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狗越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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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狗越世-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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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族长扫视了一圈,脸上现出悲愤的神色,他高声说道:“各位林氏族人,这么晚叫大家来,是我们宗族祠堂发生了大事,需要大家一起出力!”

大事?什么大事?

我感到很奇怪,这林刘村一向没什么大事情,要说有事,也只是一些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小事,争吵几句也就罢休了。真说起大事来,恐怕前些天跟我有关的丢鸡鸭、追打我的事算是一件。但事情都过去了啊,难道这次又跟我有关?

这些想法只是一闪而过,我耸起耳朵,生怕漏听了一个字。随着老族长的讲述,我逐渐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跟我却无关。原来,继上次丢失了一件重要东西后,今晚林氏祠堂里又丢失了更重要的东西——摆在牌位前纯银铸造的烛台,而且是两只都丢了。丢烛台的时间大概是晚饭以后,贼人趁守祠堂的林二麻子上茅房的空挡,悄悄溜进祠堂偷走了这两只贵重的烛台。

“上次丢的经幡还没有找回来,这次又丢失了更贵重的烛台,你们说,是不是有人成心想看我们林氏宗族出丑,想让我们姓林的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耻辱啊,耻辱啊!”老族长说到后来,都有些声嘶力竭了,他抖着花白的胡子叫道,身子也跟着抖动。

台子前的人群一下子嗡嗡响起来,大家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挥手让大家安静之后,老族长又说开了:“不管是不是要我们林氏族人出丑,实际上已经打了林家人的脸!打了大家的脸哪!我们绝不能让这个人逍遥下去,一定要捉住他,交到官府,让官府好好办他一个重罪,抄他的家!咳咳,咳咳……”用力的喊叫引出了一串咳嗽,他拄着手杖弯腰咳嗽起来。

“对,捉住这个贼人,让官府重办他!”下面的人群里有人大声回应,更多的人也说是。一时间群情激昂,大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可是不知道是谁偷的呀!”又有人提出来,声音颇大。我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人正是我的少主人。

老族长也听到了,他按住胸口,挺直身体,接口道:“文伟说得对!我们现在不知道贼人是谁,这就是我请大家来的缘由,希望大家都能出出主意,好尽快捉住贼人。”

台前的众人又是一番议论,嗡嗡声不绝。过了一阵,还是少主人的声音:“老族长,我有一些想法,不知道行不行,说出来请各位参详参详。”听了他的话,原本闹哄哄的人群很快静了下来,都看着少主人。我也看着他,心里满是自豪。

老族长招手叫少主人上台子去。少主人把手里的火把交给旁边一个人,整了整长衫,迈步从一边走了上去。在老族长身边略后站定了,少主人先向老族长和他身旁几个看上去身份高的长辈行了礼,然后再向台下人施了一礼:“老族长,还有各位叔伯,各位兄弟,我有一点粗浅的想法,说出来请大家一起斟酌斟酌,行与不行,大家说了算。”顿了顿,他接着说,“其实方法很简单,就是大家回去后问问家里人,晚饭以后谁出过门,或者看到了谁出门,什么时候回的家,有谁能作证等等。这样一户一户摸查下来,很快就能找到有嫌疑的人,然后再请老族长查问、定夺。大家看这样行么?”

“读书人的主意就是好,我看就这么办吧!”下面有人大声说,多数人却没说话,都看着台上的老族长。

小声地跟后面的几个人商议了一下,老族长面向台下说:“就按文伟说的办!今晚大家先回去,向家人、邻居询问好,明天我会派保丁到各家各户登记。有一点特别重要,一定要有见证人,大家可别忘了!”看了看台下众人,他重重地说:“捉到了贼人,我们一定要狠狠惩处他!”话里含着恨意。

也许贼人的行为挑战了他的权威,所以他会这样迫不及待想要抓住贼人吧?我暗暗想。在现代社会看到过一些领导者,他们最大的忌讳是下面有人挑战他的权威,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不可。但愿是我看走了眼,老族长真的是一颗公心,一心为宗族着想。

