮酒询问:“大乾呢,不管么?”
“大康祸端起,大乾不也没有询问么?”季玄陵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说:“齐国强盛,新任霸主,秦国欲自保,着实不容易。化解大康的诸侯威胁不说,还要警惕东方六国,本王不敢不从。”
别人哭穷,季玄陵哭弱,赵辰像偶然间吃掉苍蝇,被深深恶心了。
不愿再啰嗦,提高语调说:“听安乐说,玄陵,你曾经说将派遣大军护送朕回京,你前往齐国会盟,此事还算数么?”
赵辰憎恶季玄陵,知道自己所言非常钱下作,毫无帝王尊严。
不过,他更清楚,大康兵少将弱,该依靠秦国时,还得依靠秦国。
帝王尊严,荣辱,在生死面前算得了什么。
若他日,大康东山再起,他率军卷土重来,从前辱他,轻视他的人,他十倍报复。
闻声,季玄陵顿了顿,端酒满饮而尽,笑语询问:“皇上,秦军占领陇地,西凉。。。。。。。”
他言语中没有直接挑明,不过,语意已经非常明确了。
护送赵辰回帝都,赵辰就该承认秦军占领的大康疆域。
毕竟,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再说了,与赵辰对话来看,对方分明把当做二愣子,欲借他,借秦军,保存大康精兵。
其意深远,心怀叵测!
公然承认陇地,西凉归秦军。
赵辰翘起眼眸,瞥了眼季玄陵,面容仍勾着微笑,内心暴怒愤恨。
此举分明欲割裂大康疆域,关键,将来大康强大时也不能收复。
恨啊!
赵辰恨自己没有强兵,让区区郡王欺辱。
恼怒中,赵辰思绪渐渐平复,他也清楚,大康弱时,休想收复失地,大康强时,便可撕破脸皮,不承认与秦国的约定。
纸上约定,终究不敌强势兵锋。
思量少时,赵辰默然点头:“秦军败袁赐,逐公羊越,夺取两片沃野,战损不少,陇地,西凉,必然归属秦国,此事将昭告天下。”
“皇上,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季玄陵吃菜淡淡的说。
赵辰不解的询问:“玄陵何意?”
“哈哈哈,很简单,护送皇上回京,皇上该赠送秦军安顿费。”季玄陵说。
秦军。
是他的秦军,秦国人的秦军。
不是他赵辰的私军,任他驱使调遣。
安顿费?
赵辰身躯微微轻颤,气的差点从软垫上抱起,放在案台下的拳头,攥的似铁拳。
欺人太甚!
季玄陵欺人太甚了。
他分明在故意敲诈自己。
这时,坐在旁边的赵浣溪,盯向赵辰,又望向季玄陵,一边是兄长,一边是夫君,赵浣溪夹在中央,处境非常尴尬。低声道:“夫君,皇兄何来的钱粮啊!”
她不想两人公然撕破脸皮。
谁知,赵辰起身,冷语质问道:“敢问玄陵,派遣何人护送朕,索要多少费用。”
“不多,八万白银!”季玄陵轻笑,旋即也站起来,神情渐变冷酷:“若王上送来八万两白银,镇南将军狄钟康坐镇安州,本王向他修书一封,再派使者出使庐陵城,大军从袁赐的领地借道,护送皇上回京。”
从袁赐领地借道?
赵辰闻声,顿时感到莫大的讽刺。
他的臣子,大康的疆域,今他准备南下,还要花费银两打点秦军。
他这皇上,对袁赐,竟不如季玄陵管用。
愈发作,又有所求,含怒点头道:“好,朕答应!”
本章完
第205章 山间被伏击()
赵辰。
发自肺腑不愿忍辱答应!
可惜皇甫雄领军北伐后,他身旁兵锋锐减。
他害怕拒绝季玄陵的要求,袁赐仗着兵锋强势拒绝接借道,反派军虎贲军加快攻打张唐,孔晟,皇甫雄的治所。
若他似困兽困在武威城,中原疆域全沦陷,威胁自己安危不说。
从此,将沦为丧家之犬。
今忍辱负重,获得季玄陵保证,至少安全南行,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端起酒杯向季玄陵敬酒道:“玄陵年少得志,不亏为秦地英豪,今后大康诸多事宜,仍需仰仗玄陵,这杯酒,朕敬你。”
“谢皇上!”
季玄陵端酒草草作揖,一饮而尽,高声说:“皇上,会盟之事,玄陵不敢耽搁,告辞了!”
“送客!”赵辰向伺候在旁边的赵安高喝。
“秦王请!”
季玄陵走出厅堂,张唐,孔晟快步从后厅出来。
张唐神情阴鸷,紧攥拳头怒语说:“皇上,季玄陵太张狂了,语声轻浮,咄咄逼人,分明没有把皇上放在眼里。今皇上忍辱答应他的要求,他日,季玄陵还会得寸进尺。”
“没错,季玄陵素有大志,绝不轻易从大康撤军,甚至,他还颠覆大康王朝,若臣猜测没错,想来他从齐国会盟后,将深耕大康,夺取南方领地。”孔晟愤恨的说:“臣建议,趁季玄陵前往齐国会盟时,派遣剑客沿途设伏,秘密行刺。”
行刺季玄陵?
赵辰由衷想铲除对方,一劳永逸。
可惜秦军势大,在北方称雄,铲除季玄陵后,北方愈发动荡,袁赐很快会收复陇地。
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长长叹口气,苦涩的说:“大康弱,仍需仰仗秦国,季玄陵还不能死。”
闻声,张唐,孔晟,面生哀怨之色。
“皇上,臣无能,让皇上跟着受辱了,臣罪该万死!”张唐自责,天子蒙羞,臣子该杀。
“皇上,今日之辱,他日,臣十倍,百倍,为皇上讨回来。”孔晟恼火的说。
赵辰神情严肃,看着眼前两名忠心耿耿的老臣,语重心长的说:“卿家莫自责,朕相信,我等君臣一心,有朝一日,大康迟早东山再起。今大康必须有强大的外援,秦国是其一。。。”
“莫非皇上还有良策?”张唐急声询问。
这时,赵辰语声冷酷的说:“事情很简单,拉拢楚国,借楚国兵锋牵制大康南部诸侯与袁赐,为我等快速一统大康中原做准备。”
他心似明镜,大康欲再多崛起,此间需像游鱼穿梭在各路势力间,借力打力。
张唐,孔晟,彼此对视,抱拳道:“皇上圣明!”
侯府!
季玄陵回府,休整一日。
次日,安排好诸事,领铁鹰锐士直奔齐国。
中途派斥候传令,调集卫康前往函谷关接替申屠秀,与段孟臧,率军镇守函谷关。
在函谷关时,季玄陵,严正方,武元魁一行,与申屠秀汇合。
叮咛卫康,段孟臧,杨老将军,密切注意魏国动向,领铁鹰锐士东进。
大军出函谷关,即刻遭遇驻守在河东的魏军阻挠。
好在齐王号召六国君王入齐,魏军新败,得知缘由不敢阻挠。
不过,入了魏国,季玄陵即刻吩咐武数百铁鹰锐士,秘密分散前往魏国各地,在魏国境内打探消息。
他与冀韶华,赵浣溪,林素音,领剩余铁鹰锐士,扮做向东逃难的世家大族,秘密行军。
近一年来,秦军兵锋常在大康,对东方六国知之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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