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粗陋画风孑然相悖的,是这个故事的有趣和深度。
像是这样短篇的投稿漫画,需要在几十页的漫画中交待一个完整的故事,布局就显得格外。虽然大部分绘者的故事通常会按照起因经过结果这样标准的定式发展,但是这样创作出来的短篇往往并不有趣,原因就在于他们需要交代的太多,反而拖累了整个故事。
但是像笔名凉雨的这篇漫画,切入点就非常巧妙,漫画舍弃了起因,直接从火爆的追逐场面开始,展开了一系列惊心动魄地动作场面(但因为画面实在太过糟糕,所以被郭品源地翻过了),随着正义一方被迫入绝境,以一个关键的道具戒指作为引述,引出了一段回忆,开始向补充这场追逐的原因。结果出人意料,这两个人的身份竟然是相反的,原来所谓的好人才是真正害死他人妻儿的凶手,他篡夺了对方的身份并冒名顶替,而大难不死的主角却被毁容,反而诬陷成为罪犯。
主角一直隐姓埋名蛰伏这么多年就是报仇,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其实也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他握着枪,面对着杀死妻儿并冒充自己这么多年逍遥法外的仇人,可是周围也有无数警察用枪指着他。一旦开枪,他的结果毫无疑问,他一辈子都是罪犯并且会以犯罪者的身份在这里死去,但如果在这里放弃,那么多年的隐忍全都成泡影。
——他还是扣下了扳机。
故事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睁着眼睛仰面倒下的画面,子弹穿过了他的眉心骨,他斜斜地望着天空,在最中心的跨页上面,是他和他的妻子女儿携手走远的画面,故事最终在一个竖格的黑框中落幕。
看完之后,老实说郭品源倒抽了一口凉气,倒不是说这个故事的本身有多么出色,但是这个呈现的画面感,营造气氛节奏的紧张感让人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郭品源试着在自己的脑袋里脑补了一番,如果这个短篇的画面不是如此糟糕的话……
那肯定会是一个血脉贲张的故事吧。
“偶尔也是有的呢,像这样的漫画。”说话的是郭品源的顶头上司叶川,编辑部里分为好几个组,他正郭品源所在小组的编辑组长,看到郭品源刚才的反应之后就拿过原稿过了一遍。
“叶川先生?”
“就是说擅长写故事,却不擅长画画的人。”
“可是漫画如果画不好的话,故事就算再有趣也没用吧。”郭品源遗憾的说道,虽然他很中意这个故事的情节,但是这样的画面是让它绝对无缘刊登的。
“没错,不过不是还有原作单位么,漫画画的不好,可以请画的好的画师执笔,只要有趣刊登之后就会有人气,因为这世上更多的是画得好却没法写出好故事的人。像这样的,需要好好培养,总之先打个电话去联系一下吧。”
可以说就是有了以上的一番对话,才有了今天的这次会面。
但是怎么说郭品源也没想过,画出那种热血悬疑风格故事的竟然是个15岁的初中少女,不过那莫可名状的画技倒是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他斟酌了一番,决定开门见山地宣告结果:“不好意思,梁雨同学,你这次的投稿没能通过。”
“没通过吗,我知道了,我会努力投稿的。”这么说着的梁雨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一副对话已经结束,正打算离开的样子。
“等等,”郭品源焦急地喊了一声,对方到底时候个中学生,考虑到对方心理承受能力自己说得是不是太过直白了,既然选择了面谈,照理说编辑本该对着作品的不足之处进行点评,但郭品源生怕说太多反而打击了人家的积极性,把小姑娘给吓跑了:“梁雨同学开始画漫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月前,但是接触漫画的话要更早一些,只是以前看的类型不是很多,最近才恶补了一些。”
“才两个月吗?”郭品源低头看了漫画一眼,才这么点时间那就情有可原了,毕竟对方还是这么年轻。他想了想之后,望着少女那张清纯脱俗的脸:“梁雨同学,说实话你的画技想要在杂志上刊登是不合格的,这也是你的投稿落选的最大原因,需要花更多时间和更多精力磨练才行,但是你还年轻,只要有热情肯花时间在这个上面的话一定会有进步的。”
“是。”
“今天找你来,其实是你写的故事,老实说故事非常的吸引人,如果没有画风的拖累,恐怕已经达到可以刊登的程度了。”
“我会努力练习的。”梁雨认真的说。
“我知道,但是练习是一方面,在我看来磨砺故事创作同样是一个不可忽视的修行,而且是梁雨同学你自身拥有的一项天赋,要不要试着向脚本大赛投稿试试看?”
“脚本大赛?”