这样想着时,人群开始散开了,三三两两往回家的路上走。少主人也下来了,拿着火把,带我回家。我匆忙与大头告别,紧跟在少主人后面。

回到家,女主人却没睡,还在堂屋里候着。看到我们回来了,忙起身走出来。少主人向她说了晚上的事情,女主人也说他的主意好,再说了一会儿,都乏了,各自去睡觉。这些天,我看到女主人在忙着什么重要的事,有时还与少主人嘁嘁喳喳商议,到很晚才睡。我在旁边听了两回,好像跟少主人的婚事有关。

一夜无话,再无动静。自从被我抓过几回以后,家里基本没老鼠了,村里的老鼠似乎也少了许多。为此,这些天我又听到了不少对我的称赞之词。那些狗儿们更是对我佩服不已,让我飘飘然了好几天,心里美滋滋的。

第二天一早,平静的村庄热闹起来了,不只是气温高,更多的是人的热情高,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查寻昨天晚饭后出过门的人。作为村里的三个秀才之一,又是出主意的人,少主人自然被老族长请去帮忙,我也自然跟在他后面,屁颠屁颠地跑着。

来到祠堂前,我看到平日里紧闭的祠堂黑漆大门敞开着,不少人进进出出,一片忙碌景象。

少主人被请进里面,我也毫不客气地跟进去。幸好大家都忙,要是平时,恐怕不会允许我们狗儿进去。我紧紧跟着少主人,一边四处张望起来。

祠堂的房屋比村里的民房要高大得多,粗大的屋柱,宽敞的空间,无不显示着这里的肃穆庄重。尤其是墙壁上挂着的长长的对联,黑漆的门窗,不由人不心生恭敬。我也不敢叫唤,快步走着。

进入到第三进房屋,我看到老族长坐在正厅的高椅上,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管子,正在抽水烟。后面一个小丫头轻轻地摇着扇子,飞舞的烟雾在他的头顶飘散。看到少主人了,他放下烟杆,仍旧坐着。少主人行了礼,站着跟老族长说话。

我当然不能跟进去,就在门槛的一旁躺下。

不时有人进来汇报从各家了解到的情况,少主人就与原先在厅里的两个人一起分析起来,细细碎碎地说着话,有时还对老族长说几句。

太阳越来越高了,晒到了厅前,晒到了我躺的地方。我感觉身上热了起来,连忙起身,看看少主人在里面干得热火朝天,我却百无聊赖。

实在无聊了,我索性不在厅前了,迈步四处走动。何不帮助少主人去找找线索呢?我想。

进来时没来得及细看,前后左右走了一通后,我对这个林氏祠堂有了完整的概念。祠堂总共分三进,前、中、后各有功用。第一进宽敞空旷,可以容纳很多人,应该是家族集会之所,两边放着几排桌椅板凳。第二进是正堂,摆放着高高低低的牌位,旁边有一些供奉、祭祀用品,被偷的东西原先应该是在这里的。第三进可能是待客、储物的,我没进去仔细探看,因不时有人走过。

最后,我站在了第二进,也就是正堂里,静心屏气探察起来。看现场情况,昨晚失窃后有人翻看了这里的东西,有移动的痕迹。我一寸寸地分辨着,闻嗅着,企图有所发现。

挪着,嗅着,在供桌的左边的一个矮几下,我发现到了一块折叠的深色布块,躺在灰黑色的地砖上。咦,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布块?我闻了闻,一股浓浓的怪味直冲鼻孔,像汗味又更杂,有些似曾相识,但又记不起是在哪里。是哪里闻到过这个味呢?我迅速在脑子里搜索着,一团乱丝盘旋其中,却始终抓不到那根线头。

