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重建,才是最难的事。”
“我尝试过。”天蓬回忆起在高镇的那几年,说,“我使用了稍微温和的方式,慢慢改变整个环境,影响人们的心态。我把他们从暴力横行的混乱中解救出来,让他们过上安稳的生活,文明的繁荣也逐渐显现,虽然只是在一个很小的范围。
“但当我替他们抓捕了罪犯时,他们还是会显露出内心的邪恶。他们让人痛苦却不夺人性命的手段越来越多,实在令人吃惊。我以为这只是在发泄对罪恶的憎恨,虽然过分了点,却仍可称作疾恶如仇。当玄奘先生打乱了我的侠义之举时,我才看清,正义从未在这些人心中生根。
“弱者的确无法反抗压倒性的暴力,需要依靠更强的力量来伸张正义。但仅仅是帮他们铲除恶人,并不能让他们回归善良。罪恶在伤害他们的同时,也改变了他们的内心。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简单地杀掉那些人,也不能让工人们找他们复仇。必要之恶,是为了更好的未来,而不是这种无谓的意气之争。”
悟空反驳道:“可是谁又保证,我们帮助这些人建立起来的道德就是正确的呢?”
“道德一直都是善变的。”身后传来义肢的脚步声,他们看到玄奘也走了过来,“不同时期、不同立场的道德标准都不一样,甚至时常互相矛盾。每个人声称的道德和正义,都只代表了他所属群体的价值观,从来就没有普世的标准。
“我们现在做的一切,也仅仅是符合我们的利益罢了,充其量只能说,我们代表了更大群体的利益。也许偶尔会陷入迷茫,但我想你们都不会认为,我们的敌人更值得引领这个世界存活下去吧。”
天蓬挠了挠头,露齿一笑:“仅从科技发展上来说,我倒是不反对。”
“早期的神佛还是很单纯的科研组织,在他们没有自称为神佛之前。如果一切都遵循科学的观念来发展,就不会把世界弄成这副丑陋的模样。”玄奘说着,厌恶地摇了摇头,“可惜某些人引入了无耻的政治手段,歪曲了文明延续的目标。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好啦各位演讲家,你们的大道理说完了没?”白龙倚在洞口边上,一脸嫌弃,身后站着抱了一个大箱子的净琉璃。
“她找你。”她向天蓬勾了勾手指。
“琉璃小姐,这是……”天蓬往净琉璃拿来的箱子里一看,惊喜地说,“你找到了电子废料?太好了,我正愁没地方弄芯片的原材料!”
两人往钢铁厂里走去,白龙看向了玄奘,说:“我找你。钢铁猴没事的话也可以过来。”
“好吧,虐狗女。”
玄奘看了看互道外号的两人,疑惑地嘀咕:“你们什么时候混这么熟了?”
三人来到之前关疯狗的笼子前,奄奄一息的龙骨被拖到中间的椅子上,耷拉着脑袋,背后的船舵仍不舍得卸掉。
“别装死了,老疯子。”白龙踢了一下他的小脚趾,痛得他立马醒了过来。
他用瘪下去的嘴含糊地喊道:“你们这些恶棍!血红的浪涛必将把你们吞没!”
“这就是我不想弄醒他的原因。”白龙撇了撇嘴。
玄奘问:“关于他那个信仰的情况,调查清楚了吗?”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老套的末日预言。他声称世界已盈满原罪,神明终会在某一天降下血海,洗刷整个大地。而他作为先知得到了神谕,将领导追随者们铸造方舟,在血海上漂流七七四十九天,直到洪水退去,成为新世界的第一批神赐之民。”
白龙说完,忍着笑补了一句:“哦对了,他说大地如此干旱,是因为神明在蓄洪。噗,太他妈有创意了哈哈哈!”最终还是笑喷了出来。
玄奘思索着这个熟悉的预言,感到很奇怪。在仙佛形象如此鲜明的时期,怎么会有人信仰那种旧世的古神,而且其他信仰都应该彻底断绝了才对。
“是谁告诉你这些东西的?”他问龙骨。
“当然是神明,全知全能的神明本人!”龙骨自豪地回答。
佛音入耳?如来自己玩的实验吗?
“是不是一个在脑中响起的声音告诉你的?”
龙骨轻蔑地摇头:“我可是受到神明大人亲自接见的!”
“哦?”玄奘来了兴趣,“你的神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放肆!这岂是你能随意询问的?”
还有这种规矩啊……
玄奘换了个问题:“神明接见你时,是在他的神殿,还是降临了现世?”
龙骨想了想,警觉地回问:“凭什么告诉你?”
“如果是神殿的话,我觉得你可能被骗了。”
“竟敢质疑神明的真实性?”龙骨怒道,“他可是在我垂死之时降临人间,救回我的性命,将铸造方舟的重任亲自赋予我的!”
