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车驾正要起行,郭汜与张济等人又起了冲突,郭汜生了野心,想要天子回郿坞,定都郿县,张济与公卿都认为应该去弘农,郭汜反对,相持不下。
天子刘协又派使者去劝郭汜,言去弘农只因弘农离祭祀天地之处与祖先宗庙较近,并无他意,请郭汜不要猜疑。
郭汜仍是不服从,于是刘协绝食抗议,郭汜得知后,无奈的道:“可以先去槐里,再作商议。”
此时的李傕、郭汜和张济一直在西面争夺,还不知道长安城已经落于张辽之手,因为长安瘟疫爆发,他们都是远远避开,唯恐沾染上。
刘协也没有想着回长安,他一心只想着回雒阳旧都,因此众人都没有提长安之事。
第五百七十章 张辽的担忧()
十月的长安城,木叶枯黄,寒风萧瑟。
在这两个月里,又下了一场雨,冲刷的长安城中干净了许多,原本到处沾染的血迹变得淡了,疫病也已经消散。
如今的长安城里只有张辽的万数士兵和士孙瑞等一些朝臣,还有鲁肃等属吏。
张辽趁机让黄忠操练兵马,熟悉士兵的战斗力,并磨合战术战法,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才能真正发挥士兵的出战斗力。
长安城头,张辽遥望西面,他给李儒下的命令是让李傕郭汜等人混乱起来,使天子出郿邬东归。从李儒传过来的消息看,目的已经达成。
挟天子以令诸侯在即,张辽心中并不平静。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思索,站在他这个位置,如今思考的已经是朝廷和天下了。
在这天下,士大夫需要一个朝廷,来实现他们的政治理想、和权力需要抱负,也是他们赚取薪水维持生计的就业岗位。
朝廷也要依托士大夫,一个士大夫不认同的朝廷,无人为官,政令难出,等同于无。
朝廷的本质是天下人认同的利益共同体,区别只是谁领头,当有群体不认同朝廷了,就会生乱。
他来自后世,着眼的是华夏,并不会为了效忠一时的汉室朝廷就要死要活,但如今的汉室虽然衰落,却与四百年前的秦国不同,秦国行暴政,苛刻天下,所以群起反对,汉室却是有恩与天下,尤其是有恩于儒家士大夫。
这不是张辽的推测,而是他在与众人的交谈中真实的感受到的,很多有远见的士大夫都认识到如今到了季世,也就是汉朝快要终结了,但都认为汉室未有桀纣之暴、亡秦之苛,取而代之时机还不到,所以袁术称帝,众叛亲离,袁绍刻玺却不敢迈出那一步。
未必人人都忠于汉室,但要明言背叛却没几个人敢,历史上鲁肃的二分天下与诸葛亮的三分天下,都没有针对汉室,而是针对曹操。
所以张辽如今要独立,难度很大,贾诩、荀彧、郭嘉、沮授都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建议,只说明挟天子以令诸侯对他的发展战略有大用,是他突破目前瓶颈得到天下认可的机会。
但作为一个主公,他的立场与思考的角度必然会与属下有所不同,挟天子对他的影响最大,一旦施行,他必将与历史上的曹操走上一样的路子,因为天子与权臣从来都是对立的。
挟天子看似与天子利益一致,实际上从行动的一刻起,就在某种程度上开始与天子走上了对立之路,决裂只是早晚的事。
曹操后期控制天子,步步坐大,是野心需要,也是不得不然,他不掌控朝廷,他曹家就会在朝廷斗争中满门尽灭,自古以来天家无情,加上朝廷各方势力博弈,诛杀功臣的惨剧比比皆是,因为权臣褫夺了天子的部分权力,也挡住了很多有野心的朝臣上进的道路。
所以张辽不得不审慎思考,挟天子以令诸侯在战略上势在必行,但如何去行事,如何让蜜月期更长一些,却需要手段。
