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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拍黄瓜、拌萝卜皮等小菜,一两文就能一小碟;想要吃荤腥的,三五文钱就能添半碟卤下水或干炸小河鱼等。
一楼没一会儿,就被赶着尝鲜的食客坐满了。
二楼是几个包厢,桂秋是大掌柜,自然忙得不歇脚,上来敬了一圈酒,就又忙去了;桂春性子腼腆,桂五便也不为难他,让他留着招待自己人的那一间,只带了桂重阳、杨金柱、张大做了主席,这边还有铁和尚、江老爷、袁先生等人。
铁家四兄弟与钟氏兄弟那桌,还有江家三个女婿,则是拜托钟二陪客。
钟二是县学的廪生,与桂五是少年同窗,莫逆之交。钟小吏之所以十分看顾桂五,除了同是袁先生的学生之外,还是因小弟与桂五的交情。
杨金柱与张大只是寻常村民,不过桂五对众人介绍时道:“这是我表哥,两家是几辈子的姻亲,这些年我家在村里过得艰难,多亏表哥看顾。”
这表哥的亲戚关系,自然是从桂奶奶那里论的。桂奶奶是杨氏女,是杨金柱与杨氏的亲姑姑。
介绍张大时道:“远亲不如近邻,张桂两家素来是通家之好,我不在家这些年,实劳烦了张大哥许多。”
座位上三位老者,一个是镇上富豪之一,一个是镇上耆老,一个是镇上混混头子,知晓桂家这些年的不容易,都是各有唏嘘。
世人多势利,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桂家满门落魄之时,这两家能伸把手也是极为厚道了。
桂五也是记恩之人,才对两人格外敬重。
江老爷心中叹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初不是不晓得桂五读书有天份,可是到底是童养婿,也存了防范之心。要是女婿发达了,自己这商户之家无法挟制。
如今看来桂五还是要走科举之路,就算以后止步秀才,在西集镇上也是体面。自己的闺女是秀才娘子,不是比掌柜娘子好听多了?
按照袁先生的话,要是桂五当年没有半途而废,早应过了童试。
铁和尚则不耐烦看江老爷那酸脸,要不是他只有四个儿子,早就招桂五为女婿,还轮得着江家?
偏上江老爷被几个女婿一路坑下来,对桂五又是提防又是打压的,如今后悔都是自找的。
桂重阳年岁最轻,辈分最小,添居末位,做些斟酒倒茶的活计。
楼上的席面,自然不能是大堂那些小吃点心什么的,除了卤肉,还有从隔壁酒楼临时订的席面。
桂重阳面前摆了两盘素菜,别人没有留意,袁先生却看在眼中,不由暗暗点头。
“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首”,观其言谈,桂重阳是个体面懂事的少年;又能克己复礼,怪不得被桂五看重。
桂重阳心中,对铁和尚与袁先生也是极好奇,一直留心二位。
袁先生的学馆虽不是官学,却也是口碑在外;这个铁和尚,瞧着穿着打扮与老百姓的反应,大致是什么人物桂重阳也有猜测,只是不解怎么与桂五扯上关系。
瞧着江家三个女婿的反应,有这个铁和尚罩着,桂五以后不能说在西集横着走,也差不多了。对于桂家来说,这自然是好事。
桂重阳松了一口气,看来桂五以后能安心预备下场。否则以江家三个连襟的难缠,为了这几处铺子麻烦不断,耽误了童试,才是得不偿失。
袁先生有些书生意气,不问生计,自然不关心这铺子到底是桂五的还是桂重阳的,只对桂五道:“离县试只剩下半年,明儿开始你就往学馆去,不好闭门造车。”
桂五也是这个意思,立时点头应了。
铁和尚与江老爷这里,是知晓桂五这摊子主要是帮堂侄与侄儿撑场面,便多关注铺子的真正东家桂重阳。眼见他十来岁年岁,却是面面俱到,都是腹诽不已。
铁和尚想的是,怪不得个子矮,都是心眼儿缀的;江老爷则是如同看到当年的少年桂五,又是后悔一番。
这样心志坚毅之人,总会出头的,自己这些年枉做小人。
桂重阳不是没察觉铁和尚与江老爷的打量,只是含笑以对,并没有多想。只凭这两人的年岁与辈分,又是真心给桂五撑腰的,桂重阳就打心里尊敬两人。
眼见桌上众人,吃酒的吃酒,说笑的说笑的,桂重阳便借口更衣退出来,去看自己的小伙伴。
杨武、梅小八、杜七三人,都是半大孩子,就与桂家女眷与张大娘在一个包间。
等到桂重阳进去,杜七立时迫不及待道:“那个铁和尚到底是什么人?恁是气派?”
