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好战分子……张辽咧了咧嘴,有些无语。
刘备看不过去了,黑着脸斥道:“三弟不可如此!”要与一个驯服的牲口争斗,纵然是猛虎,刘备也觉得张飞实在丢人。
张飞挠了挠头,心中兴奋却难以平静下来,又道:“召虎,你既能伏虎,想必本事不差,我二人比试一番如何?”
一旁的关羽闻言,丹凤眼猛然一睁,看向张辽,显然也是对比试大为心动。
张辽连连摆手:“关兄张兄皆万人敌也,小弟不如,不敢献丑。”他虽然也颇是心动,但此时犹在险境,哪有功夫与这二人比斗。
张飞是个直爽人,看张辽拒绝,登时大为不悦:“哼!看你也算人物,却如此不爽利。”
刘备见状忙引开话题,二人又谈及家国之事,刘备认为当以国事大事为先,妻子可先放一旁,至于女人妾室更是不足为道。
张辽却反对道:“我等所图大事,最终也是安抚百姓,使百姓安居乐业,而自家妻妾岂非亦为百姓?更是以生死托付我等的百姓!怎能轻易相弃?非大丈夫所为!”
张辽算是巧换概念,令刘备一时难以辩驳。
张飞却瞪眼道:“大丈夫行事,岂能因小失大?”
张辽淡淡一笑,引用了先贤一句话,道:“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大丈夫立身处世,正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屋不扫,家室难保,何以治国平天下!”
张飞愕然,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随即又转换了话题,几人谈及兴衰之事,刘备叹道:“汉室倾颓,先是外戚当政,宦官佞主,发动党锢之祸,戕害忠良,又有凶臣窃命,使主上蒙尘,如今道德沦落,人心丧乱,备以为,欲安天下,先取人心。唯有行仁义,持忠孝,除贼扶汉,方能人心所向,天下大定。”
张辽却不以为然,摇头道:“祸乱根由,在于世家豪强日益壮大,掌控察举,垄断朝堂,门生满天下,引起天子忌惮。两次党锢之祸,并非单纯的宦官戕害党人,根源还在于臣权与皇权之争,天子欲遏制世家日益膨胀之权柄,但可悲的是除却世家子弟之外再无人可用,只能用宦官。而宦官之辈,见识与心性不足,被世人蔑视,易走极端,一旦掌权,荼毒无穷,又被世家排斥,只能任用地方亲属朋党,恶性循环,乃至朝纲崩乱。故而,朝政混乱,不在于宦官,不在于外戚,不在于天子,而在于臣权与皇权失衡,若不抑制世家势力,继续失衡,便是统一了天下,祸乱也迟早要延续。”
刘备闻言,震惊莫名,细细琢磨着张辽的话,喃喃自语片刻,不由朝张辽一个鞠躬,道:“召虎真知灼见,令备自愧不如,茅塞顿开!”
张辽咧了咧嘴,他说这些便是想转变刘备的观念,如果将来他还能割据一方,那一个他,一个曹操,一个自己,或许就是汉末大改革的急先锋,有两个陪同的,总比自己一个人面对天下滔滔世家阻力要强的多。
他呵呵一笑,又道:“此是朝政,上层失衡,还有下层,也已失衡。世家豪强兼并土地,又高筑庄园堡坞,私藏隐却佃农无数,自征其税,日益壮大,反之朝廷赋税捉襟见肘,灾年无力赈济百姓,而百姓土地流失,难以为生。”
张辽说到这里,用树枝在地上划了圈:“某以此圈喻之,天下土地共十分,人口共五千六百余万,其中世家豪强有六百万余,平民百姓有五千万余,然则六百万占据天下七分半土地,而五千万却仅有两分半土地,如此失衡,大量百姓无田可种,无粮可食,怎能不铤而走险,黄巾之乱,聚拢百万,非张角之能也,实则田地分配失衡,百姓无以为生也。百姓无以为生,除却造反之外,还有一条道途便是投靠世家豪强,成为佃农,如此一来,豪强日壮,而向朝廷纳税百姓越少,朝廷无有赋税,只能加税,又加剧百姓困难,可谓恶性循环,糜烂愈甚,大厦将覆,岂是一个扶贼除汉所能解决的。”
事实上张辽说的并不算过分,实情可能更严重,要知道历史上曹操以满宠为汝南太守,攻下堡坞二十余,得民十余万,足见豪强私纳百姓的严重性!
