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的肖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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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的肖像画-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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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疯了吗?我不敢断言,因为在旁人眼中,我往往也是个疯子。我有些同情她,因为她和我一样,追求着常人眼中难以企及的秘密,所用的手段激进,旁人无法理解。

    她的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柄,我说:“如果克莱蒙多·沃夫先生真是血族,你希望我们杀死他吗?”

    她慢慢转过头来,似乎稍稍平静了些,她说:“我的委托目标是他身边的三位夫人,我从未说过他是血族,你们不许杀他,不许动他一根手指头。”

    我摇头说:“在下不知他对你说了些什么,但对我们而言,血族并非极为罕见之人。即使在这儿,在血族刚刚萌芽的下洋,大约在三万人中,也有一人身为血族。”——这数据是挚友先生告诉我的,下洋人口约为三千万,单单此地就有约一千位吸血鬼。在欧洲和北美,由于比率更高,这一数字要更为可观。

    她咬咬牙,笑得十分勉强,过了半天,她才说:“在我与克莱蒙多相遇之前,我以为整个世界只有一两只血族呢。他们隐藏的太完美了,几乎就像隐形人一样。没错,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就潜藏在我们周围。”

    我说:“即使如此,你也依旧要依赖此人获得永生吗?除此之外,尚有许多血族,他们与人类世界维持着互不干扰的和平姿态。此道虽甚为艰难,但却比这般孤注一掷要好得多。”

    她恢复了倨傲的神态,但她的手依旧放在门把手上,她说:“那你呢?即使你知道我们父女的真正目的,你依旧会完成委托吗?”

    我低声吟道:“武侯明知一死,唯鞠躬尽瘁尔。比干在劫难逃,亦自掏心流血。在下虽不才,但却不敢背弃委托,做那无耻无胆的小人。”说着,我将手枪抛还给了她,她接过枪,心里似乎踏实了一些。

    我又说:“在下所为仅为钱财,至于此事真相,在下可以装作不知。若协会之人调查起来,在下也会代为遮掩。此乃在下肺腑之言,还望小姐相信在下所言。”

    她点点头,摸索着坐回原处,不停抚摸着摔伤的地方,我脑袋的撞击分寸极佳,她仅仅感到晕乎,但却无任何损伤。她的手依旧放在手枪的扳机上。这真让人伤心,我从未展露过丝毫恶意,但行凶之人,反而装作无辜的幼兽。

    我说:“由于协会死去了两位猎人,克莱蒙多是血族的可能性非常高。但此结论又与两位猎人在死亡前夕调查的结论相悖,据他们所言,克莱蒙多惯于晨跑,并且患有人类的疾病。”

    她露出高人一等的笑容,放松身体,坐在沙发上,壁炉的火光映射在她的脸庞,令她的脸色阴晴不定。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非紧盯着克莱蒙多不放吗?尤其是在我们父女知道世界上有这么多血族存在之后?”

    她问的我十分心虚,因为我确实不知。

    她用热切的语气说:“因为,克莱蒙多是一位昼行者,他是世界上唯一可以在阳光下行走的血族。从外表上看,无论从任何方面,我们都瞧不出他有任何血族的特征,但他以鲜血为食,而且不老不死。”

    我觉得腿脚发软,敬畏之心有如浩瀚海洋,将自我有如渺小孤舟般吞噬。

    我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低声说:“昼行者。”

    她笑了笑,点点头,说:“没错,在漆黑狼群中独行的白狼,在耀眼阳光中独宴的血族,一个昼行者,一头白狼,克莱蒙多也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我听挚友先生说起过白狼,这在刚格尔族中相当流行,几乎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刚格尔族据说有狼人的血统,最强大的刚格尔族的吸血鬼甚至可以化身为小型的狼人。他们说:刚格尔的祖先艾诺亚可以化身为白色的巨狼,当她呈现出这样的外观的时候,她就成了昼行者,可以在阳光中肆意行走。她的年代甚至要早于亚克·墨慈,她很有可能是史上第一位昼行者。