不仅杜七好奇,桂二奶奶、杨氏等人也好奇。
实是铁和尚看着彪悍,随行的几个儿子也都带了凶横之态,看着不像好人。
桂家人素来本份,不免担心桂五与他们太熟稔受牵连。
桂重阳还没来得及得打听,自然也不知道铁和尚的底细,不过见桂二奶奶等人面带忧虑,自然不好说不知,便道:“就是镇上老姓,家大业大、子孙繁茂,无人敢欺罢了。五叔与他们有旧,不是正好,省的被人随意欺负了。”
桂二奶奶与杨氏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姓、有钱、子孙繁茂,确实无人敢惹。就是村子里,也是同样的道理。
杨武意外道:“我还以为是镖局武馆当家人,看着恁是有气势!”
桂重阳翻了个白眼:“镇上哪里有什么镖局武馆,又不是唱大戏。”
杜七眨了眨眼,似有疑惑,却没有再问,而是指了指隔壁包间,笑道:“方才看到隔壁又要了三壶酒过去,定是钟二哥灌那三个棒槌酒呢!瞧着他们方才那怂样,都要吓尿裤子了,哈哈,逗死人了!”
杜七在县学做过旁听生,自是认识钟二。因两人都是在袁氏学馆开蒙的,钟二对这个小胖子师弟还颇为关照。
桂重阳也是会心一笑,不过是三个跳梁小丑,瞧着桂五的样子,是压根没有将几个连襟放在心中;就是江老爷那里,对这几个女婿也是只作不见。
有了铁和尚摆明车马的撑腰,想必那三个也当学乖了。
至于算计江家的银钱,那是做梦。有江老爷那个老狐狸在,不乐意与他们计较的时候,自然是三瓜两枣的买个乐呵;真要计较起来,没有一个能从江家讨了好去。
大家在幸灾乐祸,包厢的们敲响了。
屋子里的说笑声止住,梅小八起身开了门,就见门外站着不情不愿的江氏三姊妹。
“亲家老太太,亲家嫂子。”说话的是江大姐,已经没了之前的刻薄尖锐,神色僵硬不自然。
姊妹三个单独一个包厢,也有肉有席面,可谁吃得下?
别人不知晓铁和尚的威名,她们是西集土生土长的,自然早就听过铁和尚的狠辣。听说上一个得罪铁和尚的人,生死不知,传闻是被沉了运河。那家连找人都不敢走,阖家搬到外地去了。
之前就有传闻说铁和尚看好桂五,三姊妹还以为是传言,毕竟这些话都是别人说的,不见桂五提及铁和尚,也不见两家有什么往来。就是桂五被挤兑着离开江家,也不见铁和尚露面。
谁会想到,传言不假,瞧着铁和尚与“铁家四金刚”对桂五的熟稔,那句桂五不单是江家、桂家的五爷,也是铁家的五爷不是玩笑。
三姊妹怕桂五“狗仗人势”,乘机打压与报复自家,少不得上来服个软。
想着这姊妹三人方才诬陷桂五是贼的嘴脸,桂二奶奶装不出笑脸,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
倒是杨氏、梅氏,怕江氏为难,少不得起身让座。
眼见几个半大小子在座位上,江氏姊妹的眼睛就不够看了,除去年长的桂春,看完这个看这个,盯得几个少年浑身发毛。
再没有这么巧的了,不怪江氏三姊妹胡思乱想。
谁让先头三姊妹刚“认定”江老爷、江太太养江平姐是为了招孙女婿,这边江氏就与几个少年同席而坐。
这是江氏亲自“选女婿”?