第七章 被选中者()
忍受着龙骨颠三倒四的回答,玄奘总算勉强理清了他所说的那个故事。
整个经过描述得很详细,尤其是关于神明向他展示末日幻景的部分。透过龙骨的讲述,玄奘仿佛也亲眼见到了一般,对其中几个关键词的印象非常深刻。
血色的大浪,在血海中上下翻腾的人体,空中悬挂的巨大号角,以及梭状的扁平大船——龙骨正是根据它的造型铸造的方舟。
但无论玄奘如何引导,他始终拒绝说出神明的长相。
随后玄奘还询问了他聚集信徒的经历,这部分倒是平淡无奇,和每一个干这事的人一样。唯一有意思的点在于,龙骨倾向于选取跟他一样有些神经质的人。也许这一类人对现世的仙佛概念较为淡化,更容易接受他描述的那些疯狂景象,和那个全知全能的神明。
人们大多对现状不满,特别是生存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自然而然会产生让一切洗牌重来的愿望。并且每个人都相信自己是特别的,与周围的庸碌之辈截然不同,他们总会在某个意义深远的时刻获得承认,担负起力挽狂澜的使命。
因为容易产生共鸣,这种预言总会有市场。
用末日预言制造恐慌,再加上现实中四处搜集的迹象用于印证,人们就会对大洪水之后的未来产生期待。与此同时,塑造一个完美的神明形象,作为这个神明亲自选定的先知,龙骨的号召力不言而喻。
在蛇盘山内部发现还能使用的熔炉时,这些人内心的狂热更为强烈,完全相信了自己就是被选中之人。
他们建立起初期势力,慢慢积累了一些武器和财产。然后开始增加钢铁厂的奴隶数量,用装有炸弹的项圈控制他们,彻底磨灭他们作为人的尊严,变成不知反抗的工具。
这些人开始按照龙骨所描绘的蓝图建造方舟,储备食物。
相比之下,猎车手只是一种点缀。龙骨用荣耀的姓氏,和充满仪式感的猎车行为激励他们,建立起等级提升体系。到后期,一部分追随者是从奴隶身份提升而来的,这些人的信念更为坚定。同时因为先前所受的压迫,他们对待自己原有的阶级反而加倍严厉。
还有烙印之类的装饰,也是为了加强仪式感。他们从没见过海,却深信自己体内有着海盗的血脉,必将在末日的波涛中乘风破浪。
就是这一群古怪的狂信者,建造了岩洞中的一切。
“从老疯子的话里得到什么启发了吗?”白龙问道。
玄奘没有回答,反而先问他们:“你俩怎么看?”
白龙表示对神经错乱的家伙没有兴趣。
悟空则若有所思地说:“这些概念应该不是凭空而来的。就算是幻象,在反复的询问中能保持前后一致,也足以证明不是随便的胡编乱造,应该存在原型。”
“精神病人看到的幻象通常都很逼真具体。”白龙说。
玄奘点点头。龙骨说的末日预言拥有一套完整的逻辑,得到神谕后的行为也很有条理,应该受到过提点。但很多精神病人的逻辑也十分严谨,从龙骨的表现来看,并不能完全排除他精神失常的可能。
“不过有一个问题,他对于获得神谕之前的描述非常模糊,而且前后矛盾。”玄奘沉思道,“针对这一部分,我反复提问过多次。他并不像对于询问神明身份那样拒绝,但这几次的回答无法衔接。
“这很像受到过度惊吓之后的表现,心理上的自我保护机制会使那段记忆混乱或消失。对于随之而来的记忆空白,则会使用一套自己深信不疑的谎言来替代。相对而言,这套谎言会很有条理。”
“所以你怀疑他是被吓傻了,自己编出来这些东西?”白龙问,“而他坚持拒绝透露神的身份,是因为这个神其实并不存在?”
“是的,这是我个人的猜测。我认为这种时候不会突然冒出一个新的神来。”
“有没有可能是吓到他那个人故意装成神,告诉他这个预言呢?”悟空提出了另一个见解。
玄奘说:“这也很有可能,用于掩盖某种他不希望传出去的事物。而且基于这个目的,那个人还不能随便杀掉他……”
他又走到笼门边,再次向龙骨询问得到神谕的地点。但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龙骨只能告诉他一个大概的方向。
“审活人真累,难怪神仙们都喜欢直接去地府提取。”白龙抱怨道。
玄奘说:“至少他承认那个地点真实存在,而不是发生在脑中的幻境。”
“嚯,你还真相信疯子的话啊。那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真去那边探索一下?”
