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邪气在天地间慢慢消散。
仅仅是消散而非彻底消失,心生魔障,随之便会产生邪气。邪气和浊气会不断产生,灵植净化这些浊息。周而复始,永无停歇之日。
草木除非修出灵智化成人形,否则自己无法移动,一生只能呆在一处,看着日出又日落,偶尔有虫鸟停留鸣叫几声。生在高山之巅便不会感受到人间烟火,生在富贵院落里便不会感受的流水奔腾,没有心没有情,无法感受到七情六欲,不知爱憎很苦离别。
它们汇聚灵气凝结成灵体,便能代替它们走过山河。曾经那个灵体踏过四海八荒,却没能生出自己的心,有自己的记忆,体悟所谓的情绪和欲望。沈时伸手触碰到光团,忽而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她听到耳畔有枝叶摇晃声,和着细碎的说话声。它们轻声说,殿下,请代替我们感受这世间的一切……
殿下,带着我们的期望,好好活下去。
——
沈时从梦中醒来,瞧见白泽趴在床沿,呼吸平稳似是睡着了。她伸手摸了摸白泽的脸颊,忍不住描摹着他的眉眼,指尖停留在他眼角的泪痣。她的记忆用来交换重生的机会,大多都遗失,而关于白泽的记忆,印象最深的便是这颗泪痣。
因着有泪痣,他笑起来特别好看,有一点妖娆,但很是温柔,令她心尖微微颤动。尤其是他看向她时,眸子里盛着她的面容,仿佛只会看着她一个。
白泽本就睡得浅,被她一闹彻底醒了,却还是装睡想看看她要做什么。察觉到她的手指停留在他眼角,他忍不住想笑,不知何故,沈时总是觊觎他的这颗泪痣。从前如此,现下回来了也是如此。
他睁开眼睛,稍稍直起身,下巴搁在床沿:“这么喜欢这颗泪痣?”
沈时眨眨眼睛嗯了一声,嗓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白泽,我真的是沈时,也真的回来了,你别怀疑我呀。可我忘了很多事,连你的事也忘了很多,不过我还记得那么点。你笑起来很好看,很温柔。”她停顿会,忽然笑起来,“嗳呀,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你笑的时候我总觉得很喜欢呢。”
白泽伸手捏捏她的脸颊,道:“不怀疑,你能回来就很好了。你喜欢这颗泪痣,但没法给你,不过我可以多笑笑,这样你也会多喜欢一点。过往事不用多想,珍惜往后的每一日便是。”他站起身,眸光温和地看着沈时,“起来吧,我带你出去走走,这里有很多好玩的好看的。”
这里有你停留的痕迹,我将它们留存下来,等待着有一日能和你一起共赏山河美景。
第253章 番外:共赏山河()
日上三竿,沈时坐在梳妆台前,白泽手里拿着木梳给她梳头,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戴上簪子和一朵小巧的簪花。他揭开盖子挑起脂粉,给沈时画了个淡妆。
沈时乖巧地坐在圆凳上,眨眨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沈时想了想,余光瞥见镜中的自己,忽而想起来,寻常姑娘都是自己上妆或许让婢女帮忙,抑或是自己的娘亲教自己画,鲜少有男子替自己上妆的。
若有,那大多是成婚的女子让自家夫君帮忙的。
她被白泽拉着出门,犹豫许久才支支吾吾道:“白泽,你这样替我上妆不大合适。唔,寻常凡间男子都是成亲后才能替自己的夫人描眉上妆的,往后还是不要替我画的好。”
白泽愣着片刻,哄骗道:“我们是神仙不用在意凡间的那些俗礼,方才帮你是因为你上回也替我画过。你如今是头一回出去见人,该当打扮的漂亮些。”
说着,他捏诀给沈时幻化出一身衣裙,轻笑着道了声走吧。
白泽带着沈时穿过明镜的结界,此处除了五味子,基本没有其他人认识沈时,这样也好,省得他们进来就被人找麻烦。他绕过重重阁楼宫殿,穿过游廊院子,终于找到五味子的屋前。
