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太太紧紧攥住手中的信封来看,老太太还是有些紧张的。小李并没有催促她,这一看就是一个来探亲的家长。
孩子呆在部队里,不能经常回家,家长过来探亲也是时有发生的。小李自己也是一名士兵,当然不会为难军人家属。
老太太用手向下拉了拉衣角,让自己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更平一些,然后抬头面对小李说道,“我找郑文强,请帮我通知他一下。就说,就说是吕翠翠找他。”
郑家大姨并不显的局促,相反的还有那么一丝释然,一丝豁出去了的感觉。
小李在军部大门前站岗也有两年了,还从来没听说谁是直接点名道姓地找郑文强的。要知道,在这整个军部,乃至整个大军区,谁不管这个郑文强叫一声郑司令。
有的谄媚的会管郑司令叫总司令,或是郑委员。谁让人家郑司令也是□□的委员呢。
小李现在是真的猜不出面前的这个老妇人跟郑司令是什么关系了,如果说是他妈,那也太年轻了。如果说是老婆,郑司令的老婆好像是在部队医院工作。。。要不就是郑司令的亲戚?
事实证明,爱八卦并不是女人的专利。此时的站岗小哥小李心里就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小李还没有权力直接拨通郑司令的电话,他把电话打到了郑司令秘书的办公室。并告诉大门口有一个老太太指名道姓地要找郑司令。
接到电话的周秘书也同样摸不着头脑,他只能让小李先等一等,然后自己敲开郑司令的办公室。
令周秘书没想到的是,当郑司令一听到吕翠翠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快!快去把她接进来!”平时泰山压顶都面不改色的郑司令,此时却如同一个毛头小伙子一样挥着手,让周秘书赶紧去接人。
那急切的摸样,就好似去晚了自己心爱的姑娘就会被别人娶走了一样。
“嗯,还是不用了,我自己去吧!你也不认识她!”紧接着这个一向一言九鼎的郑司令又反悔了,只见他几步跨出办公桌,连帽子都忘了拿就要夺门而出。
现在连周秘书的心里也开始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这个郑司令太反常了,他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沉稳和气度,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媳妇过来探亲的大头兵一样。
“要不要小王把车开过来?”周秘书尽职尽责地问道。要知道,总司令的办公室离军部大门口还是挺远的。
变身为毛头小伙子的郑司令猛地停下即将跨出办公室的脚步,“对,对,这走得走到什么时候?快!让小王把车准备好。”郑文强总司令随声附和道。
周秘书一脸便秘色地抓起郑司令办公室的电话,给司机小王打了一个电话,让他马上把车准备好,司令要用。
周秘书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说了那么一嘴,否则堂堂总司令,自己从办公室走到大门口,接一个名叫吕翠翠的女人,再一同走回办公室。
他相信,不出半天,整个军部都会被大家燃起的熊熊八卦之火烧的渣都不剩。作为总司令的机要秘书,他是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保护总司令………的个人隐私也是他这个做秘书的职责之一吗。
但是郑大司令没有如往常一样坐在办公室里,等小王把车准备好了,给他来电话后,他再下楼的习惯。
仿佛一秒钟也不愿意多等的郑司令快步走下楼,在楼外被正午的阳光普照着,等待着小王的车。
两分钟后,当小王看到总司令和周秘书站在大太阳低下,不停地来回踱步,等待着他的车的时候。小王莫名地产生了一个:我的军旅生涯是不是要提前结束了的诡异念头。
不过,郑司令此时根本就没工夫顾及一个司机的心里活动。周秘书赶紧上前拉开车门,跳上车的郑司令直接吩咐小王:开车!