“当然不,这里正处于关键的基础建设时期,暂时不会考虑没有特别必要的外出。姑且将这个消息存入记忆,没准以后用得着。”
“那要拿这些神经病怎么办?我们可不能就这样一直养着。干脆把他们也变成工人吧。”白龙说着,看了一眼玄奘,又故意望着天,用很无辜的语调说,“哎呀我忘了,你是肯定不会让自己变成另一个奴隶主的。罪过,罪过。”
“我没那么干,只是因为他们的智力水平和精神状态不适合作为劳动力。经过训练的话,倒还可以当成这个据点的卫兵。”
看见对方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己,白龙立马拒绝:“算了吧,我绝不会给一群猥琐男做心理辅导。调教对象是琉璃姑娘的话还值得考虑。诶嘿嘿嘿……”
为什么会露出那种笑容!玄奘和悟空相视一眼,感到一股恶寒。
然而白龙说得对,必须尽快决定这些人的处置方案。钢铁厂里住着这么多人,每天都在消耗大量的食物,他们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缩减人口,要么寻找稳定的食物来源。
蛇盘山附近没有适合种植粮食的区域,狂信者们一般是靠拦路抢劫来获取食物。
很显然这并非一个稳定的途径,因此他们同时还承接子弹制造等业务,跟附近的帮派换取粮食。当财产富余时,他们也愿意跟武装商队正式购买食物,因为武装商队通常货源更为充足。
玄奘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沿袭他们的老路。正好天蓬向他反映,尽管电子废料可以重制出部分无人机所用的元件,但大部分还是需要采用正规制品。
于是他们决定前往高镇进行交易,毕竟这是大家都比较熟悉的自由市场。
“啊?为什么我不能去!”白龙闹道,“我才不要待在这看管这些人,我要逛街!”
玄奘说:“两个最强战力不能都离开据点。别以为我们是去玩的,现在分开行动非常冒险。”
“那好吧。那群疯子最好安分一点,我可不像你一样有耐心。”她很不情愿地答应道。
净琉璃看着天蓬,对他指了指手里的自行机炮。
“好的琉璃小姐,我尽量找到替换元件。”天蓬说着,坐到了驾驶座上。
第八章 奇怪的劫掠()
尽管玄奘不太相信敌人真的敢做出绑架人质这种事,他还是不得不谨慎行动。
当前的局势太过微妙,己方的筹码还是太少,万一敌人真的打算越界,他们其实并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如果真的发生那种情况,最明智的选择当然是牺牲人质,但玄奘实在无法做出那样的选择。
正因为曾经做过,才明白再有价值的牺牲,也会产生无法弥补的缺憾,尤其是牺牲自己的战友。
权衡之后,他决定将白龙、净琉璃和ftb留在钢铁厂,同样留在那里的还有用于屏蔽侦查的相位柱,以及一个悟空分身。
前往高镇的则是悟空本体、天蓬和他自己。现在拿在悟空手上的只是一根仿制的相位柱,多亏了那平凡无奇的撬棍造型,仿制工作才会如此简单。
在接近高镇的地方,天蓬拿出焊接钢板时用的面罩戴在了头上,以免太过帅气的长相被镇上居民认出。
这副样子让玄奘忽然想起某个经典的造型,让他决定下次天蓬变身时也要劝其戴上面罩,使用大型电锯,不然那把小巧的匕首太不相称。
“有些奇怪。”天蓬忽然说。
“怎么了?”
“附近的轮胎印都被沙土掩盖了,像是很久没有人出入。”天蓬对这个细节尤为敏感,还在高镇的时候,他就时常密切关注镇上人员的出入情况,以防外来的恶棍混入镇民中。
随着汽车越来越接近高镇,其他两人也察觉到了更多的端倪。
和初来时看到的那副热闹、干净的景象不一样,现在的高镇死气沉沉,街道上杂乱而寂静,像是经历过一场浩劫。秃鹫们三两成群,偶尔在高镇上空发出尖锐的叫声。
“你们不是说这是个自由市场么,人都到哪去了?”悟空疑惑道。
玄奘摇了摇头,然后皱眉道:“这不应该,太快了。即使天蓬的出走会导致高镇的犯罪率重新攀升,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把整个镇子的居民都逼走,这里毕竟是个有着天然优势的交易点。”
“不是镇上罪犯的原因。”天蓬低声说着,把车停下,从被击毁的低矮城墙上摘下了一面旗子,“是帮派袭击,而且是规模很大的帮派。”
在以前,得益于高镇发达的贸易和良好的治安,在这里做交易的人都能用上比别处更好的武器。而为了维持这种优势,他们也会自发地保护高镇免受外来侵略者袭击。
但自己离开之后,失去了侠客这个压倒性力量的制约,镇上的势力失去了平衡。当人们发现没有执法者来保证高镇的平安时,他们会用一切办法提升自己的安全感。谁都想尽可能从他人手里抢到更多更强大的武器,人们互不信任,与其把治安工作交给别人,不如让自己变得强大。
而在高镇外围徘徊已久的鬣狗们,自然不会放过这绝佳的进攻机会。
玄奘抱歉地说:“是我考虑不周,想不到打破高镇的平衡会带来如此之大的影响。”
“玄奘先生不必自责,这个结局只是时间问题。如果我当初给予他们更多的引导,而不是把工作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或许还不至于这么严重……可是这个帮派的旗帜,我在之前从来没见过。”天蓬看着旗面上的标志,那是两根交叉的兽角。
“进去看看有没有留下其他痕迹。”玄奘说着,把枪递给两个同伴。
悟空看了一眼,只把弹夹里的子弹倒在了手上,枪又放回了车内。
三人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上走着,道路两旁的店铺全都遭过洗劫,被翻得乱糟糟的。
天蓬蹲在一家店铺中央,抓起一袋大米,掂了掂重量:“奇怪,基本是完整的。他们没抢粮食。”
他又在其他几家店的货架间查看了一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