他上回离开时,夷则和祁沅还在这里歇着,如今里头早已没人。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眼,大抵是五味子将屋里的床铺家具悉数烧毁换上新的,瞧着很是陌生。他阖上房门,方想待沈时去别的地方,转身便见五味子拉着个小娃娃站在不远处。
五味子有点惊讶,看着沈时说不出话,许久道:“殿下回来了。”她嗓音有些沙哑,带着点压抑的哭腔,缓了会才笑道,“让殿下见笑了,许久未见到殿下,小仙甚是想念。”
沈时零星的记忆里有一段是五味子的,那时她坐在坐树下,五味子温柔地说她是他们倾注过很多心血的孩子。她不晓得五味子为何唤她殿下,不过这种事也不重要。
她目光落在被五味子牵着手的小娃娃身上,察觉到她的目光,小娃娃紧张地往五味子身后躲,手紧紧抓着五味子的衣袖。这个孩子身上灵气浓郁,气息极为纯净,令她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五味子伸手摸摸小娃娃的脑袋,道:“这孩子叫苏木,他出生才满百年,有些怕生。”她看向白泽,道,“神君此来若是想问我殿下的事,小仙也不知其中因缘,神君可当做是苍天有灵心有不忍,才换来殿下的重生。”
白泽颔首道谢,拉起沈时的手往外走去,沈时忽然捏住他的手顿下脚步。白泽心领神会,松开她的手,见她蹲下身,在铃铛里摸索片刻,取出一根笛子递给小娃娃。
沈时眉眼弯弯道:“你叫苏木吧,这个笛子送给你,它是湘妃笛,好好收着往后你总有用到的时候。”
苏木犹豫许久,抬眸看向五味子,见她点头才接过笛子,软糯道:“谢谢。”
沈时起身低声与五味子告别,跟在白泽身旁缓步往前,走过一片花海。她盯着远处的石块,不自觉地靠近它,她伸手摸了摸石头,那股熟悉感再度涌上心头,可她却不记太清了。
许久之后,她在书上看见一段话才算是恍悟,失去身体又没有记忆,但还留着自己的心,终有一日能记起来属于自己的曾经。有些事,记忆丢失,可自己的心还记得。它会跳动着告诉你,曾经你遇见过这些人这些东西,有过自己的情绪。
白泽轻声问道:“可是想起什么了?”
沈时回过神,摇摇头:“不记得了,记忆用来交换我重生的机会,我能留住那些记忆其实已经算是很好了。”她没敢看白泽,捏着衣袖小心翼翼问道,“我以后都不会记起来过去的事,你会介意吗?”
白泽摸摸她的脑袋,见她抬头被捧住她的脸,认真道:“只要你是真的沈时,那些记忆恢不恢复都无所谓,重要的不是记忆而是你。记忆本就是被创造出来,往后我会陪着你,会创造很多记忆。”他停顿会,能感受到沈时害怕的情绪,他伸手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温声道,“别害怕沈时,有我在。往后你若是害怕就躲到我身后,我会护着你。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可以带你去,会一直陪着你。”
从重生以来,沈时没有多少记忆,对这个世间所知甚少,难免会彷徨害怕。即便是白泽在,她还是会不安,只是一直压着,或许这样的不安还会持续很久。
白泽晓得她在害怕,这样的害怕不是用言语就能化解的,唯有长久的陪伴才能安抚人心。他晓得这样想不对,却仍有些庆幸,还好沈时最先见到的是他,因为她的害怕和不安,他能有很长的时日陪在她的身边。
“当真?”
他听见沈时如是在他耳畔问道,郑重道:“当真。”
沈时深吸口气,瞧见面前无边花海,脑袋里顿时闪过一个片段,她好奇道:“白泽,你是不是说过喜欢我?”许久没有得到答复,她伸手搭在白泽的肩膀上稍稍后退些,盯着白泽认真道,“你以前亲过我,不只是额头,还有嘴上也亲过。”
白泽身子有些僵,干咳一声把头瞥到一边:“亲过额头,但别的……咳,没做过。”他承了自己另一抹意识的记忆,自然晓得自己曾在梦里亲过,但又不是真的亲了,“你不是说都不记得了吗?”