桂重阳是桂家的侄子不说了,江平姐的户籍在桂五名下,堂兄妹不婚,另外三个少年可不是桂家的。
杨武个子高高大大,虽是乡下少年装扮,可胜在浓眉大眼老实敦厚;梅小八年纪略小些,可穿戴整齐看着干干净净的是个听话孩子;杜七略富态了些,可这穿着打扮却是诸少年中最好的。
三姊妹气的肝疼,却也不敢发作。
彼此对视一眼,打算离了酒楼就去娘家闹去,再拖下去说不得就什么也捞不着了。
*
木家村,杜家宅子。
听了来人讲述,知晓桂五的铺子真的开业大吉,几个江家女婿半点水花都没闹出来,杜里正亦是气的肝疼,使劲地拍了下桌子:“都是废物!”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两银子赡养费(第二更求月票)()
百味香后厨,桂重阳逮住小歇的桂秋。
大堂的食客已经轮完一拨,现在开始用餐的是第二拨。幸好之前就预备了不少吃食点心,倒是不至于手忙脚乱。
因为是三个铺子同日开业,桂秋这个大掌柜少不得也都三个店面巡视,风风火火地走了两趟,这才乏了。
见桂重阳过来,桂秋摆手道:“这烟熏火燎,哪里是你来的地方?快回楼上去?”
今天待客的这百味香,在码头街中间这处,正是有后院的铺子,就被定为百味香食铺总店,粥品与有些点心灶就设在这里,所以桂秋如此说。
桂重阳看着里头忙的满头汗的周丁香道:“二哥待的,周姐姐待的,我怎就那么娇贵待不得?二哥快说说,这位铁叔到底是何方神圣?二奶奶与伯娘都担心呢,方才被我随口含糊了去。”
桂秋四下里看看,小声道:“传言铁和尚是少林寺还俗回来的,早年跟着皇爷在军中立过功,杀过蒙古人,也跟着先皇后娘娘守过北京城,后来折了一条腿才从军中退出来。不知是功夫的缘故,还是遇到好大夫,倒是治好了腿,一身硬功夫,反正他在码头是这个。”说到这里,竖起了大拇指:“在码头上讨生活的人家,都要孝敬铁家。铁家是镇上老姓,铁和尚辈分又高,四个儿子不说,另有几十个侄儿、上百的侄孙、重侄孙,谁人敢惹?”
老姓,大户,子孙繁茂,倒是与桂重阳说的对上。
“就为了这个?那江家三个女婿就吓成那样?”桂重阳有些疑惑。
“铁和尚有个侄孙是县衙的捕快头,这几日出公差去了,要不然与五叔也是极熟。”桂秋道。
桂重阳点点头,心中了然。这做生意的除了怕市井流氓,更怕披着官皮的差役。铁家两个都占上了,怪不得江家三个女婿畏之如虎。
与寻常地头蛇不同的是,铁和尚出身军中有军功在身,地方官员不会主动招惹,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桂重阳的心这才真的踏实下来。
“那他说五叔也是铁家的五叔是怎么回事?”桂重阳道。
桂秋摇头:“这我就不晓得了,多半是五叔什么时候帮过他的忙吧!”
桂重阳心中有数,这肯定比帮忙要多。瞧着铁和尚父子对桂五的亲热劲儿,彼此绝不是只帮了一个小忙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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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吃的午饭,因为要赶回木家村,午饭后木家村众人开始返程。
梅小八因为得了桂秋的话,晓得以后要来百味香学厨的,就有些不想走,被桂重阳拉上马车。
“急什么?连字儿都没学全,就想要学手艺?到时候连个菜谱都不会看,你指望全凭脑袋记吗?”桂重阳恨铁不成钢地道。
梅小八这才老实了。
杜七看看梅小八,又看看桂重阳,不解道:“重阳,你不反对小八学厨?”
