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实打实的硬拼,半点取巧不得,笛莎原本精神涣散,但面临生死关头,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反而将全身武艺发挥出来,她的剑技千锤百炼,虽不擅长正面作战,但巧妙运用之下,灵感涌现,屡屡突破玄关,竟丝毫不落下风。而浅螳的攻势仿佛巨浪崩涛,一招一式都讯若雷亟,顷刻之间,仿佛雷电化作重重残影,又在同时发动猛攻。
海尔辛虽然自幼经受残酷的战斗训练,但此时眼花缭乱,根本无法看清场面局势,他暗自揣测,恐怕大部分布鲁赫或托利多血族的天堂神速也无法跟上他们的动作。
他越是看不清局势,心中越来越替笛莎紧张,想要帮忙,却不知该何从下手。突然间,只听一声轻响,笛莎发出短促的闷哼,化作一道绿影,迅速从浅螳面前退开。
海尔辛担心的望着笛莎,只见她的匕首已经断成两截,她的手臂破开一道大口子,依旧不停的颤抖,鲜血从她肩膀上流下来,但很快就被笛莎用魔血止住。
浅螳站在原地,手中尖刺也已经融化,他的腰上裂开一个洞,洞中流出一些黑色血液,但他闭目片刻,须臾间复原如初。
海尔辛明白,浅螳已经将笛莎的毒血排了出去,但不知这是由于他虫子般的体制,还是他的阴阳真气。
浅螳晃晃脑袋,重新抽出一根利刃,身上装甲再度变化,化作了一道红色的火焰,他摆出架势,蓄势待发,仿佛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喊道:“绯红凤舞!”
笛莎呼出一口气,对海尔辛说:“这是血族之间的决斗,你不要插手!”
海尔辛正准备赏浅螳一道雷霆,但听她这么说,一下子愣在原地。
她气息变化,如变戏法般又变出一柄匕首,匕首上绿光绽放,仿佛死灵喧闹的墓地。
她将毁灭之血凝聚在匕首之上。
他们相距大约十五米左右,双方脸上都露出严峻的神色,那不是愤怒,也并非仇恨,更不是胆怯,而是面临生死关头时最纯粹的战斗意志。
林地间的风吹了起来,拂动树枝,宛若鬼泣,菲洛特依旧在凄苦的呢喃,他疯狂的喊道:“你们看不起我吗?混蛋们?这下你们全都下地狱去了吧。你们全都该死,一个断了胳膊,一个肚子破洞,你们想逃?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海尔辛不知道他是在回忆往昔,还是在诅咒笛莎与浅螳,但他的话反而令气氛更加凝重,就像有鬼魂在他们耳畔泣诉一般。
笛莎无声无息,突然化作一道绿色光芒,朝浅螳冲了过去,而浅螳暴喝一声,蓦然跃起,身影模糊,仿佛凤凰的尾迹,绿光与红火撞在一块儿,爆发出绚烂的光晕,毒雾与火焰炸裂开来,开始激烈的交锋碰撞,气流扑面而来,海尔辛不得不用静电力场勉强抵挡,可依旧觉得艰难而波折。
两股力量撞击了约莫半分钟,将周围十米范围的一切化成废墟。随后,光芒消失,两人渐渐现形,笛莎摇晃几下,勉力支撑住身子,她的双手严重烧伤,身躯不停发抖。而浅螳痉挛的挺起胸膛,哀嚎一声,胸口裂开一个大口子,鲜血从中喷涌而出,他脚步一个不稳,往前一摔,栽倒在雪地里。
海尔辛欣喜若狂,急忙跑上前扶住笛莎,他颤声喊道:“你赢啦,笛莎,你赢啦。”
笛莎摇摇头,说:“还没完。”她开始用魔血飞快的恢复伤势,但绯红凤舞的火焰极为猛烈,她的双手几乎被烤成焦炭,即使她神完气足,这伤势恐怕要耗上大半天才能恢复。
浅螳双手一撑,一挺腰跪了起来,接着,他盘膝而坐,双手置于双膝,开始缓缓调匀气息,他身上出现黑白双色烟雾,如治疗的精灵般绕着他飞舞。
笛莎说:“朗利,我们快逃,他很快就能恢复。到时候就来不及啦。”