她弯着嘴角,眸子里映着白泽的面容:“嗯,或许那些记忆很重要,所以没被拿走,心里也还记得。你方才没回答我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白泽,我们等会去哪?”
良久,白泽俯身凑近,几乎贴着她的唇,低低道:“去哪都成,你想去什么地方,我就陪你去……”
尾音消散在唇齿间,沈时愣了下,见白泽闭着眼睛,她不自觉地也跟着闭上。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描摹他的模样,鼻尖是他身上清淡的香味,很是熟悉,仿佛钻进皮肤渗透进骨髓,牢牢刻在心底最深处。即便千帆过尽忘却前尘,只要重新遇上就会记起。
往后岁月漫长,愿与你携手共赏山河。
第254章 番外:魔君二三事(1)()
三月里春风和煦,魔界的浊息仍然不少,但每逢春日百花开,此处的气息便纯净许多。夷则侧卧在地,身下厚实的毛毯柔软舒适,他伸手捏了颗果子,咔嚓咔嚓咬得欢快。
此时此景,他蓦地想起自己在很多年前初遇祁沅的情景。那会他并不晓得祁沅的长相,而祁沅化名元江,又特意改变自己的相貌,他自然认不出来,手下见过祁沅的人也没认出来。
因着感谢祁沅的搭救之恩,夷则将假意投诚实则暗中打探消息的祁沅带进宫里。他看中祁沅的能力,却没傻乎乎地将重要的事情交给祁沅去做,即便祁沅将事情处理得好,又展现出忠心,他心下仍是存着几分怀疑。
他寻思着要早日干掉祁沅,将他势力收到自己手下,如此他便能一统魔界,更快得找到魔尊的传承和秘宝将它们都毁掉。虽说他嫌麻烦不想管着整个魔界,但为了毁掉那些东西,委屈自己一阵子也无妨,日后找个合适的人接替他的位置便是。
主意打得精妙,可实施起来太难。他不傻,祁沅更不是个蠢的,他想干掉祁沅,祁沅也想做了他,两边争持不下,谁也不肯退步。
夷则侧卧在毯子上,嘴里嚼着果肉,抬眸瞧见对面正在剥枇杷的青年,他半开玩笑道:“哎,元江,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能助本君除掉祁沅?”
被两次点到名的祁沅手上动作一顿,头也不抬地剥掉最后一片枇杷皮,咬了口果肉,慢条斯理道:“臣下不知,魔君还是找旁的臣子商量为好。”
夷则啧一声,道:“你吃了我的枇杷,就用这么句话打发我?”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张矮桌,夷则一手撑在矮桌上,凑上去咬下一块果肉。见祁沅眸子微瞠,他嗤笑一声,拿起盘子里的果子咬上一口。带吃完果子,见祁沅还呆愣愣地盯着手里被咬过的枇杷,他敲敲桌面,面上带着几分嘲讽。
“嫌弃就扔掉,我又没让你吃下去。”他剥掉荔枝壳吞进肚里,懒散道,“要扔出去扔,顺道把门带上,风吹进来怪冷的。”
祁沅确实嫌弃想快些把枇杷扔掉,可夷则那样的神情总让他心里生出些不快,似是急着将他赶出去。他抿了抿唇,起身往外走,还没走几步忽然顿住,转身看向模样慵懒的夷则。他面上无甚表情,心下却再三厌弃。
他道:“魔君有这份享受的闲心,还不如多想想怎么祁沅除掉,您这样,怕是再过千年也没法拿走祁沅的半分地盘。”
夷则眸子微眯,捡了枇杷朝他的脸上扔去,被他轻巧借住。夷则气道:“你们一个两个就是喜欢来讽刺我是吧,不就是个不知哪来的兔崽子么,小爷动动手指就能干掉他。”
兔崽子就在自己面前也没发现,就这样还想除掉他,痴人说梦。到头来还不是得被他按在地上摩擦,哭着求饶也没用。
祁沅扯了扯嘴角,口上虚伪地奉承道:“是,魔君威武,臣下先行告退。”
他快步走出去,顺手把门关上,旋即将手里枇杷扔掉,取出帕子细细擦拭干净手上的枇杷汁。他捏诀将帕子碎成齑粉落入地里,想起自己是受人所托来安抚受气的夷则,顺道在他心里争取些信任的,这么闹,且不说夷则愈加生气,他也没捞得什么好处。