十余万百姓,只用上缴二十个大户的税费,甚至还有大户免税,如此一来朝廷又能收到多少赋税?边关还要连年作战,加上天灾连连,府库能不空虚?所以灵帝卖官鬻爵,也是被府库的穷困逼怕了。而那些世家的代表官员,还义正言辞斥责宦官作乱,天子昏聩,实则他们才是天下大乱的最大祸害。
刘备听了张辽所说,不断沉思点头,脸色变幻莫名,张辽的话对他的冲击太大了,对于世家垄断的危害或许刘备到了后期才能认识到,他此时在底层奔波,敬慕名士,还完全没意识到这些,听了张辽的话岂能不震惊?
但他却又不得不承认张辽的话可谓一针见血,字字洞明。
此时别说刘备,就是关羽和张飞也听得入神了,张飞这次也没辩驳,他也被张辽的观点吸引住了。
他们兄弟辗转南北,看到很多现象,但却说不出来,而张辽此时一说,他们登时如醍醐灌顶,心中不由生出佩服之意。
刘备脸色变幻了许久,才长长舒了口气,转又急切的问道:“然则该如何去做?”
张辽道:“平祸乱,破堡坞,编户齐民,开科取士,广纳人才……”
四人畅谈许久,直到深夜,刘关张此时对张辽这个年轻人已经是佩服之极。
而张辽看一时招揽三人无望,却又突然冒出个念头,提议四人结为兄弟,他对三人印象都不错,确是可交之人。
张辽虽然年轻,但兵马实力犹强于刘备,官职也比三人要高,却态度谦和,谈笑风生,见识不凡,自有一番英雄气度,而且擅长套近乎,几番称兄道弟,四人关系已经颇是亲近。在个人武力方面,张辽与关羽、张飞虽没有比试,却掰了手腕,关张二人也见识到了他的巨力,称道不已。
是以张辽提出这个建议后,刘关张三人迟疑了下,并没有反对,而且他们三人虽然平时兄弟相称,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桃园结义,所以对于张辽的提议也很心动。
四人都不是迂腐之人,当即便行了结拜之礼,当然如今情况下,他们也没有行什么太过繁琐的礼节,只是令士兵取来酒肉,祭拜了皇天后土,便算是兄弟了。
当夜子时,四人谈兴犹浓,张辽以明日有战事,催促三人去休息,他则派兵在外守营。
夜间,在刘关张等士兵休息之后,张辽令张健率骁骑营在外弄出动静,他则突然领兵追击,早已得了命令的万数人马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刘关张及手下士兵醒来之时,却见夜色漆黑,一时不知情由,他们手下的士兵并没有夜战的经历,一时不敢妄动,关羽和张飞轮流带兵去探查情况,却无功而返。
一直等到天亮也不见张辽万数兵马返回,只留下了营中数十辆车,还有粮草辎重和三匹骏马。
刘备担忧张辽,正要让将士查探行军痕迹,前去寻找,却看到了张辽留下的一封信:小弟重任在身,不得不急行离开,粮草辎重皆送予三位兄长,还有三匹良马奉上,以表歉意,见谅。雒阳战事凶险,多多小心。
落款只有一个字:张。
刘关张对视一眼,看着满营辎重粮草,一时不由茫然,险些觉得昨日昨夜之事仿佛是一场梦,但眼前这些辎重和粮草却分明是真的。
这时,北面突然行来一支兵马,刘备三人还以为是张辽回来了,不由大喜,急忙迎过去,却看到是毌丘毅的兵马,不由大为失望。
毌丘毅来到这里,听闻刘备说了昨日之事,再看满地辎重和粮草,也不由愕然,这些辎重和粮草可是价值不菲,尤其是辎重之中还有一些枪矛衣甲,能让刘备的身家陡涨数倍,战力凭增。
如此情景,连毌丘毅也摸不着头脑,平白无故就送了这么多辎重和粮草,他怎么就没遇到这般好事。
又细细询问了情况,听到刘备描述张辽形貌,蓦然心中一动,眼里露出震惊的神色,又问张辽相貌细节。
刘备三人看他古怪的神情,心中不由疑惑起来,不过刘关张三人之中,反是粗猛的张飞擅长作画,他不用口头描述,三两下将张辽的轮廓和相貌便大致描画了出来。
毌丘毅一见那画上人物相貌,不由失声道:“张文远!”(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章 战孙坚()
张文远?!