突然间,海尔辛瞥见一个人影急速朝他们冲了过来,他来不及思索,急忙将笛莎推到一旁,那人一拳击中海尔辛的胸口,海尔辛觉得中拳处一阵剧痛,渗入骨髓,发出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想要反击,但突然间,他觉得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对劲儿了。他感到大雪如冰雹般落下,他看见树枝像霹雳舞般晃动,他看见一只蚱蜢如子弹般飞过他眼前,他觉得吹过的风仿佛夏季灾难般的暴风。
他周围的一切都在加速,而他自己却缓慢的宛若蜗牛。
他惨叫起来,飞了出去,撞榻了一棵树,树枝刺穿了他的胸膛,他还未来得及感到疼痛,急忙凝聚精神,查看笛莎的情况。
笛莎显然也和他深陷同样急速变化的世界中,她眼神一片茫然,看着身前站立的敌人。那个敌人脸上带着狰狞而凶恶的微笑,菲洛特依旧在歇斯底里的诉说他阴森的内心世界。
他丧心病狂的喊道:“你这个婊·子,你居然用刀子指着我的喉咙!我说过我要狠狠报复你,我要把你折腾成一只烂鞋,等我完事之后,我要让你再也不能与男人搅和。”
注释:
风暴静滞——这是真·布鲁赫特有的训诫之力,与天堂神速相反,风暴静滞可以令某个敌人变得极为缓慢,他们会觉得自己身处在飞速前行的时间流中,他们的一举一动变得宛若蜗牛。虽然只能作用于少数几个人,但受害者会产生严重的迷茫感与不协调,而且比起天堂神速,风暴静滞的好处在于:施术者被敌人击中时,不会因为反震而受到加倍的伤害。
七十三 雷暴的静止()
海尔辛意识到自己的伤势非常严重,菲洛特的重击击碎了他的胸腔,血液倒流入他的肺部,他根本没有时间张开雷电护盾。
致命的是,那根树枝刺入了他的心脏。
他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因为死亡时的感觉可真不好受。并不是难以忍受的痛苦,或是渐渐模糊的意识,而是他突然想起了他自己所承诺的一切,以及他真心爱着的女孩儿。
他想:“见鬼,我承诺过我要保护她。可现在我什么都做不了。”
是啊,笛莎她虽然是个血族,厉害的令人惧怕,但她却如每个浪漫的女孩儿那样,渴望着高贵的王子带给她安全感,在她陷入困境的时候不顾一切的保护她。
但海尔辛显然做不到这一点了。
他隐约能见到战局,速度之快,堪比刚刚笛莎与浅螳的斗剑。
笛莎双手无法行动,只能不停的移动,对海尔辛而言,她的速度依旧快的惊人,但菲洛特的时间诅咒让她仿佛陷入泥潭。她尽可能的躲闪,以经验和反应避开菲洛特的攻击,而菲洛特出于卑劣的念头,不打算置她于死地,而打算将她擒住,因而屡屡失手。
他没有使用天堂神速,否则笛莎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海尔辛忽然生出一丝希望:没错,菲洛特无法同时使用两种能力,这意味着笛莎能够看穿他的行动,当笛莎将注意力凝聚的时候,她能够对敌人的速度做出反应。
如果笛莎身体状况良好,她无疑能够战胜菲洛特,但她现在踉踉跄跄,模样狼狈,提不起精神,一举一动都十分沉重。
该死,海尔辛咒骂道,让我动一下,哪怕一下也好。
垂死之际,他往昔的记忆陡然在脑海中浮现,他见到自己的父亲——海尔辛侯爵坐在躺椅上,用严厉的、不近人情的目光死瞪着自己。
年幼的海尔辛伏在地上,身上满是灰尘。另一位圣骑士站在他身前,那人大约二十多岁年纪,他也正看着海尔辛,目光中有几分怜悯,但却默然不语。
父亲喊道:“你这么快就完蛋了?如果在战场上,雷光刚刚那一击就已经砍掉了你的脑袋。”
海尔辛意识到自己正在回忆昔日训练时的场景,那是他十分幼小的时候,那时,年轻的圣骑士雷光还未成名,他是父亲的助手与侍卫,大部分的情况下,由雷光教导自己剑术和神术,培养海尔辛成为圣骑士的接班人。