早知如此,还不如派自己的手下来,也免得他在此处受气受苦。
祁沅愈想愈觉得不顺心,另一厢的夷则倒是心情不错。他素来不喜欢往心里压着事,方才惹祁沅不快,他心情就好上许多,甚至有闲心考虑起收拾祁沅的事。
他今日抢走祁沅的地盘,明日祁沅就能抢回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一面要牵制祁沅,一面找魔尊的东西,人手分派不过来。耽搁这么久,他自己的地盘都还没搜寻完,若是其间被旁人找到还打开,那就大事不妙了。
细细想来,若是能暂时和祁沅谈拢,找到魔尊的传承和秘宝再将它们销毁,这个法子是最好的,却未必可行。且不说他不晓得祁沅打得是个什么主意,要是祁沅想利用传承,那他们便是彻底对立。两边打架,最后落得两败俱伤,魔族元气大伤,他委实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
夷则惆怅地叹口气,又拿起颗荔枝剥壳,嚼着果肉喟叹一声。方才动脑子累得很,吃点甜的果然令人心情大好。倏然,门被人大力推开,夷则被吓了一跳,荔枝核险些吞进去卡在喉咙里。
他慌忙吐出核,看着面色冷然的祁沅,道:“你怎的不敲门就进来,还弄出这么大动静?”他清清嗓子,灌了杯水润润喉,缓和些情绪续道,“你晓不晓得方才本君差点被你吓死?”
祁沅木着脸盘腿坐在夷则对面,冷声道:“魔君那些忠心的臣子觉得伤了您的心,又不好意思来见您,就让臣下来安抚你。臣下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魔君寻思着怎么能让自己开心些,臣下定当努力配合。”
方才的气未消,那些臣子又跑来问东问西,让他再去探探口风,正巧在外头听见夷则满足的声响,他心情简直差到极点。如今他能克制着不让自己有表情,实属不易。
夷则瞧见他这样,哪里不晓得他心中不愿,本来么,说什么安抚实则就是来伺候他的。他估摸着元江觉得自己是个谋臣,再不济也是个文臣,让他像婢女一样来伺候魔君,这是在打他的脸。
“哦,那你替本君剥荔枝吧,剥皮去核,放碟子里。本君方才思考得脑袋疼,就爱吃点甜的。”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他这番想着,面上笑得和蔼,“本君晓得元江一片好心,定是不能辜负的,可也心疼你操劳,就让你做些最简单的事。剥五个,你可以自己吃一个。”
祁沅暗啐一口,愈发觉得自己是脑壳被夹了才会亲自跑来当细作。他垂眸盯着盘子里的荔枝,分出两个碟子,一个放壳一个放果肉,手上动作迅速地剥壳去核。
不多时,他将盘子里的荔枝都剥好,抬眸见夷则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他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人又要来折腾自己。
第255章 番外:魔君二三事(2)()
果不其然,夷则一手撑在额角,懒洋洋道:“元江,本君乏得很,你来给本君喂荔枝。”
祁沅心里暗暗骂着,却还是走过去跪坐在夷则边上,伸手捏了颗荔枝肉递到夷则嘴边,一面嫌弃指尖沾上荔枝水,一面安抚自己忍一忍就好,等时机成熟就能回去了。夷则欠他的这些,他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手指被夷则的嘴唇碰到,他忍不住皱眉,压住自己想起身离开的冲动。他一晃神忘了给夷则递荔枝,察觉到嘴边贴上了什么东西,他顿时回过神,却见夷则捏着荔枝肉想塞进他嘴里。
他面上带着明晃晃的笑,声音和平日里不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