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巧克力命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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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巧克力命案[改]-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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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从“尤斯特爵士的女人”这个角度开始著手调查。我花了许多天不辞辛劳地搜集讯息,直到我相信我已掌握一份他近五年来的猎艳名单。这工作不算难。正如我昨晚所说,尤斯特爵士并不是会藏话的人。但显然我所搜集的名单还不完整,因为昨晚那位名字未被公开的女士,就不在我的成果之内。既然我漏了这一个,那也意味著可能有更多的遗漏。无论如何,为了对尤斯特爵士公平起见,我们得说他似乎也有谨慎守口风的时候。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一开始我就确定这个凶手不仅是个女人,而且她不久前一定是尤斯特爵士的情妇。但我现在已全盘改变我所有的看法。』

    「哦,真的啊!』布雷迪先生感叹道。「可别跟我说,我的调查根本是弄错了方向。』

    「恐怕我得这么说罗,』罗杰尽量不让声音透露出胜利意味。

    当一个人终於解开一桩让众多金头脑都困惑不已的谜题时,还要教他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这真的是不容易的事。

    「我很抱歉必须说,』他希望自己的表现,能比他所感觉到的更为谦虚,「关於这个观点的转变,我可不能将功劳完全归於我个人的洞察力。坦白说,这全然是出於幸运。我无意间在庞德街遇见一个傻女人,她告诉我一件相当琐碎的讯息(所有我得到的讯息裏,没有一个是当下就能瞧见其重要性的),但那个讯息立即让我对整个案件有不同的看法。在灵光—闪之中,我了解到自己—直在错误的前提下努力,事实上,我犯了一个最基本的错误,而这个错误,正是凶手要引诱警方和所有人犯下的。

    「这是—个奇怪的行业,要解开悬案的真相,的确少不了幸运这项元素,』

    罗杰深思说道。「当时我正和莫司比讨论这个案子,突然一下子事情就连接起来了。我跟他说,苏格兰警场最後能破获许多不可能的悬案,纯粹靠的是幸运——也就是说,一件关键的证物本身就可以说明一切,或是说一个女人的愤怒实质上透露了一项讯息,因为案发前她的丈夫曾让她醋意大发。这一类事情无时无刻都在发生。如果莫司比要把这个故事拍成电影的话,我建议用《机会复仇者》这个片名吧。

    「於是,复仇的机会又到来了。藉著在庞德街遇上的好运,那—瞬间像是给五雷轰顶似地,我当场知道了是谁寄巧克力给尤斯特爵士。』

    「哇,好极了,好极了!』布雷迪先生亲切地表达全体心声。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丹蒙小姐问道。

    她很不幸地缺乏戏剧性的敏锐感:事实上,她不会把自己装得什么都懂,她的书裏面也不会有这种情节。惯用「评价』、「反映』以及「伊底柏斯情结』等字眼的小说家,几乎都不太重视情节。

    「在这个有趣的启示中,你是遇上了谁,薛灵汉先生?』

    「噢,让我先把故事大概交代一下,』罗杰提出请求。

    丹蒙小姐叹了口气。身为同行的罗杰应该明白,当今卖故事这一套已经行不通了。但罗杰是畅销作家,像他这种人—出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对这些反应浑然不知的罗杰,以轻松的态度往椅背靠了靠,并且逐渐沉思起来。当他再次开口时,口气比先前更像是在闲话家常。

    「你们知道,这是个相当不简单的案件。费尔德—傅立敏夫人,当你和布雷迪先生把它形容成一个融合旧案例的大杂烩时,其实对这各凶手有欠公允。在前面的案例中,也许是有一些很棒的创意被借用了:但正如费尔丁在《汤姆琼斯》一书中所说,从经典中借用点子,即使是在下意识的情况下完成,仍有资格被当作原创作品。而此案正是一个原创作品。它的设计不仅可以让凶手逃过一切指控,而且也彻头彻尾地跳脱旧案原型。