“就是类似于电影拍摄分镜稿一类的东西,比如这样——”郭品源打开了梁雨的漫稿,翻出第一张铺在她的面前:“P1-1,深夜街道的暗巷,P1-2,两个主人公拼命喘息奔跑的特写,P1-3破格,两人一前一后追逐的身影。后面再配上一点对主人公设定的参数,以及环境的叙述。”
“就是用文字把漫画写出来?”梁雨吃惊地说
“对,”郭品源伸出一根手指,“脚本大赛就是征集那些好点子和好故事那些喜欢漫画却不会画画的人也能够参加漫画的创作。”
“可是我想当的是漫画家。”梁雨说。
“脚本作家也是漫画家喔,事实上有很多人气漫画都是由脚本作家和画师共同创作出来的。而且我的意思并非是让你一直只写故事,既然你想要画,那么就想方设法提升自己的画技,但这毕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够达成,在这期间,以创作合格的脚本作为历练,等到你的画风可以承载故事的时候,我想就能够在杂志上刊登连载了吧?”
少女沉默了,郭品源也是头一次莫名的紧张,因为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劝诱一样。
半晌——
“我知道了,我会按照编辑说的去写脚本的。”
“太好了,对了,如果你写好的话就用E-Mail发给我吧,不用特意跑过来或者寄邮件了,会用电脑吗?”
梁雨点了点头。
“那这是我的邮箱,还有电话码,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联系。”
“请问脚本大赛是什么时候?”
“Fantasy的脚本大赛每年都有两次,分别是上半年1月,和下半年的7月,时间还很充分,不要着急,在这之前请多写几个故事发给我吧。”
“明白了。”
目送着少女离开,郭品源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要对一个15岁的女孩说这么多,是因为那个故事打动了自己吗?但是郭品源到现在还是有些怀疑那个故事是有人协助完成的,而且仅仅只能创作一篇,之后却再也写不出好故事的人也大有人在。
但是莫名的,郭品源却有这么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那个少女将会是未来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想多了吧。”自嘲地一笑,郭品源挠了挠自己的寸头,回到了编辑室。
4。写点什么()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六月,教室里的书声嚷嚷。
梁雨返校上课的是在一个月前,本来按照母亲的意思,打算让她休学一年,毕竟这一整年的初三她都没怎么上学,修养之后再复读一年。
能够有时间在家画漫画,这自然是好事,但是梁雨还是坚持来上学了,毕竟校园生活也是少女一直以来所憧憬的,而且要让梁雨待在同一所初中复读也是一件特别痛苦的事情。尽管学校的老师和母亲都担心梁雨跟不上这一整年落下的教学进度,毕竟马上就要升学考高中了,但是实际上梁雨展现出来的实力让他们人都吃了一惊。
语文数学英语历史物理化学的总分630分的模拟试卷拿了597分,妥妥的一流高中的入学成绩,看到这个分数,也就没有画蛇添足再读一年的必要了。
母亲的态度很豁达,只要梁雨开心就好了,念什么高中都无所谓,而老师又因为她身体虚弱的原因,对她相当的照顾,所以梁雨在整个迎考气氛紧张的班级里,是显得最轻松的一个。
事实上现在,她也努力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涂涂改改,当然,是和课堂教学完全无关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从诗词中获得了启发,也许是信笔涂鸦,梁雨把心中所念见的画面跃然于纸上。
城墙残桓,烽火狼烟,数不尽的饿殍与白骨,主角是一个与贯休笔下“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相若的年轻侠客,剑眉星目,驰马骋道。
由于敌人大军压境,边关告急,他受友人之托千里疾行来皇城告知帝王边关的消息求立即出兵御敌,使得苍生百姓免遭外侮。但是过程却异常艰辛,他日夜疾行好不容易入关,却无法见到皇帝,拜访的大臣一个个都是百般推脱,敷衍了事,即便是口头答应也完全没有下文。
一想到自己的友人正在孤立无援地浴血奋战,而那些野兽一般饮毛茹血的敌人入关,就会大肆残杀无辜的百姓,年轻人终于忍无可忍了。他仗着自己的本事,用剑胁迫宰相带他进宫面圣,但是得知的结果却令人震惊,沉醉于声色犬马的帝王早已经不复人形,只剩下如同干尸般消瘦的身体和形如枯槁的眼神,深陷在锦衣玉食和醉人歌舞中不得自拔。都说国之将亡,必生妖孽,伴随君侧的美人也尽是魑魅魍魉的化身。
宰相道了一声“家国早就亡了”,颓然坐地,少年侠客怒而拔剑斩杀妖孽,在一场大火和众军围追中跃马而去,他虽然没有请回援军,却依旧履行了诺言,奔赴友人所在的边关,即便他知道那里早已是一片尸山骨海。
最后,是他一人一剑屹立在友人尸体旁边的背影,面对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敌人一步不退的画面。
写完搁笔之后,梁雨用手托着下巴微微颦眉,相比画成漫画,这样将一个念头写成大纲式的文字无疑要简单的多,但是这种东西真的能够算是漫画创作么?
她有些不确定,而且从这个故事的来看,要投稿给漫画杂志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样子。
“算了,再考虑看看别的故事吧。”
梁雨这样想着,开始思考起了其他类型的故事。
梁雨大概没有想到,自己一副认真思考如何写脚本的模样,会被别人认真地看在眼里,反而成注目的焦点。不过对于梁雨来说,这或许也未必是件好事就是了。
“喂,你不是说要向梁雨告白的吗,结果怎么样了?”