他可以说是自己的导师。
雷光对海尔辛异常苛刻,但在训练之余,他对海尔辛表现出令人温暖的关爱。而海尔辛的父亲,那位侯爵大人,他的做派冰冷而呆板,是海尔辛儿时最惧怕的人。
海尔辛记起那一次发生的事了。
海尔辛哇哇大哭,父亲催促他爬起来,不惜亲自上阵,将海尔辛绑在树上,用鞭子狠狠抽打他。他的神态如此凶恶,仿佛面对的不是他亲生的儿子,而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他一鞭又一鞭砸在自己幼小的身上,海尔辛知道他留了些力气,不然自己早就死在树上了。
雷光骑士劝道:“侯爵,求你了,海尔辛并没有错,一切都归咎于我。。。”
这句话令父亲暴怒起来,他一鞭子抽在海尔辛脑袋上,海尔辛依旧能想起当时感受到的剧烈痛苦,以及满头满脸的鲜血。
那是海尔辛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死亡的迫近。
没错,当时的感受不就是这样吗?
雷光骑士不顾一切的保护了自己,而他的父亲目瞪口呆的站在一旁,他有些愧疚,但他依旧选择冷眼旁观,也许他希望自己就此死去。
死亡会让人产生微妙的感觉,就仿佛时间在刹那间静止,上帝赋予他无穷的机会去回味人生中的一切。
海尔辛顷刻间明白过来,一切还没有结束。
他又想起了自己试图用意念操纵空气中的闪电时那微妙的感觉,当他受到羲太神的祝福,而他又能全神贯注的时候,他能将闪电的速度分解成一帧一帧,他能够体会闪电诞生的过程,就好像他进入了一个缓慢的力场一样。
但那时,那样的感觉仅仅持续了一眨眼的功夫,因为他的精神力还不够强大,他还不能长时间的改变闪电的时间场。
但现在他快死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能够毫不犹豫的将灵魂中的每一分力量都榨出来,从身体的每一根神经,甚至每一个细胞中抽取法力,化作他的武器。
他不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效果,但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而且马上就做。
——
笛莎脚步一个没站稳,朝身侧滚倒,菲洛特扑了过来,她释放出一阵毒雾,在面前形成一堵血色的气墙。菲洛特刹住脚步,瞪着双眼,骂道:“你越是折腾,到时候吃苦越多!”
笛莎感到疲倦如同潮水般涌来,自己处在疲劳漩涡的包围中,随时都会陷入睡眠的深海。另一方面,她的心在滴血,可又不敢面对那残酷的现实。在刹那间,她朝海尔辛的方向望去,发现他的心脏似乎受了重创,而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挂在树上。
她感到莫大的绝望吞噬了自己,她觉得自己还不如死去呢。
但她依旧心存希望,她安慰自己说:“只要我干掉菲洛特,急忙替海尔辛施救,即使拼着把他转换为血族,我也要把他救活。他现在并没有死去,只不过暂时失去了意识,仅此而已罢了。”
每当她这样想,她就涌起新的力量,因而能够继续与菲洛特战斗下去。
菲洛特时而愤怒的大吼,时而嘻嘻哈哈的狂笑,他说:“那些真·布鲁赫的学究们,他们想要训练我,让我成为他们中的勇士。可他们一个个都死在了我的手上,我的父辈,我的主人,我吸干了他的血,吞噬了他的魂。那个女学者,我把她赤·身·裸·体的暴露在阳光下,还有其他那些和我一样的真·布鲁赫学徒,他们全都没有好下场。你也一样,女人!你也和那些看不起我的杂·种一样,会死的凄惨而耻辱。”
笛莎骂道:“你该下地狱!菲洛特!”