这个手段张辽已经开始用了,他此番给李儒的命令就是让右扶风越乱越好,那些军阀越乱,刘协的处境就会越凶险,自己出手的效果也会更明显,刘协会更加感激自己,否则轻而易举救了刘协,他未必会心生感激,这就是人性,天子也不能例外。
也只有这样,蜜月期才会更长,蜜月期越长,对自己的发展作用才越大,安定天下的进程也会越快。
也难怪张辽算计,如果刘协是个如刘禅那般老实无为的主也罢,他根本不用算计,偏偏刘协是个有想法有智慧的主,而且不安分,否则历史上曹操也不用几次祭起屠刀了。
好在刘协也不算是个有魄力的主,不是如刘彻、李世民、玄烨那般狠角,行事优柔,知道妥协,缺乏血性,历史上妻儿被杀也不敢拼死反抗,相对还是好合作一些,否则张辽根本不会考虑出手救人,而是直接借刀杀人,另换他人扶持。
当然,如果另换一个天子,难以断定其性情,也有些麻烦。
张辽思索自己手下的文臣和武将,文臣如贾诩、郭嘉、李儒、田仪等人,肯定会铁着心跟着自己,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会变,荀彧荀攸很难说,张既、杜戢等人应该是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如今手下谋臣基本都能认同他做到齐桓晋文一步,再往上就有些分歧了。
相比起来,武将的忠心毋庸置疑,无论是典韦、赵云、张郃、徐荣等七大中郎将还是一众亲信校尉,都会毫不犹豫支持自己,这是张辽颇有自信的地方,也是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依仗,只要兵马牢牢掌控在手,其他人翻不起风浪。
还有自己培养的后备人才,诸葛亮、徐庶、法正等人,未来势力还会更加牢固。
事实上张辽并不热衷于去当什么皇帝,如历史上的曹操,到了他那个地位,有那般权势,做不做皇帝没有什么分别,反倒是做了皇帝掣肘更多,被限制在皇宫里,被无数人算计,做个明君每天无穷无尽的政事足以令人头疼,做个昏君开后宫左拥右抱花天酒地,则会被无数贤臣进谏,小人也会趁机上位,也会很头疼。
张辽更喜欢闯荡,喜欢走朋访友,不喜欢被束缚,懒散自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就去哪,想揍谁就揍谁。
但他如今也意识到了,当你到了某种地位某个时机时,根本是身不由己,手下一大波追随的人需要更进一步,那时候是有进无退,退则万丈深渊,所以必须做好一切准备,否则那种凶险比之战场更加可怕,败则家毁人亡,如董卓般过于强势,最终被算计覆灭,何进不够强势,竟死于宦官之手。
张辽正思索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却士孙瑞、周忠几人匆匆上来,皆是面带忧色。
“将军。”士孙瑞道:“如今已经两个月,不知天子如何了?”
张辽道:“天子车驾已经出了郿坞,如今正朝东面而来。”
士孙瑞等大臣脸上纷纷露出喜色,周忠忙道:“如此将军还不速去迎接,救驾乃不世之功,将军亦当为中兴之臣。”
张辽摇摇头:“如今我不能出手,天子虽然出了郿坞,但仍在群贼掌控之中,北有李傕、南有张济,西有马腾韩遂,更兼郭汜、樊稠、杨定、杨奉、董承参与其中,兵马足有二十万,我等如今的长安的守兵根本不足为道,而且这些贼子大半与我都有仇恨,我若出手,他们必然汹汹攻伐,到时候非但不能救驾,反而会害了天子。”
“二十万贼兵……”士孙瑞、周忠等大臣再次听到这个数目,仍是心惊不已。
士孙瑞长叹道:“将军所言有理,只是难不成我等就在此等候不成?”