    她似乎是一位女性,但对于血族的神祗来说,性别毫无意义。也许后人认为母狼的形象更为贴切?不知为何,我想起艾诺亚时,一个男子的轮廓浮现在脑海中。

    我对自己说:“克莱蒙多先生乃是一位刚格尔族的隐士,甚至是一位元祖的转生。天哪,天哪。”

    她似乎在欣赏我心惊胆颤的模样,眼中洋溢着复仇般的快乐,她说:“这就是为什么我对他孜孜不倦的原因。我希望成为他的新娘,我希望成为昼行者,而不是蜷缩在月亮下可怜的哀嚎的怪物。”

    我颤抖着坐回沙发,隔着半个客厅,越过房间中昏暗的灯光,望着她那张充满贪婪欲·望的脸,我说:“请把一切都告诉在下,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也许已经触怒了最不该触怒的古神。”

    注释:

    狼人——狼人在黑暗世界的设定中几乎是最为强大的怪物,数量稀少,每一头都几乎足以与数百人的军队抗衡。据传说,他们中有部分是刚格尔族之母艾诺亚所产下的,因而与刚格尔族系出同源。

    艾诺亚(enoia)——十三位元祖之一,刚格尔的祖先,同时也似乎是狼人某只分支的祖先。他是一位能够在阳光下行走的罕见血族。

三十一 语() 
我们之间的会谈重归平和,我脸上的表情一定悚然惊怖,极富感染力。她受到我的影响,虽然狂热依旧,但却似乎感到略微的寒意,她裹上一层薄薄的毛毯,仿佛在黑夜中的炉火旁说着遥远寓言的老妇人。

    她说:“你知道。。。。。嗯。。。。。当一个人有了用不光的钱、足以保护自己的莫大权利以及引以为豪的智慧之后,他们总会想获得一些不同的东西,一些让自己超出常人的东西。”

    我说:“永不满足的猿猴,觊觎着诸神花园中的水果。我们一直没有改变过,本质上,我们依旧是猿类。”

    刘衣的声音有些轻微的发颤,她说:“你别老说这些神神秘秘的话,弄得我也有些紧张‘inue,我的父亲,你知道,刘乌先生,是本国最富有的人。虽然金钱并不代表着权利,但他用聪明的头脑和手腕确保了两者集于一身。但当他真正高枕无忧之后,他又有了新的追求。”

    我说:“他是不是有了新欢?”所谓饱暖思·淫·欲,当男性在物质方面无从追求之后,若突然生出雄心壮志,其中多半有某位异性的推波助澜。

    我本人便是最好的例子。

    刘衣紧张的扯了扯身上的毯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我说:“他爱上了你。”

    刘衣痉挛般的捏紧拳头,用低沉而恐惧的声音问:“你。。。。你是魔鬼吗?你怎么。。。。”

    我说:“在下翻阅过最近四十年间所有的家庭伦理案件,发觉越是极端的家庭,越容易发生伦理的混乱。尤其是家庭中年长的父亲拥有金钱与身份之后,他的欲·望会变得极为古怪,如果他和自己美丽的女儿之间年龄差距超过40岁,则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一成的几率会发生微妙的变化。这还不过是暴露出来的例子,如果在暗地里,这一比率恐怕还会升高。”

    我对奇妙的人性有着难以描述的沉迷,在我短暂而漫长的生命中,我曾经如饥似渴的对凡人的罪恶进行过研究,以此来助长自我认知语言的效果。这一残酷的结论不过是我研究成果的冰山一角罢了。

    她紧咬嘴唇,叹气说:“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逾越本分的关系,只不过在亲吻时更加亲密,在拥抱时有些动情,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你在利用他。”