135。第135章 陈年旧事()
小王不敢再有任何耽误; 一脚油门; 两分钟不到就冲到了军部的大门口。
当他还要继续往大门外冲的时候,坐在后座的郑司令赶忙叫住了他,“停停停; 我说军部大门口; 你往外开什么。赶紧找个地方停下。”
小王一个急刹车; 黑色轿车当当正正地停在了军部大门口的正中央。后面驶来的军车差点没跟它追尾。
本来后面的司机是伸头出来,想要埋怨几句的。但是一看是总司令的专车; 而且郑司令也从车上走下来。赶紧把头缩回去; 默默等着小王开走,把路让开。
郑文强下了车之后就见到了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儿。他不得不承认,她老了。
鱼尾纹和法令纹都已经深深地刻入皮肤,难以掩饰。
头发也不再是乌黑润泽的一片,但是依旧打理的一丝不苟。只不过原来漆黑一片的高级锦缎上被岁月点上了稀稀疏疏的白色斑点。
郑文强不禁挺了挺胸,让自己看起来笔挺一些。因为不论过了多久; 吕翠翠在他郑文强眼中永远都是他们十里八村的第一大美女。
他郑文强当年因为娶到了她,在他们郑家集里是多么风光。当两个人一起走在街上的时候,多少男人向他投去羡慕; 嫉妒; 恨的目光。
连他的父母出去都倍感荣光; 这十里八村的一只花是他们儿子的。这就证明了他们儿子的优秀。
人们往往谴责过于注重外表的人,但是男人的虚荣心却会促使他们尽量找一个美丽漂亮的女人做伴侣。因为这能从侧面显示出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成功。
当郑文强知道; 他美丽的妻子在家乡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的时候。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刻心中的狂喜; 他想抛下一切飞奔到自己的爱妻身边; 尽享天伦之乐。
时过近千,这个他心心念念,但是却已经快三十年没见的女人。当郑文强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会紧张。
郑文强快步走了过去,眉宇间带着一丝少有的发自内心的笑。
一直站在岗亭一旁耐心等候的郑家大姨,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她恨了二十五年的人。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阳光健壮的小伙子了,年轻时常年的征战使得他的背有些微驼。眉眼依稀可辨,但是整张脸的轮廓却已经开始下垂了。
毕竟强大的地心引力已经在这张原本英俊的脸上作用了快六十年了。
二十五年来,这人一直保持着每个月寄钱给她。原来还会附上问候的只言片语,可能是因为吕翠翠从来也没有回过他的信。
后来也就只剩下隔几年就变换的地址,和一直在不断增加的数字了。
吕翠翠从来都自己存着这些钱,其它任何人都不知道。连跟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妹妹也不知道,其实她生活清苦的老姐手里拥有着一大笔,对她们这些庄稼人来说天文数学一样的存款。
三十年的光阴,恍惚一瞬而过,吕翠翠心情十分复杂地看着这张离她越来越近的脸。她曾经认为自己是恨他的,恨他功成名就了之后就狠狠地抛弃了自己和他们的孩子。
但是同时她也胆怯地发现,原来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这张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脸。
即便是她试图把所有关于这张脸的记忆都深深地埋在内心深处,她还是能在嘈杂的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他。无论是三十年之前的集市上,还是在三十年之后的今天。
岗亭里的小李尽量不让狐疑挂在脸上,因为郑司令已经快走过来了。但是他明显发现这个一直保持着从容镇定的老妇人,在看到郑司令的那一刻,偷偷藏在背后的手,紧紧地攥起来。
小李的眼神很好,他甚至能看到老妇人手背上的青筋都要蹦出来了。这老妇人不会是跟郑司令有仇吧?还没有品尝过男女之间爱恋滋味的小李,径自猜测着。
当小李还在纠结要不要提醒一下郑司令这老妇人的不寻常的时候,郑司令已经快步走上前,在距离老妇人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翠翠,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郑文强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小心翼翼地问道。
郑家大姨,扫了周围一眼。在军部的大门口,这里明显不是一个谈事情的好地方。
“我是有事找你,能不能去你的办公室谈。”郑家大姨淡漠地回道。
此时郑司令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这样在军部大门口,确实太招眼了。好在这时候,小王已经把车挑头,开了过来。
郑文强就好似一个勤奋的警卫员一样,紧忙帮吕翠翠把车门拉开。见她上了车,坐稳了才绕到车的另一边开门上车。
服务司令员的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小王也不例外。他的神技就是能让惊的快掉在地上的下巴,还完好地长在它应该生长的地方。
即使内心再八卦,也能一本正经,目不斜视地开车,唯有都快要竖成猫耳朵一样的耳朵,出卖了这小子内心深处的八卦小雷达正在高速运转。
要知道,小王也给郑司令开了好几年的车了,他就从来没见过郑司令自己开车门,更别提给别人开车门了。有他和周秘书在那还能让司令员自己开车门呀。
小王有时也会同时载郑司令的太太,但是从来都是他太太给郑司令开车门,郑司令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什么时候他们家郑司令变的这么殷勤了?这个看似村妇的女人到底是谁?
小王支楞着他那小雷达一样的耳朵,但是车后座却安静的诡异。如果不是小王从后视镜里偷瞄到他们郑司令好几次都试着想要讲话,他还以为车上只有郑司令自己呢。
其实吕翠翠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平静,她双手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手指的骨节被其它的手指撕扯得发白。
但是她巧妙地把双手藏在双腿之间。可能也是郑文强自己也十分紧张,所以他并没有发现身旁女人的紧张。
两分钟的车程,小王没有探听到任何有用信息。
停下车,这次小王可不敢在劳烦郑司令自己开车门了,他迅速地跑下车,熟练地帮那位神秘的女士拉开车门。然后又跑到郑司令那边帮郑司令拉开车门。
郑文强办公室的布置简单粗狂,很军人也很男人。整面墙的书架前面是一张超大写字台办公桌,对面是一组简单的沙发。
郑司令把吕翠翠带进办公室后,让她坐在沙发上。很有眼力劲的周秘书,没等郑司令吩咐就泡好了茶,敲门端了进来。
周秘书是个三十多岁的已婚男士,用他已婚人士的目光来看:就目前郑司令跟这个神秘女人的定位,怎么看,怎么像个气管炎老公低三下四地伺候高高在上的老婆。
因为在周秘书端茶进去的时候,神秘老妇人端坐在沙发上,而他们强悍而又伟大的郑司令则局促地站在她的面前,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
周秘书礼貌地把茶放在沙发桌上,在他收盘子的时候,微抬目光,偷瞄了一眼端坐如山老妇人。
这个老妇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虽然眼角的鱼尾纹已经很深了,但是不得不承认她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即便是到了这个岁数了,那双眼睛也不显浑浊,清清亮亮的,仿佛是一个对二八姑娘的眸子一样。
没有理由再留在办公室内的周秘书只好拿着托盘,走出郑司令的办公室,临走的时候,还贴心地为郑司令关好了门。
郑文强站在沙发前,最后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翠翠,你过的还好吗?大宝子好吗?那孩子三十一了吧?