刘备、关羽和张飞闻言无不震惊。
“毌丘都尉,莫非弄是认差了人?”刘备下意识的摇头道:“四弟怎会是张辽?若是张文远,有万数兵马,怕是早就攻杀了我等,又怎会结交我等?何况备曾亲眼看到召虎围杀董卓麾下胡骑,岂能有错?”
“吾又岂会认错?且张文远镇守轩辕关,出现在此地不足为奇,他必是张文远无疑!”毌丘毅盯着那张图画,语气笃定,随即想到了什么,苦笑一声,摇头道:“其实张文远之事,实在难以言说。”
“哦?”关羽忍不住问道:“都尉何出此言?如何难以言说?”他最重义气,既然结为兄弟,他心中自然很是急切的想了解张召虎的情况。
毌丘毅沉吟道:“张文远虽数次大败关东诸侯,却也曾义释鲍允诚、曹孟德,连张孟卓、刘公山、袁伯业等诸侯也曾被他擒过,却未曾加害,反而释放,哎!其意难明,其意难明哪。”
刘备三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内幕,不由更是愕然。
事到如今,他们已有几分相信了毌丘毅的话,只是一想到自己三人昨夜与这个恶名昭彰的家伙结拜了兄弟,便不由面面相觑。傲如关羽,猛如张飞,也有些发懵。
张飞暴躁不安的徘徊着,怒道:“俺当初本还想一矛刺死这个助纣为虐的逆贼,如今却怎的与他结了兄弟?不成!不成!这兄弟不做也罢。”
关羽抚须沉声道:“我四人已拜过皇天后土,岂同小儿之戏?”
张飞两拳一击,大声道:“他弑杀天子,我等岂能与他同流?”
毌丘毅忙道:“张文远并未弑帝,桥东郡、唐颍川等诸侯已经为他正名,弑帝之人实乃董卓侄子董璜。”
张飞一愣,心中怒气犹自难平,又道:“便是没有弑帝,他与我等结交,藏头露尾,也是心怀叵测!”
毌丘毅闻言不悦的道:“益德此言过矣,文远如此心怀叵测了?老夫曾与他为同僚,他虽为董卓效命,却也是少年豪杰,说句不中听的话,以他如今的名声、地位和兵马,若要对如此贤兄弟,还用不着如此手段。何况还送了如此多辎重和粮草,老夫从未听闻有如此心怀叵测的。”
张飞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刘备忙阻止张飞再说,沉声道:“四弟若心怀恶意,昨夜我等休矣!”
张飞和关羽闻言,不由额头冷汗微出。昨夜他们一千多人马几乎全部熟睡,尤其是张飞喝酒不少,酣睡如雷,若是张辽图谋不轨,以他超过万数的兵马,自己这些人恐怕早已人头落地,性命不保!
刘备沉吟道:“或许正如四弟所说,他生平喜欢结交朋友。”
关羽点了点头,张飞却嘟哝道:“若再见面,总要问个一二!”