张辽点头:“等候是最好的办法,马腾韩遂在郿县以西,李傕留在了池阳,所以越靠近长安一线,贼兵的势力会越薄弱,到时我等趁夜出兵,抢回天子,守住长安城,与左冯翊互为拱卫,贼兵无粮,必不能久,如此一切可定。”
士孙瑞等人听了张辽的计划,无不面露喜色,纷纷抱拳道:“将军此计甚妙。”
张辽却摇摇头:“我只有一个担心,会导致计划功亏一篑。”
士孙瑞忙道:“却是有何担心,我等亦可出力。”
张辽叹了口气,缓缓道:“只恐天子意在东归雒阳旧都,而非回到长安。”
士孙瑞等朝臣无不色变,他们久在朝堂,自然更了解天子的想法,不得不承认张辽的猜测有很大可能。
但这样会带来一个问题,却是针对他们的,他们大多是关中人,如果天子还雒阳旧都,到时候必然重用关东人士,朝堂还会回到以前关东士人一手遮天的格局,那他们这些关中人到时候恐怕就尴尬了,而且那时候关中和凉州多半就要被抛弃了。
第五百七十一章 纷乱()
张辽看着众朝臣沉默的样子,不由暗自好笑,看来如士孙瑞这般忠贞之臣也难免有地域之争的想法,的确,关东与关西之争或许已经深入骨髓了,后汉一百五十年来,关西只在董卓西迁后开始占据过上风,如今又要面临危机,他们难免会有想法,这不是一个人的利益之争,而是一个群体的利益之争。
历史上献帝东迁定都许都后,的确是关东世家再次完全占据上风,尤其是在耿纪、韦晃、吉本、、金祎等关西士人反曹被灭后,关西从此彻底失去希望,直到两晋动荡,关西之地尽被异族占取,相互联姻,在南北朝后期形成了关陇世家。
张辽正要下城,忽然侍卫来报:“有谒者仆射皇甫郦求见。”
皇甫郦?张辽不由大喜,忙吩咐道:“快请过来!”
很快,一身风尘的皇甫郦疾步而来,到了张辽面前,一下子拜倒在地:“皇甫郦见过恩主。”
“哈哈,坚明。”张辽一把扶起皇甫郦:“昔日长安一别,已不觉两载,吾常念坚明。”
“恩主!”皇甫郦哽咽道:“郦更念恩主,恨不能相从效死。”
说来关中诸人,当属皇甫郦最为感激张辽,当初他的叔祖母马氏被董卓强迫,正掌大权的张辽因他一言相求,毫不犹豫赶赴郿坞救马氏,更与董卓决裂,身中箭矢,罢官削职,险些被杀,若非董卓随后身死,张辽还不知该是如何凶险,便是随后,张辽也不得不离开关中,皇甫郦当初要誓死追随,张辽却怕他叔父皇甫嵩和皇甫氏满门受到牵连,决意让他留下。
从那以后,皇甫郦对张辽这个恩主更是愧疚难安,此番说和李傕郭汜失败后,他便赶去左冯翊寻张辽,不想到了左冯翊,才得知张辽在长安,当即又赶了过来。
“恩主!”皇甫郦将张辽拉到一旁,声音又急又快:“如今天子正东行,恩主正当迎了天子,仗国威以讨李郭,占据关凉,再连河东与并州,东进平定天下诸侯,上显忠义,下除凶害,此桓文之事也!”
张辽一呆,他没想到皇甫郦一上来就是这个建议,而且说得如此直白,不由叹道:“吾亦欲迎天子,却不知天子之意若何?若天子要东归雒阳,又念吾昔日恶名,不肯相随,再作声张,引来李傕郭汜行杀人之计,则吾必然面临二十万贼兵围攻。”
皇甫郦听到张辽的顾虑,焦急徘徊了两步,抱拳道:“恩主,郦这便回去天子身边打探,只道恩主在长安迎候,且看圣意若何?”
张辽摇头:“西面大乱,汝且安心等两日,待天子到长安一线,则可知分晓,寻机行事。”
皇甫郦急声道:“只恐天子被害,错失良机。”
张辽笑道:“坚明多虑了,而今郭汜、杨定等人虽然各怀心思,明争暗斗,但视天子为宝,绝不会加害天子。”
皇甫郦顿足道:“若出了意外则如何?”
