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芷嫣缓缓地突出一口气,似乎胸口就不那么难受了,看了一眼那丫环,淡淡地道:“天气有点冷,我也实在是乏了,让人把东西送到暖阁来,我今日就在这里歇了。”
丫环领命下去了,慕容芷嫣却又回忆起了苏佑玥和戴珠儿成亲那日赵期让她先走的事情,她知道那时候苏佑玥已经喝醉了,那他留下来和她谈什么呢?念头到此处被她强行掐断了,不能深思,不敢深思。
可是念头这个东西又怎么可能是说掐断就能掐断的?强迫自己不去想的结果只不过是拐了几个弯之后又回到了这件事上面。
喜宴后冷清的院落,孤男寡女,男的对女的有意,女的还喝醉了
慕容芷嫣觉得头痛无比,满心的都是“他们做过什么”这六个字,交错纵横成一个巨大的网,她被缠在其中,挣扎不出。
慕容芷嫣察觉不出自己对赵期已然情根深种,或者说她察觉到了,只是不明白这种情绪是什么。母亲在她还不算太懂事的时候就去世了,情情爱爱的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父亲为她请的先生教的不外是些三纲五常的东西。况且母亲一去,哥哥和父亲只能教她男人的思考方式,她现在试图用男人的思考方式去解读女儿家的心思,也只能是愁肠百结却想不出所以然的结局。
只是这男人的思考方式还是有好处的,“他们做过什么”这个念头很快被“王爷知道苏佑玥是女的吗”这个念头取代,然后慕容芷嫣似乎找到了问题的出口。
赵期知道苏佑玥是女的吗?答案毫无疑问,不知道。
如果赵期知道苏佑玥是女人,一定不会只看着不下手,虽然慕容芷嫣和赵期相处的日子不算长,但是还是多多少少地看出了他的性格,那就是不在乎的东西都无所谓,而在乎的,想方设法也要弄到手。
他在乎苏佑玥,可是没有把她弄到手,说明这其中有阻碍,而理所当然的,这阻碍就是性别。
慕容芷嫣敢断定,如果赵期知道苏佑玥是女的,即便拼着不娶自己也会把苏佑玥弄到手,只因皇上赐婚的时候,赵期根本没把皇位放在眼里,他一点都不怕忤逆皇上!
于是,一个惊人的发现就浮现了出来,可能,也许,或许赵期忽然对皇位有兴趣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和苏佑玥在一起?
不得不说慕容芷嫣实在是个聪慧的女子,这一个念头,已经无限接近事实了。
151、求去()
冬夜露寒,奇异的是今夜尽然没有什么风,所以那漫天雪花就这么轻悠悠地飘落下来,独自出来醒酒的苏佑玥看着,心头微动,忽然记起了上学时候学的一篇课文里面的两句。
“白雪纷纷何所似,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其实具体的课文内容她已经模糊了,依稀记得还涉及到了历史上的名人,唯独这几句印象深刻,只因生长在南国的她从不曾见过雪。
“柳絮因风起么?的确挺像。”边上,赵期不知何时也从大铁伞下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雪景,嘴角带着一抹笑,“只是这是诗么?听起来更像是一个人提问两个人答呢。”
苏佑玥挑了挑眉看过去,这小子脑子倒是灵光,想了想,才道:“没错,这是我有一次在一间私塾外面偷听到的。”半真半假。
赵期闻言就笑:“呵呵,我就说平日也不见你读书的样子,估计大字都不识几个,又怎么能作出这样的诗来。”
苏佑玥没好气地瞪着他:“我怎么就不认识了,你写几个我来认!”人家好歹本科毕业好嘛!
见她不服气,赵期走出几步,随手折了根树枝就在雪地里划了起来。
苏佑玥站在原地看着,视力五点一表示毫无压力,况且她早知道这个世界的文字其实和中国历史上的繁体字是一样的,除非用小篆之类的距离现代更遥远的字体写,否则她还是能看懂的。
只是在雪地上比划,赵期自然不会去用什么小篆,看起来有些像楷体,而看清楚赵期写了什么以后,苏佑玥额头上出现了三条黑线。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惜。
改了最后一个字,却好像更贴近两人之间现在的情况了,苏佑玥回头看了一眼仍然热闹的背后,走过去两步将两行字踏平了,抢过赵期手上的树枝在地上写了起来,“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写完之后,对赵期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要回人群中去,却被赵期一把拉住了手腕,她于是回过头去看他,虽然没说话,眼神却代表了一切,拉着我干嘛?
赵期的目光仍然停留在苏佑玥写出的那几个字上面,脸上的表情从微微带着笑意变成了无奈,过了一会儿才看向了苏佑玥,轻声道:“今日,是我的生辰。”
“”苏佑玥一时如被什么卡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转过了身子,然后用没被拽住的那只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为难。
赵期也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苏佑玥,眼中闪烁的光芒,名为期待。
等了半晌,苏佑玥总算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赵期差点一个趔趄摔进雪地里去:“你不是蒙我的吧?哪有那么巧就除夕生辰?”