用爪子扒开布块,很普通的手工布料,方方正正,像是村人日常用的手帕。

什么人会用这种手帕呢?男人还是女人?应该会是男人。女人的手帕不太会用深色,她们喜欢素色的。而且女人的手帕洗得勤,不会有这么重的气味。

确定了是男人的东西,我似乎找到了那丝线头。

哪个男人会把自己的贴身用物丢在祠堂正堂里呢?可能是管理祠堂日常事务的人,也就是那个二麻子。还可能是翻查失物的林氏族人,也有可能是昨晚来偷盗的贼人。对呀,何不顺着这根线去找找,或许会有发现。

打定了主意,我却不能想着到哪里找贼人。咬住那块手帕,我仔细嗅了嗅,牢牢记住了这个气味,然后撒腿就跑。我要先把手帕给少主人,凭他的聪明,应该能想到我的意思的。

来到后面的正厅,少主人还在那里忙着,边说边用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我把手帕放在门槛上,朝着少主人低声“汪汪”叫了两声。有人向我看过来,他却没发觉,继续做自己的事。旁边那人推了推少主人,他才抬头来看我。我连忙摇头摆尾,嘴里还发出“哼哼”声,用嘴巴示意着那块手帕。

少主人明白了,放下笔走过来,边走边说:“阿黄,有事情吗?你看我正忙呢。”

我继续“哼哼”,用嘴巴拱了拱门槛上的手帕。

“哪来的手帕?”少主人拿起那块手帕,疑惑地问,“是谁丢了手帕吗?”他问走过的一个人。

“谁丢了手帕?”那人也是一脸茫然,看着我。

“阿黄,这是哪里来的手帕?”少主人还是看我,不解我的意思。

我急了,“汪汪”叫了几声,他不懂我的话啊!转念一想,带他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于是,我转身就走,一边还不时回头看少主人。真不愧是我的少主人,他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也快步跟过来。

来到正堂,在捡到手帕的地方停下,我用爪子在地上扒拉着。

“手帕就是在这里看到的吗?”少主人问我。我连连点头摆尾表示肯定。

“谁会把自己的手帕丢在这里呢?”少主人自言自语起来,“不会跟贼人有关吧?嗯,我去问问,也许真能找出些端倪。”说完,少主人顾不上我了,快步向后面走去。我赶紧跟上,寸步不离。

接下来,少主人又是一番忙碌,问人,找人,再问人,再找人,忙得不亦乐乎。

半天之后,结果出来了,这块手帕不是林氏家族中人的。有人说,很像刘家二癞子的,又不能肯定。因为没有哪个人没事会去仔细看一个人的手帕,况且还是村里有名的刺头二癞子。

二癞子?我隐隐约约有些印象,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挥舞着扁担,张狂、放肆的人影来。

对,就找他,从他身上开始!

我按捺不住了,转身就往外面跑,先找到二癞子再说。

“阿黄,你要去哪里?”少主人在后面急急地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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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跟踪

我刚跑到祠堂大门口,一个人迎面走过来。这人四十多岁模样,中等身材,相貌平常,穿着斜襟的绸衫。他最突出的特点是一个“黑”字,头脸和双手都是黑亮的,泛着油光。

我从来没见过这人,于是停下来看着。

这个人很随意地向几个站在门边的人打了声招呼,昂首走进祠堂去了。

“刘老黑来做什么?”有人小声说。

“还有什么,猫哭耗子假慈悲,来看我们林家人的笑话呗!”旁边一人说。

哦,原来这人就是黑猛的现任主人,刘家的族长,也是村里的甲长刘老黑。我隐约记得以前老白说起过,刘老黑跟老族长为了争做保长,面和心不和,一直在较劲。他今天来,怕是不会有好事,少不了有一场好戏看。但我没空看戏,找到贼人要紧,争权夺利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我继续跑起来,一边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大头、老白或者小花,小灰也行,好让它门带我去二癞子的家。说起来,整个村庄我也差不多走遍了,可毕竟时日太短,虽说为抓老鼠进过很多人家里,却也不会去有意打听姓名。因此,对于村里人家,我还真的不认识多少。现在最便捷的方式就是找到一只同类,让它带我去,反正村里的狗儿几乎都熟悉了。

我一看,心里一喜,小灰正跟它的小主人小宝在那个台子上玩呢。我“汪汪”叫开了:“小灰,小灰!”就跑了过去。

小灰也看到了我,它撇下小主人,撒腿蹦过来:“阿黄是你啊,你来跟我一起玩吗?”