张辽沉吟了下,道:“无妨,吾与樊稠有旧,他与李文优在暗中保护天子。”
皇甫郦这才松了口气:“如此,吾先见天子……”
张辽摆摆手:“汝数日奔波,先休息两日,待天子东来,再去面见游说不迟。”
皇甫郦看张辽神色坚定,只能道:“如此,谨遵恩主之命!”
“先去休息,今晚我二人畅饮一番。”张辽拍了拍皇甫郦肩膀,当即让人带他下去休息,好生招待。
不想张辽刚回到府中不久,侍卫突然来报,皇甫郦出城向西而去。
张辽无言,他没想到皇甫郦如此性急,不用说也是等不得两日,前去游说天子刘协去了。
……
池阳黄白城,李傕在府中疾步徘徊,面色阴沉,询问一旁侄子李暹:“马腾与韩遂还没有消息吗?”
“叔父,”李暹忙道:“二人已答应出兵相助,共取天子,只是路程较远,还需时日。”
李傕哼道:“他们再不来,天子就要到长安了,若是为张辽所得,一切就休。”
李暹犹豫了下,问道:“叔父既然志在天子,为何当初又放他离去?”
“前日情形,岂能任由我意!”李傕面色难看:“郭多与吾为敌,杨定、杨奉又皆叛乱,加上樊稠,若是吾不放天子,他们必然合力攻吾,岂能抵挡,放天子不过缓兵之计,只要马腾韩遂一到,吾必然再掌天子。”
李暹眼里闪过恨色,道:“张辽贼子两个月前趁机杀我军士,夺了长安,若非叔父再派人前去暗中打探情况,我等皆被蒙在鼓里,而今绝不能让张辽得了天子,否则我等休矣。”
李傕徘徊了两步,道:“就让人告知郭多、张济与那帮逆贼,说长安城瘟疫更加剧烈,满城皆是染病而亡之人,他们必然会带天子远远绕过长安城,到时马腾韩遂援军赶来,若张辽出城,我等便发大军猛攻,必诛张辽,而后夺天子。”
……
黄昏,右扶风武功县城外,郭汜大营中,一身甲胄的郭汜正与手下众将谋算。
郭汜眼里闪烁着凶色:“张济糊涂无能之辈,而今竟能任骠骑将军,位在吾上,真是耻辱!杨定、杨奉、董承皆是小人,若是让他们奉立天子,得势之后必然削去我等军职,更会发兵攻打我等!是以绝不能放天子东归,某欲劫天子西还,定都郿县,与尔等共举大事,到时尔等可封候拜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他手下众将闻言,皆是面露振奋之色。
伍习起身道:“末将请命,冲入城中放火烧天子房屋,令其恐慌。”
夏育、高硕忙也起身道:“我等愿为前驱,只要大火一起,便趁乱劫持天子!”
“好!”郭汜不由面露喜色:“尔等立时去准备,只待戌时天黑,便立刻行事。”
……
武功县城中,天子刘协站在窗前,他身后伏皇后与董贵人默默的陪立着。
刘协看着斜阳余晖,思及东归之事,心中难以平静,转头问身后二妃:“此番朕能还都雒阳乎?”
伏寿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陛下如今否极泰来,必能还都雒阳,中兴大汉。”
董贵人也笑道:“天佑大汉……”
她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一个气促的声音:“陛下,臣种辑有急事求见。”
刘协听到种辑声音急促,心中一个咯噔,当即让二妃退下,令种辑进来,询问道:“种卿,发生了何事?”
种辑沉声道:“臣方才得知一个消息,郭汜意欲趁夜劫驾西都郿县。”
“啊?”刘协不由色变:“如此怎番是好?”
种辑道:“臣斗胆请陛下暗中传召后将军、兴义将军与安集将军带兵前来救驾。”
刘协道:“骠骑将军张济兵力最强,可与郭汜抗衡,何不召他?”
种辑忙道:“张济与郭汜、李傕有旧,安知他不会与郭汜勾结?”
“哎,朕天子……”刘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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