    「这案子本身,注定要成为一个经典名案。只不过碰上那么一点意外,才让凶手的天才巧思被我识破了,我想它一定会成为经典悬案之一。整体而言,我打算将之视为我生平听过计画最完美的谋杀案(当然了,没没无闻的案子,因为计画太过完美,所以没人把它当作谋杀案来看:它是如此精确——天才洋溢、全然简单,而且几近绝无漏洞。』

    「哼!结果没那么绝无漏洞吧,薛灵汉?』查尔斯爵士咕哝地说。

    罗杰对他笑了一下。

    「当你知道要从哪裏下手时,动机就变得显而易见:但是你不知道。一旦你抓到它的本质,那手法便是如此有意义;只是你抓不到。当你了解是什么东西掩盖了它时,线索便隐然若现:但是你并不了解。所有事情都可被预期。肥皂大块大块地散落一地,我们只顾著逐一分别检视它们。难怪我们无法看得分明。这真是个妙计!警方、民众、媒体,所有的人都一头栽进去。如果这样还让凶手逃走,那还真教人感到惋惜呢。』

    「是这样吗,薛灵汉先生,』费尔德—博立敏夫人说道。「你真是越说越夸张了。』

    「—宗完美的谋杀案,让我变得多愁善感。如果我是这名凶手的话,在过去这两个星期中,我一定是在吟诗作对、歌颂著我自己呢。』

    「既然如此,』丹蒙小姐建议,「你是不是也要为自己解开这个案子而自我歌颂一番啊?』

    「正是如此,』罗杰同意道。「好吧,我要从证彻开始说起。关於这东西,我不会像布雷迪先生在做第一个推论时那么详细说明如何得来的,只要你们同意我已经到手就够了。关於符合凶手特性的十二项条件表列,我所做的不会比他还出色,虽然你们会发现我对这十二项条件并不完全同意的。

    二则两项条件我同意而且可以证明,凶手对化学和犯罪学一定有基本认知,但我不同意第三项的两个部分:我不认为受过良好教育是必要条件,而且我绝不会把受过公立学校教育的人排除在外,理由我待会儿再说。第四项条件说凶手一定拥有或有机会取得梅森氏的信笺,这点我也不同意。布雷迪认为是因为信笺才激发出整个计画,这个想法还真是天才,但我觉得那是不对的。是某项之前的旧案例给了凶手灵感,於是巧克力被用作媒介(这是—个非常好的选择,我等一下再说明),而梅森氏则是巧克力制造商中最重要的公司,所以制造出一张该公司的信笺,就变得相当必要了。此事我可以为各位证明是如何办到的。

    「第五项条件算是合理。我不认为凶手一定拥有或有机会使用汉弥顿四号打字机,但我同意他一定曾经拥有过。换句话说,我相信他曾经拥有过。别忘了,我们面对的是一个计画周详的狡猾罪犯。我不认为像打字机这样一件确切相关的证物,会好端端地放到现在,等著人去发现它。比较大的可能是,那台打字机是为了这个计画而特别买来的。事实摆在眼前,那封信不是用新机器打出来的。因此我大胆推测,并且花了一整个下午至二手打字机商店去询问,直到找著出售那台打字机的店家,然後证实了的确有那桩买卖行为。从我带去的相片上,店员指认出我的凶嫌就是购买人。』

    「那现在打字机在那儿呢?』费尔德—傅立敏夫人急切地问,「八成已经在泰晤士河底了吧。我的重点是,我的凶手绝不会甘冒任何风险。

    「关於第六项条件,在那段关键时间,凶手本人—定在邮局附近,这我当然同意。虽然我的凶手有稳当的不在场证明,但并非毫无破绽。至於接下来的两项条件,钢笔及墨水,我尚未能查验出结果,但我同意如果能证实的话,那会令人更加满意的。我没有把这两项看得很重要,欧尼斯钢笔很普遍,哈费尔德墨水也是一样,这其中并无可议之处。此外,就算凶手没有这两样东西!但还是可以客气地跟别人借到笔。最後,关於创意的心灵、灵巧的手指,当然还有下毒者的特殊心理状态,这些我都同意,但她不一定要有要求均衡对称的习性。』