“一身养家糊口的手艺,作甚反对?”这回迷糊的是桂重阳。
杜七惊讶:“可你又是让小八临字帖,又是盯着他背诵功课,费这么大力气只是为了让他识字?”
“识字可以读书,读书可以明理,识字怎么不重要了?”桂重阳道。
杜七纠结道:“可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既是都读书了,作甚不一直读下去?士农工商,到底是士人身份地位最高哩。”
“且看小八,等小八识完字,知晓道理,看他自己是愿意读下去还是去学厨!”桂重阳道。
梅小八的人生,毕竟是梅小八的人生,真正决定怎么走的只能是梅小八。
梅小八立时道:“自然是学厨了,一个是花钱的营生,一个是赚钱的营生,傻子都晓得怎么选哩!”
杨武在旁点头不已,眼中带了艳羡,显然支持梅小八的说法。
梅小八是表弟,杨武也是正经表哥,桂重阳见状,便道:“一年以后,表哥要是也想要学手艺,也去学。”
杨武惊喜道:“能吗?”
杨家虽有豆腐坊,可那是要传承给长子的,杨武这个幼子要么务农,要么就送出去学手艺。可是杨家是寻常农户,自然给他找不到什么好师傅。
“怎么不能?秋二哥是三家铺子的总掌柜,到时候让他给表哥安排个学徒有什么难的?”桂重阳道。
善有善报,总不能让杨家白做一回好人。
杨武“嘿嘿”笑了,心里也跟着踏实起来。
桂秋是他嫡亲表哥,确实是能依靠投奔之人。
马车前面,张大赶车,杨金柱坐在另一侧。少年们的对话,都落到两人耳中,杨金柱不由动容。
若是别的便宜,杨金柱的人品,是绝对不会占的,可是事关儿子前程,却是不免动心。
张大在旁,则是羡慕不已。
桂家回来了桂五与桂重阳叔侄,到底不一样了。桂五有钱有关系,桂重阳有学问有前途,以后叔侄两个都差不了。
村里人都笑话杨金柱傻,当初没有趁机要上一笔抚恤金不说,还看顾桂家二房十几年,如今呢?桂家起来了,能慢待杨家?
别人还好,两姓旁人,就算嫉妒眼红也沾不上桂家的光,不知道“东桂”诸人,会不会悔的肠子都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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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桂”诸人悔不悔先不说,找到由头到娘家诉委屈的江氏三姊妹是真后悔了。
江家客厅,上首坐着江老爷、江太太老两口。
江太太旁边的脚踏上,坐着小小的江平姐,拉着江太太的胳膊,依偎在旁边。
雁翅排列的八把椅子上,左侧坐了江家三个女婿,右侧坐了三个出嫁女。
不待江氏三姊妹与娘家哭穷道委屈,就被江老爷一番话镇住。
“老子总不能白拉扯你们一把,从今以后你们要是还认老父母,就每家每月送来一两赡养银子。”江老爷中午吃了酒,带了几分醉意道。
“什么?赡养银子?”江大姐的嗓门都提了起来:“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古以来有跟儿子要赡养银子的,哪里有跟出嫁女要赡养银子的道理?爹这是喝多了吧,都发了梦了?”
话未说完,江老爷的杯子就丢了过来:“混账东西,你这是嘲笑你老子没儿子吗?难道你们姊妹几个不是老子养的,我们养你们小,你们养我们老,有甚不对?”
茶杯没有砸到江大姐,也吓了江大姐一跳,嘟囔道:“这是吃了多少酒啊?都是老五不好,竟结交那些不三不四的粗人,爹都跟着粗鲁了!”
江老爷指着江大姐的鼻子道:“莫说那些没用的,你只说给不给?难道你是吃露水长大的,不是你爹你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江大姐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