抚了抚突突跳着的额角,赵期咬着牙说道:“皇子的生辰都不是什么秘事,去年是在边境上所以没过,你回去之后稍加打听一下也就知道是真是假了,再说我蒙你干嘛?”
“那可说不准,比如说博取同情之类的”苏佑玥越说声音越低,赵期却听得清清楚楚,气得差点嘴歪,甩开她的手背过身去生闷气了。
看见赵期这样,苏佑玥也知道大概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唉,都怪前世看的电视剧,没事儿教她这些,想了想,她道:“好了好了,别耍小孩子脾气了,祝你生日快乐好吧。”
“没诚意!”赵期头也没回,似还在气头上,可实际上呢,他的嘴角又开始上扬了,心上更是暖呼呼、软绵绵的,好奇怪,一句生日快乐竟然有这样的力量。
“哦,那就算了。”苏佑玥耸了耸肩,没有如赵期预期中的那样想着法地逗他开心,而是很干脆地转身就往回走,赵期一愣,想再拉住她,可是她已经走远了,赵期跺了跺脚,后悔了。
却说苏佑玥转过身去就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丫的,姐姐能祝你生日快乐就不错了,居然还说我没诚意!你小子把贝利尔弄成这样姐姐还没找你算账呢!爱谁谁,老娘不伺候了!
大铁伞中,看到苏佑玥进来的尘砚眼睛一亮,然后很八卦地凑了过来:“小师叔,你出去以后赵期就跟着去了,你俩在外面说了啥?”
“没啥,我才不稀罕和他说呢,想想我们家贝利尔的事情就火大,要是我功夫再厉害点儿,我就跑皇宫里去把赵纯星绑出来揍一顿!”苏佑玥狠狠地说道,却没有说要以牙还牙,此刻的她已经摆脱了酒精的影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贝利尔听了没什么反应,只是低下了头,看着眼前的篝火堆。
见贝利尔这样,苏佑玥也不好受,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说:“你别担心,虽然留下来了,但时间应该不会长,我也会好好保护你的。”
贝利尔抬眼看她,碧色的某种映出了橙黄色的火焰:“我不想被你保护。”
苏佑玥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见眼前贝利尔的眼神中出现了挣扎,然后又变得坚定了起来:“我想变得强大,现在太弱了,太难看了,我,我想离开你。”
贝利尔的语气中带着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势在必行,苏佑玥却皱起了眉头:“你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是她理解的那样吗?因为她带给他灾难,带给他痛苦和伤害,所以他才想要离开,是这个意思吗?
看着她的表情,贝利尔知道她可能想岔了,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才缓缓地道:“你问过我的名字,我说我不能告诉你,因为那时的我觉得不需要那个名字。但现在,我觉得我需要,这才能让我不像现在这样弱小,什么都无能为力。离开你,是为了变得强大,等我回来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就换我来保护你了。”
152、过年()
苏佑玥很意外,但更多的是不舍,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这么沉默着,尘砚看两人之间气氛不太好,忙打起了哈哈:“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来来来,喝酒吃肉。”
说着,给一人手里塞了一只酒碗,倒满:“不过夏国这酒挺烈的,慢慢喝,多吃肉才是要紧。”
“嗯,这个过些日子再说,现在外面还不定是个什么情况。”苏佑玥点了点头,拿自己的碗和贝利尔的碰了一下,“你的心意我知道,但是也不用那么着急就下决定,这段时间我们都好好想一下。”
贝利尔点了点头,就着酒碗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流过喉间,呛得他直咳嗽。
苏佑玥笑了笑,给他拍了拍后背,盯着火光开始思考起来。
她原先是不愿意去猜测的,在耶格城外遭遇的那些人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和赵期有没有关系,和夏国又有什么联系等等,对于这些,她隐约有些预感,却不想去深究什么,因为一旦和这些扯上关系,她肯定又会陷进各种各样的局里面,这是她不愿意的。
可是现在贝利尔铁了心地要离开,她就得为他想想,虽然对于贝利尔说的要回来保护她这件事并不是很在意。
她明白,如果贝利尔一直跟着自己会很危险,一来虽然她总是说要保护他,可是从上次的事情上看来,其实没能力的是她。
二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和将来,她强留贝利尔在身边实在是没意思,他要闯就让他去闯,这是他的人生,得有他自己的精彩。
所以虽然现在苏佑玥没有松口,但心里已经同意了这件事,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确保贝利尔在离开这里的时候,不会有危险。
又把那天所发生的事情仔细想了好几遍,苏佑玥叹了口气,几乎就确认了那拨人其实是夏国人,而留下来这件事是在赵期的计划中的,而且很可能他只是动了些小手段就让夏国人自动自发地替他达成了目的。
留下来是为什么呢?苏佑玥就没有深思下去,既然赵期的目的只是为了让队伍留在夏国,那么贝利尔一个人出去应该就不会遭到阻拦了,顶多是被夏国人盯一阵子,等过段时间发现贝利尔其实没什么好盯的时候,夏国就不会在意了。
不过,贝利尔真的没什么好盯的吗?苏佑玥目露深意地看向贝利尔。
贝利尔是她从无字园买回来的奴隶,是战俘,是波斯遗民。他有七杀和破军两头狼,他们是他的朋友。他的名字,是她帮他取的。
这么想想,关于贝利尔的事情她几乎一无所知啊,他是怎么到无字园的,在到无字园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他的父母是不是还活着之类的什么也不知道。
她一厢情愿地以为他是个身世悲惨、身心受创的可怜孤儿,可事实上是什么样子的呢?反正不是她想的那样。
贝利尔知道自己的名字,可是却说不能对她说,又说以前不需要这个名字可是现在需要了,她可以当做他是在告诉她其实他的背景身份其实很厉害吗?