    她强笑了一声,点头说:“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an。然后,我们两人像今天这样坐在壁炉旁舒适的烤火,我替他按摩手臂和肩膀,就像温柔的贤妻对待受人尊敬的丈夫那样。

    他突然向我表白,他向我倾诉自己心中罪恶的念头,他说他喜欢我,因为我长得很像我的母亲——他在50岁时娶的女人,而她如今已经死去,成了他心目中的女神。

    我没有说话,而是像**那样吻了他的脸颊和耳垂,他微微喘气,用异乎寻常的力气把我横抱在胸前。我制止住他,用温和而坚决的语气告诉他:我也爱着他,有些超出父女之情,但绝对不至于因此而做出违背道德的事情。

    他大发雷霆,将我用力抛在床上,想要用暴力让我屈服,但他太老了,七十年的岁月让他有心无力,当他从椅子上爬起来的时候,他闪了腰,痛苦万分的趴倒在我身边。

    我照顾着他,心底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转生的仪式。如你所知,像我这样的富家女,在国外读大学的时候,往往不过学一些玄虚而浮夸的东西,我进修的是欧洲历史与神秘学,阅读了一些关于宗教与炼金术的著作,在其中隐约提到过血族的传闻,描述过这些永生不死的贵族。

    我告诉他:在这一辈子,我们之间绝对没有可能。他虽然有钱有势,但他毕竟不过是凡人,而且有着数不清的政敌和竞争对手。我们之间一旦传出绯闻,那不仅会毁了他的名声,毁了我的清白,更会毁了我们家族建立的商业帝国。

    躯体和心灵上巨大的痛苦令他嚎啕大哭,他抱住我,像年幼的小孩儿一般问我,要如何才能接受他的爱情。

    我说:如果有来生,如果我们还能重逢,我将义无反顾的成为他的爱人。

    他以为我说着绝情的话,露出可怜而可笑的表情。我随后说出了我的想法——这件事其实并不遥远,虽然希望渺茫,但我们拥有无尽的财力和无尽的时间,我们为什么不尝试着做这件事呢?即使失败,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不是吗?

    我要求他给我足够的资金,让我随心所欲的支配他的资源,展开追求转生的道路。他答应给我五年时间,如果五年之内我无法找到获得永生的方法,他将采取最激烈的手段,强占我的身子,让我成为他的女人,为了实现他疯狂的邪念,他不惜牺牲一切。

    我于是快马加鞭的行动起来。

    我雇佣了大批学者,同时从不同方向调查线索,我研究的不仅仅是血族,而是包括基督教在内的所有大小宗教对永生的追求,在五年之间,我马不停蹄的四处旅行,拜见那些传闻中的神秘隐士和法术师——本国的气功、吉普赛人的神秘术、托钵僧流传的秘法、降魔教的恶魔附体以及北美印第安人的巫毒邪术。三年时间转眼而过,但我却一无所获。

    唯独血族,让我感到了一丝希望,却又陷入了无法走出的迷宫。

    血族的行踪非常隐秘,虽然时常有传闻传出,但他们总能快速的处理,以至于找到的都是些模糊不清的线索。我隐隐触碰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阴影,即使连我们财团的触角都无法触及。这让我天真的以为,这不过又是一个死胡同,一个不值一提的研究方向。

    就在这时,我接触到了一本书——《远黑山的历史文化研究》,作者是克莱蒙多·沃夫,他据说是全世界唯一的远黑山文明的研究者。

    那本书非常小众,全球范围内不过出版了一千本,但自从它面世的几年来,每一年都有固定的人会去购买。

    这本书的价格非常昂贵,甚至比大部分畅销书的珍藏本都要胜出一筹。

    我的语言学专家向我推荐了这本中废话连篇,显然是为了充字数而写的章节。但在仅有的两百页真材实料中,他描述了一个异常神秘而可信的古文明帝国——血腥、黑暗、残忍、荒蛮,仿佛被殖民者阿兹克特文明一样。但它们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消亡。