……
张辽早已派斥候探明了道路,万数兵马当夜便从一处桥上渡过了伊水,到了伊水西岸,再一路向北,奔赴毕圭苑。
行出十多里后,又令将士休息了一番,待到天亮,继续行军。
伊水西岸,已靠近雒阳盆地西面,沿途十多里外便可见高大的山脉,不知山名,但大约也是秦岭余脉。
由于雒阳百姓一空,这里鲜有人迹,到处都是残垣败井荒田,路上道旁早就长满了丰茂的草木,西面更是树林茂密,这就为斥候的探路带来很大困难。
虎牙早就一头窜进了山林之中,不多时便捕获了一头獐子,扔给了张辽,张辽命士兵扛上,作为加餐。
此番他们放弃了辎重,只带了干粮,行军速度更快,张辽必须在关东三面大军形成合围之前退到毕圭苑。
至于骁骑营,这次放到了后面作为警戒,如今前方当是无碍,唯一担忧的是后面的兵马追来,或右侧伊水东岸的关东兵马渡水截击。
不想北行了十多里,路过一片荒原,将要走入一段窄道小谷时,突然从左前方山林中传来了虎牙高亢的咆哮声,紧接着传来人的惊呼声,而且为数不少。
前方有埋伏!
张辽脸色一变,立时下令:“结阵!准备战斗!”
他命令一下,张郃反应最快,大戟营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在他的带动下,其他各营也迅速就位!
张辽看着前面那段只有数百步之遥的窄道小谷,不由冒出一头冷汗,这里怎么会有伏兵?若非虎牙及时发现敌人,一旦自己兵马进入那段窄道小谷,敌人猛然伏击,自己必然损失惨重!
“杀啊!”
前方左右两侧陡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数不清的兵马从密林高草中冲了出来,出现在大道荒原上,埋伏已被发现,他们不得不冲出来。
一杆旗帜高扬,破虏将军孙!
江东猛虎孙坚!
张辽心中一沉,这可是关东诸侯之中最硬的一块骨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孙坚怎会出现在这里?
随即他心中明白了,这里是南面董卓守军撤退的要道,孙坚设伏不足为怪,但他怎么会行军如此之快?难道没去攻打太谷关?
无论如何,眼前退无可退,只有一战!
张辽迅速命斥候去传令后面十多里外的骁骑营,而后转头看手下列阵的士兵,大戟士、猛虎士个个战意昂扬,但那些预备兵陡然遇伏之下,却有些紧张不安。
张辽又眯着眼睛看着那些气势汹汹冲出来的兵马,竟有上万人,分作三股,最中间一路的将领是个身披铠甲、头戴赤厨帻的大汉,赫然正是孙坚!
犹如烈火一般的赤厨帻几乎就是他的招牌!赤厨帻从无后退,将士作战时看赤厨帻比看旗帜还多。
万数兵马可谓气势汹汹,数百步的距离猛冲过来,几乎是转眼之间就进入百步之内,而且阵容严密,气势迫人,完全不同于那些流寇和一窝蜂的凉州兵。
只是有几分滑稽的是,一头猛虎在他们右后方后面咆哮着,令孙坚手下不少士兵惊慌乱窜,坏了他们不少气势。
那路人马分兵去猎杀虎牙,虎牙则机警退却,士兵转身,虎牙紧跟着出来咆哮,毕竟是一头猛虎,那一片的士兵极为不安,便是孙坚手下其他士兵看到这一幕,也受了感染。
张辽咧了咧嘴,心中大赞虎牙一声,指着那一片,对手下紧张不安的预备兵大声笑道:“看到没?虎牙正在调戏一群冲过来的獐子,他们在害怕。”
那些预备兵本来还有些紧张,但顺着张辽的指向看去,正好看到虎牙朝那些敌兵咆哮,吓得那些敌兵冲得歪七扭八,紧张的情绪登时消失不见,不少人甚至笑出声来。
张辽指着已经冲进百步之内的三路敌兵,冷笑道:“不过一群獐子而已,藏头露尾,设伏失败,在这荒原之上,我等何所惧哉,看是谁围猎谁!我张辽从来没有打过败仗!也从来没有过退缩!任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狭路相逢勇者胜!尔等可曾畏惧?”
张郃手中大戟一挥,沉喝道:“战!”
众将士跟着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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