感受到苏佑玥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奇异,贝利尔便也回过头来看着她,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苏佑玥回以一笑,然后暗骂自己神1经,他是什么样的背景身份又有什么要紧,反正他们是朋友就好啦。
赵期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相视一笑的情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得捏握成拳,手背上青筋隐约可见。
众人正热闹着,忽然就静了下来,苏佑玥有些奇怪地张望起来,却见在赵期的身后,多恩领着几个人进来了。
赵期顺着她的目光转身,看到多恩,眉毛不着痕迹地扬了一下,然后笑着迎了上去:“多恩将军,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多恩的脸皮抽了一下,他回来之后夏国皇帝并没有召见过他,也没提让他官复原职的事情,他也不好贸贸然地跑回去,所以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对此,他这段时间挺闹心的,现在听赵期喊他将军,心里又怎么能舒服?
“王爷,还是不要取笑在下了。”多恩咬着牙说道。
“呵呵,这可不是取笑,将军这样的人才,定是能得到重用的,届时在两国问题上,还请将军多多照拂。”赵期笑容灿烂,听似恭维的话,苏佑玥和多恩却都从里面听出了些别的意思。
多恩眯了眯眼睛,又同赵期客气了两声之后,让身后的人端了什么东西过来:“王爷,正值年节,考虑到诸位不能回国,家父特地让在下送了些夏国传统的吃食过来,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王爷笑纳。”
苏佑玥抻着脖子看向被下人端在手里的食盘,待看清上面的东西之后就乐了,这不就是饺子么。
在苏佑玥的前世,饺子也是名气很大的过年必备的吃食之一,去年过年的时候她没见到,以为这里不兴这个,却没想到竟然在夏国能吃到。
因为多恩送来的是食物,赵期也就很客气地留多恩下来一起吃,多恩扫了一眼场内,看到大多数人的眼光,很识趣地婉拒了赵期的好意,交代了饺子的做法之后就走了。
临去前,不忘偷偷地瞪了一眼苏佑玥。原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小举动,却被赵期看在了眼里,又露出深思的表情来。
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吃到了近子时,在场的人醉的醉睡的睡,好在也有清醒的人,将那些不能行动的送回屋子里去睡觉之后,苏佑玥和清醒的一起收拾残局。
才收了没多久,就听远远地传来一阵钟声,然后之前都还安安静静的耶格城就陷入了一片欢腾,爆竹声、人声和钟声混在一起,苏佑玥微笑着呼出一团白雾,这才是过年啊。
153、风吹()
随着年节过去,夏国喜庆欢乐的氛围也渐渐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杀的阴风。
苏佑玥并没有在意夏国朝政上的消息,但这并不妨碍她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赵期依旧是早出晚归,甚至比年前更忙碌,集中在院子里的人也被勒令不准出门,虽然没得到什么消息,但从他们越来越勤奋的暗中操练上,苏佑玥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利用年夜饭腾出来的地方,每百人排列成十乘十的小方阵,随着教习的指令挥舞出一招一式,这期间除了衣物的摩擦声和兵刃划破空气发出的呼啸声以外再无其他声音。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儿,苏佑玥偶尔会有些异想天开的觉得,可能这股劲盘旋在院子上空形成了一个保护罩,把整个院子和夏国都隔离了开来,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不过看过这种场面之后,苏佑玥更肯定了之前的推断,这样的精兵强将又怎么会在那种小小的遭遇战中撤退回耶格城?赵期所图,到底为何?
成夏两国成功联姻,虽然没有正式宣布结盟,但已经成为事实,成国在很多方面都可以说是得了大实惠。
一则成夏边境短时间内不会再爆发战争,而随着两国互市恢复所带动起来的资金流动也会促进双方边城的快速恢复。
二则,夏国在迫切需要生活必需品的时候,耶格城的铁矿便会成为一个重点交易对象,大量生铁换一些生活必需品,这里面谁占了便宜还真不好说。
三则赵纯星远嫁夏国为后,一旦生了皇子,不出意外的话就会是以后的夏国皇帝,到时候甥舅关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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