“不要提了,哎,襄王有意,奈何神女无情。”
“哈哈哈哈,早说了你不行了,开玩笑,梁妹妹是你能够高攀的吗,你知道这个月阵亡在她面前的男生有多少么?”
被说的那个男同胞立即不乐意了,他好歹也是个帅哥,初中交往过的女生没能凑够一打,至少也有一巴掌的数:“你懂什么,感情是需要时间和机会酝酿出来的,她来学校的时候我们他喵的都在备考了,而且她跟我座位隔这么远,借块橡皮都不行这怎么搞?”
“那你还不是眼巴巴的跑去向人家告白了。”
“靠,试试总比不试好,呵,别尽说我,你们难道不喜欢她?”
“啊,不过连柳大帅哥你都挂了,我们估计也没戏吧。”
“算你有自知之明,不过说起来也奇怪,以前没感觉到我们学校有这样出名的啊。”
“那是人家低调,你看看现在多火。”
“喂,你们这些家伙给我安静点听课啊,都快要中考了还这么不自觉!”在讲台上讲解考试要点的班主任丢了一支粉笔过来,这一下,男生们集体噤声了。
骆少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位置,在这个班上他不是特别显眼的人,也没什么特长,长长的刘海总是遮住眼睛,那是避免于人的眼睛对视。他成绩一般,容易害羞且不善于交际,在班上的存在感也一直是最低的。
但他一直有一个特别女孩子,那是初一入学的时候,在他跑步摔倒时候向他递来手帕的女孩子,对方并不是他的同班同学,或者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是一个凑巧路过的陌生人,但是从此之后,骆少聪的心里就住进了一个人的身影。
早间操,课间休息的走道里,偶尔从隔壁班经过的窗台,他总是会不期然地追逐着她的身影。那时候的少女还没有这么引人注目,她很安静,不显眼,走路总是低着头,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她就是骆少聪心目中的女神——当然现在也是。
只不过如今的她已经变得无比耀眼,距离得骆少聪这个阴影下的存在自然也是越来越远,她是他的初恋,但他会将这份爱慕一直埋藏在心里,永远永远。
竖起的课本下面,骆少聪的圆珠笔间轻轻地摩挲画笔,在那里,托着腮帮子认真思考的梁雨跃然纸上。
5。你很会画画啊()
“小雨,这道题怎么做啊?”午休的铃声一响,一个显得有些微胖的女生就朝着梁雨的位子这边靠了过来。
“小猪,你作为一个应考生,却向一个生病休学大半年才来上学的同学请教问题问是做何感想。”回话的是坐在梁雨前面的方晴。
“那有本事你不要问啊。”朱颖不服气地反驳。
“我错了,梁雨A梦救我!”
梁雨在男生的人气爆棚,但是在女生方面就只能说是反响平平,大概是因为女生都是善妒的生物,所以梁雨突然名声鹊起,难免让人朝矫揉造作,故意吸引人气这方面去想,就算不这么想,但光是要顶着那么多男生的注意,普通女生也会感受到压力。
不过每到下课,还是会有两个和她黏在一起的女生,这两个人当中叫做方晴的女孩是梁雨从小学时起就关系密切的挚友,而另一个朱颖则是初一开始同班,拥有相同爱好所以混熟加入圈子的一位,她们都很担心梁雨的身体,也对她能够回来上学感到高兴,只不过嘴都很损,尤其是在最近男生频繁递来情书或者约自己出去告白的时候。
“这么说起来,班上的柳岩向你告白了吧。”
“那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吗,小雨你怎么说?”
“啊……哈哈哈,当然是拒绝了。”
“噢耶,击坠了,小雨,话说最近向你告白送情书的男生有没有五十,三十吗?”
“没那么夸张啦,不过他们这样我也相当困扰啊。”这话倒不是矫情,喂,稍微理解一下内心是二十七岁的大龄光棍男接到小屁孩同性情书的心情啊,这不是欣喜而是焦躁啊。
“全部都拒绝了吧?”
“恩。”
“没有合适的吗,我看隔壁班的那个孙晓其实不错啊,个子很高,人也帅气,还很擅长足球,被称作足球部的李毅大帝呢——什么护球像亨利。”
“估计会这么叫的只有小猪你一个吧,既然觉得不错,为什么你不上。”
“他要来向我表白我就答应了,但前提得是人家看上我啊,呜呜呜呜。”朱颖在一旁装哭道。
梁雨被两个活宝整的哭笑不得:“不过中学生不是该以念书为主吗,而且马上就要中考了,比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不是应该更注重学习才对么,而且要是考得学校不同,上了高中之后马上就会分手的吧?”
“哇,这是什么,超现实的发言!”
“小雨没有梦想啊。”
“我要成为漫画家。”梁雨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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