菲洛特暴跳如雷,他咬牙说:“我会在地狱继续干·你的尸体,婊·子!”他猛然朝前冲刺,笛莎及时布下毒雾,谁知菲洛特歇斯底里的朝前一冲,一下子突破了毒雾墙,毒液开始腐蚀他的身体,令他霎时变得丑陋无比,就像重度烧伤的病人,但他疯了一样扑到笛莎面前,将她扑倒在地,哈哈大笑,宛若丑陋的癞皮狗。
他骂道:“现在你逃不掉了吧!贱·货!”
笛莎想要反抗,但刚刚菲洛特那一撞令她力气全无,她知道自己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如果她此刻闭眼,就再也睁不开来了。
她悲哀的想:海尔辛,我也许要和你在地狱碰头了。但你也许会上天堂,该死。。。命运真是个无情的混蛋!
她坚毅的看着菲洛特,打算将自己浑身血液全部转化为毁灭之血,这会瞬间摧毁自己,也会将菲洛特送上西天。
菲洛特压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的衣服已经全部烂光,正在掏摸自己那玩意儿,可摸了半天,他发现它已经烂成了一堆肉泥,这令他暴怒起来,他仰天吼道:“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他掐住笛莎的脖子,指甲陷入肉里,开始死命撕扯。
笛莎开始吐血,她的意识渐渐消失,她不再犹豫,引爆了浑身血液。
就在这时,笛莎只觉得眼前蓝光闪烁,仿佛进入了一个神秘的空间,而菲洛特突然从她眼前消失了。
她出现在菲洛特身后,就在她刚刚站着的地方,在菲洛特将她扑到之前。
她的脖子完好无损,她的皮肤没有开裂,她的血液没有沸腾,她还拥有一些力气,而她对时间的感知已经恢复了正常。
就仿佛她突然奇迹般回到了一分钟之前。
她抽出匕首,用牙齿咬住,朝菲洛特脑袋上刺去,菲洛特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笛莎沿着他的脑壳,划破脊椎骨,一直划落,几乎将他剖成两半。
菲洛特惨叫一声,往前一扑,令笛莎惊讶的是,他居然还活着。也许是由于自己手臂无力,伤口太浅的缘故。
菲洛特连滚带爬的朝前跑了起来,飞快的穿过雪地,他惊恐的吼叫声从林地深处传来,听起来恐惧至极,十足像个疯子。
笛莎只觉得一阵头晕,想要睡下,可顷刻间,她想起海尔辛来。她支撑着最后的力气,一寸一寸朝海尔辛爬了过去。当她看见海尔辛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血液几乎冻僵,残酷的现实无可辩驳的呈现在她面前。
海尔辛已经死了。
她无比诅咒自己的命运,她想要就此停下,闭目睡去,可她很快想到:“我要抱住海尔辛,与他一起死。我用魔血将我们两人同时蒸发,这样我们的灵魂也许还能呆在一块儿。”
突然间,浅螳从她身旁走了过去,笛莎一阵惊恐,但很快又感到释然,因为浅螳将海尔辛的尸体从树上扶了下来,伸手摸着他的眼睛,手上白光闪现,嘴里念念有词。
瞧他惶急的模样,这位魁京血族一定已经清醒了。
随后,笛莎在突如其来的希望下大声哭泣,过了一会儿,她支撑不住,终于阖上了眼睛。
注释:
风暴静滞:时间裂隙——风暴静滞对时间的操纵极为巧妙,最强大的使用者可以令目标回到一分钟前的状态和位置,但记忆却不会有丝毫改变。
七十四 浅螳的援助()
笛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如果有可能,她不想醒过来面对噩耗,但只要有那么一丝希望,她就必须坚强的活着。
她睁开眼,发现海尔辛正躺在自己身边,脸色惨白,满是病容,呼吸极其微弱,她惊喜的叫了一声,握住海尔辛的手,用颤抖的声音喊道:“朗利,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我亲爱的朗利。”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心中一惊,回过头来,见到是浅螳站在她身后,立时放心下来。
浅螳用中文喊道:“没用的,他体内阴阳骤乱,星陨地裂,魄虽在,魂已亡。”
笛莎半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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