    他引用的远黑山的符号和语言,讲述了远黑山的巫师,遇上了一位血族之神。这位血族之神赋予了他们族人强大的力量和不朽的生命,但他们也因此受到了诅咒,不得不永远在黑暗中隐居,而且永世流浪。

    远黑山的文字恐怕是关于血族最早的记载了。

    我由此留上了神,虽然不知道这人到底靠不靠谱,但我决定孤注一掷的试一试,毕竟我已经没有多少选择了。

    我计划将他邀请到国内来,以北都大学的名义,我当时恰好是那儿的研究生,我可以动用手段,以学生的名义接近他。‘

    她说到这儿,呼吸急促起来,但那显然是喜悦产生的作用,她走到酒台前,取出一个颇为精细的酒瓶,倒了两杯清澈透明的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我。

    我喝了一口,舌头仿佛被火烫一样酸麻,这酒真是难喝,有些像我曾经喝过的假茅台酒,也许刘衣小姐上当受骗,被人用漂亮瓶子给蒙了?

    我从怀里取出那本《远黑山历史与文化》——这本来自于克莱蒙多的著作。根据他所说:他在伦敦某个古董店里找到了远黑山文明遗留下来的石板与羊皮纸,这些古物的出处已经不可考证,但他根据出神入化的语言学功底和逻辑推理能力,硬生生从长达数千字的描述中找出了规律,勉强将古物上的内容翻译了出来。

    语言学,我最擅长的学问。我的大脑经过我精心的改造,对于语言的学习和推论有着令我自傲的技巧。

    最重要的是寻找背景,以及动词。如果你知道在对方文化中经常出现的水果、食物以及交通工具,你就能掌握常用的名词。如果你知道他们的习俗和祭祀活动,你就能知道他们惯用的敬语和委婉语;而人类的日常动作往往千年未变,即使再过千年,只怕也依旧如此。

    这两者就是我独家总结出来的解密之钥,只要对方的语言并非刻意加密,或者有独特的功效,我就能凭借这两点,在短时间内掌握古代那生疏而神秘的语言。也许其他语言学家别有诀窍,但对我而言,只要蛛丝马迹,我便能一窥全豹。

    但克莱蒙多并没有在本书中详尽描述他掌握语言的过程。

    他举了几个极为牵强的例子,比如某个有像果树一样的符号,凭直觉认为是巨木或神木;比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他却天才般的将其解读为巫术和神术。

    最奇妙的是,我查看书上关于远黑山文明的石板照片,发现克莱蒙多的推论是完全正确的,至少和我本人推导出来的意思相当接近。

    他关于远黑山文明的一切描述并非妄想和骗术,而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他也许是个语言学的大师,或者,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远黑山的语言。

    换言之,他极有可能是远黑山的后人,也许,他从那个年代,一直活到了现在。

    一个寿命长达数千年的远古血族。

三十二 言() 
她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举止颇有狂态,似在庆贺,又似在令自身麻木,她说:“你还需要继续听下去吗?思考者?”

    我有些得意,因为我此刻正做出《思考者》雕塑的姿态,而她认了出来,可见我刚刚的模样确实有几分深沉的风范。我说:“在下对古代文明的语言多有了解,知道越是饱受折磨苦难的住民,他们思想中诞生的文化形态也越是扭曲和血腥,比如在亚马逊流域曾经存在着死若来来文明,它们的文字大多描述了地狱的景象;而在非洲稀树草原的苍落马特文明中,文字畸形,令人看了心中不安,因为他们的部落中曾经爆发过骇人的瘟疫,这些文字反映了他们对恶魔的崇拜。”

    她露出惊讶的表情,低下头,似乎在拼命回忆,片刻之后,她叹气说:“我对这些文明也不过是略有耳闻,面具先生,我自认为是个记忆力不错的人,我记得这些文明留下来的,不过是可怜的只言片语,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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