    「噢,别这样,』布雷迪先生气恼地说。「我觉得那是个相当稳当的推论,而且也合理、站得住脚。』

    「但不是我这只脚,』罗杰回嘴。

    布雷迪先生耸耸肩膀。

    「我对那张信笺很感兴趣,』查尔斯爵土说,「依我之见,这是个能把凶手揪出来的关键证据。你是怎么证明那张信笺的来龙去脉的,薛灵汉?』

    「那张信笺,』罗杰说,「是大约三个星期以前,从韦柏印刷行的信笺样式样本簿中被抽出来的。上头被擦掉的痕迹,有韦柏的私营标记和价格,例如“此款,5s.9d。”。韦柏有三本同样内容的样本簿,其中两本都有梅森氏的信笺,但第三本裏头的不见了。我可以证明我的嫌犯在三星期前碰过那本样本簿。』

    「你,你可以吗?』查尔斯爵士十分动容。「听起来你非常有把握。你怎么会想到去查样本簿的?』

    「信笺的边缘泛黄,』罗杰相当自得意满地说。「我认为一叠纸堆放在一起时,页缘不会褪色褪成那个样子,所以我推断一定是单张纸存放起来的。然後我走在伦敦街上时突然想到,印刷公司的橱窗里,会将单张信笺钉在厚纸板上做为展示之用。但这张信笺并没有图钉洞痕,也无任何被钉在纸板上的痕迹。何况,要把信笺从纸板上取下是困难的事,那么,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呢?显然就是样本簿了,这种东西在同样的商行裏,通常都找得到。所以我就到印制梅森氏信笺的店家去,而且我要的东西不在那儿了。』

    「是的,』查尔斯爵士轻声说道,「听起来这可信度真的很高。』

    他叹了口气。而旁人可以猜想得到,此刻在他的心裏,正眼睁睁看著自己所架构的精采推论中的班尼斐勒夫人,其阴影逐渐消失了。但他马上又开心起来。

    同理也可猜想得到,另一个绕著他打转的精湛推论中,那原本教人怀疑的嫌疑犯查尔斯,怀德曼的影像,也同样地逐渐退去了。

    「所以现在,』罗杰觉得不能再好戏拖棚了,「我们就来说说我刚才提到的根本错误,那是凶手设下的陷阱,而我们也相当配合地全掉进去了。』

    每个人都坐直了身体。罗杰亲切地纵览全场。

    「你几乎就要识破它了,布雷迪,昨晚你随口说到,也许尤斯特爵土根本不是凶手的目标——这就是正确答案。但我知道事情不只是这样。』

    「我也掉进了陷阱,是不是?』布雷迪先生气扑扑地说。「好啦,那到底是什么陷阱?是什么样的基本错误,教我们全一脚踩了进去?』

    「就是所谓,』罗杰得意地宣称,「这个计画出了意外、杀错了人的说法呀!』

    他得到预期的反应。

    「什么!』众人立即齐声说道。「我的天啊!你不会是说……』

    「正是如此,』罗杰得意洋洋地说。「那正是精髓所在。计画并没有出差错,而是相当巧妙地成功了。没有人被杀错,结局是正中红心呢!』

    「这是怎么回事?』查尔斯爵士张口惊视。「你到底是如何推论出来的?』

    「从头到尾,班迪克斯夫人就是被设定的目标,』罗杰严肃地继续说道。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阴谋会如此精巧的原因。每个步骤都是被预先设计好的。凶手早就预料到,当包裹被打开时,如果班迪克斯先生人正好在尤斯特爵士身边的话,那後者就会把巧克力交给前者。如此一来,警方便会在尤斯特爵士的朋友中寻找凶手,而不会从死者身上下手,这也是可以事先预料的。甚至我们可以这样猜测,布雷迪,这案子之所以会被视为女人所为,其实是基于她使用了巧克力,这是因为它的目标是个女人之故。』