找没找媳妇呢?你,你不是说找我有事吗?”郑文强越问越没有底气,随后也跟着坐在沙发上,抓起一杯茶,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我来找你是有事,我要告诉你,我儿子已经不叫郑大宝了。我签了离婚协议之后,搬出了你家。
然后我就给我的儿子改了名字。而且我也把他过继给别人了。他自己并不知道我是他妈,也不知道他有个抛妻弃子的爹。”郑家大姨把‘我的儿子’几个字咬的很重。
不得不说,当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心中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尤其是当她看到坐在一旁的郑文强因为吃惊,手里的茶水都洒出来了的时候。
吕翠翠心里一阵痛快。看到郑文强眼里的惊讶,不信和随之而来的痛苦,自责,吕翠翠心里一阵冷笑。
136。第136章 摊牌()
郑文强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吃惊; 紧接着是一股愤怒从心中升起; 最后还是深深地后悔和自责占据了主导。
他又有什么权利去评判吕翠翠呢?就像吕翠翠说的,从离婚开始,那就是她的儿子了。吕翠翠二十多年没有给他回过任何只言片语; 可见是有多恨他。
郑文强已经不想在往下想下去了。越深的挖掘; 就会越觉得对不起他对不起她们母子。当初孩子他都不要了; 现在又有什么嘴脸来主张父亲的权力。
吕翠翠抿着嘴唇,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这个她曾经爱过也恨过的男人。其实在他们离婚之后; 吕翠翠还见过他一面。只不过当时郑文强并不知道。
离婚后已经把儿子安排好了的吕翠翠独自来到京都; 她想要跟这个骗了她一辈子的男人同归于尽。
吕翠翠就是这么一个烈性的女人,当这种女人爱着你的时候,她能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她所爱的男人。
但是当这种女人开始憎恨你的时候,她也会选用最为激烈的手段报复。
连刀都买好了的吕翠翠却在最后一刻反悔了,因为她想到了她唯一的儿子。这可能就是人们所说的骨肉亲情吧。
夫妻都是两姓旁人,唯一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才是真正的骨血牵绊。虽然她把孩子过继给了她亲妹妹; 她妹夫看着也是个老实人。
但是吕翠翠不敢赌,她不知道今后当她妹妹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会怎样对待她的孩子。即使是亲姨,在当时那种吃不饱; 穿不暖的条件下; 也会先顾着自己的孩子吧。
最后吕翠翠逃走了; 逃回了老家,一辈子跟着妹妹妹夫生活; 守着那个再也不会叫自己妈妈的孩子。
本来吕翠翠是打算就这么守着这个孩子过一辈子算了;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 她的儿子居然也走上了从军的路。
现在她妹妹已经过世了,儿子也已经不在身边了,吕翠翠对老家也就没什么留恋了。这也是为什么她给了妹夫两百块钱之后,就收拾了自己的一切来到京都。
她想生活在她的儿子身边,这些年郑文强一直不断地给她寄钱,她一分也没有花,都存了起来。
如果她儿子没有离开家乡当兵,那么吕翠翠将用这些钱给他在老家买房置地,让他有个富裕的生活。
现在儿子在京都,吕翠翠决定用手上的几千块钱在京都给自己买个小房子,继续守着儿子生活。
郑文强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他又怎么会看不出吕翠翠眼里的畅快。
说到底还是自己对不起她们母子,虽然他心里疼的直转筋,但是郑文强还是强打精神地问道,“说吧!我有什么可以为你们做的?我会尽力的。”
“别说的这么委屈,这只是你欠我们的,你欠你儿子的!
我儿子现在就在京都军区,但是他被停职审查了。我要你把他保出来,并且官复原职。”郑家大姨眼睛直直地盯着郑文强,斩钉截铁地说。
听了吕翠翠的话,郑文强的表情变的严肃起来。
“现在那孩子叫什么?你总得让我知道我要帮的是谁吧?”郑文强并没有直接答应吕翠翠。知道自己儿子犯了事,这并不是一个美妙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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