“我来找你帮忙——下回再玩。”走近了,我边回应着小灰的舔嘴,边对它说,“我要你带我去林家的二癞子家,现在就去,你有空么?”

“去二癞子家干什么?”小灰不解,仍旧蹦跳着问。

“有些事情。”我还不能确定,所以含糊地说,“快走吧,晚了就耽搁了。”

“好吧,跟我来!”看我有些急,小灰也不玩闹了,撒开短腿就跑,也不管它的小主人在后面怎么叫。我跟在它后面跑。

小灰说二癞子的家在村子的西南面。我知道村里刘姓人家大多都住在西面和南面。女主人家也是西面,只是在村子中间略偏西而已。林刘村这么大,村子的西面我去得并不多,路也不太熟悉。

穿小巷,钻篱笆,绕房屋,我跟在小灰后面,一路奔跑,不禁有些气喘吁吁。已近中午了,太阳挂在头顶上,抛洒着毒辣辣的火焰,晒得我与小灰伸长了舌头,努力把热量排放出去。

“到了,这就是二癞子的家!”小灰在一幢房子前面停下,由于四肢乏力,不再蹦跳了。

我抬头观察起来,一边“咻咻”直喘。

寻常的样式,已有些陈旧,墙上砖石斑驳着。连院门都有些歪斜,靠在两边。院门口几只母鸡在地上刨食,互相追逐着。泥地上尘土积了厚厚的一层,可见主人肯定疏于整理。没看到有人,也没听到狗叫。

“这二癞子是个懒胚子,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他的婆娘也一样,一天到晚不落家,到处混饭吃,不到晚上不会回家的。他家不养狗不养猫,只是养了几只鸡鸭。”小灰在一旁介绍着。

我有些失望,看不到二癞子,不好确定手帕到底是不是他的。

“要不进去看看?”小灰看了看我说。

是啊,进去看看,凭我的鼻子,还不能分辨出来吗?我为自己的不知变通而好笑起来。经验啊经验,要在磨砺中逐渐积累才行。

我与小灰走进二癞子家的院门,不理会母鸡的惊诧,用心闻嗅着,比较着。很快地,我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几乎可以说到处都是。门口、院里、檐下,门槛旁的靴子上,竹枝做的晾衣架上的衣袍上,都散发着这股怪怪的气味,那么浓烈,刺激着我的鼻子。我不禁打了一个喷嚏,感觉鼻子痒痒的。

手帕是二癞子的!我心里十分高兴,谜团开始有了解开的希望。不只是林氏祠堂的失窃之谜,还有我刚才恍然明白的另一个关于自己的大谜团——刚到林刘村的第一个早上,我在那条巷子拐弯处遇到过一个行色匆匆的人,他身上散发的就是这种怪味道。现在可以很肯定地说,那个人就是二癞子!模样我已经记不清了,但这种气味不会遗忘,今天一比照,记忆猛然间被唤醒了。难怪老是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没想到这气味早在我心底留下了一丝痕迹,今天才算明晰了。

“好了,可以了。”我对学着我正在到处乱嗅的小灰说。

“就好了?”小灰缩着鼻子抬头看我,“还没找到什么呢!”

我看着它可爱的样子,想笑又笑不起来,想告诉它什么又觉得不妥,只得说:“已经找到了。你也别心急,我以后会告诉你详细情况的,现在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核实,弄清楚了自然会说。”我知道小灰肯定要追根究底,索性先堵住它的嘴巴,省得它啰嗦个没完。

走出院门,我问小灰二癞子白天会在哪里。小灰告诉我,二癞子一般很少待在村里,他喜欢去村西面十几里外的羊谷集,据说在那里混日子。“那个二癞子啊,一大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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