    「哈,哈,哈!』布雷迪说道。

    「这就是你的理论?』查尔斯爵士追问,「凶手和死去的女人有关,反而和尤斯特爵士一点关系也没有?』对此说法,他的口气彷佛不全然反对。

    「没错,』罗杰表示同意。「但让我先来告诉各位,是什么原因让我看清了这个陷阱。我在庞德街上得来的关键讯息就是:班迪克斯夫人早就看过那出(叮当骷髅头)了。这一点是无庸置疑的,她是和转告我此事的女士一起去看的。你们当然可以看出其中的吊诡之处。这意味著,虽然她和她丈夫打赌谁是戏裏头的坏蛋,其实答案她早巳知道。』

    一阵呼吸声响起,证实了大家对这消息的概括评价。

    「喔!真是天大的讽刺呀!』丹蒙小姐那习以为常、不带个人感情的说法跑出来了。「那她是自作自受罗?那个打赌,让她赢得被杀害的报酬。』

    「是的,』罗杰说道。「提供我讯息的人也觉得讽刺。她说,这事在意义上,惩罚的意味比被杀害来得大。但我不认为——』罗杰的口吻非常温和,像是努力压抑他的得意。「我不认为你们现在能明白我的重点所在。』

    众人投以询问的目光。

    「你们都听过班迪克斯夫人相貌的详细描述,一定可以相当接近地勾勒出她的心理状态。她是个正直诚实的女人,把每件事和玩牌都搞得正经八百(我的消息来源也是这么说丫去打一个已知道答案的赌,这种事像是她的作风吗?』

    「啊!』布雷迪先生点点头。「哦,真是漂亮!』

    「正是那样。这是(查尔斯爵士,抱歉了)心理层面上的不可能性。真的是这么回事,你知道的,查尔斯爵士:你很难想像她会为了有趣或是想找乐子而干这样的事。而且我猜想,无论如何,这种乐子她不会感到兴趣的。

    「因此,』罗杰精神勃勃地做了总结。「那不是她的行径:因此,她没有打那个赌:因此,根本没有那个赌局:因此,班迪克斯说了谎:因此,班迪克斯为了某个不是他所宣称的理由,而想要取得那盒巧克力。而那些巧克力之所以有毒,唯有另一个原因了。

    「这就是我的推论。』

    当这个革命性解读引起的一阵叫好声平息下来後,罗杰继续为他的推论详细辩护。

    「当然了,当你发觉班迪克斯先生是一个谋害自己老婆的狡猾凶手时,一定会大吃一惊的,但是真的,一旦能够抛除成见,这样的结论便无可避免。不管有多细微,每一个证据都支持著这个结论。』

    「但是动机呢?』费尔德—傅立敏夫人突然大叫。

    「动机?老天爷呀!他的动机够充分了。首先,他显然是——不,不是显然,而是私底下——已经厌倦她了。还记得他的人格特质吧?他曾是个拈花惹草的浪荡子。显然他并未结束他的『园丁事业」,因为甚至从他结婚以来,他的名字不只和一名女人有过牵扯,而且相当老套地,这些女人多半是女演员。所以班迪克斯绝不是那么忠贞不贰的,他喜欢嘻嘻闹闹。而他的老婆,我应该可以想见的到,应该是这世界上最无法和他产生共鸣的人了。

    「虽然他的目标一直是她的钱,不过当年娶她的时候,也并非完全不爱她。

    但她一定很快就让他厌烦了。而且说真的,』罗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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