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觉得,与其让一个外人接任你的位置,倒不如让你的儿子亲手替你完成未完之事。”
“咚——”
印刻着青叶的石块滑落地上,费舍尔在听到林秋谈论自己儿子时涨红了脸。他可以容忍林秋是一个激进的人,也可以容忍林秋和爱德华的政见相同,但他不能容忍他若无其事地谈论自己的死去的儿子。
家族徽记由外人带回沙克达姆意味着什么,即使林秋不明说,他也一清二楚。可是现在他居然还在畅谈让儿子接任斯拉克家族的笑话,这无疑是对亡者的亵渎!
“我的儿子已经死了!而你,也永远别想惦记斯拉克家族的一草一木——卫兵!”
听到了费舍尔公爵怒吼般的召唤,斯拉克家族的骑士们立刻赶来了图书馆,他们手持利刃,严正以待地等候在图书馆的门口。
“的确,你的儿子死了,并且死于一个名为黑桃组织之手。”
出乎费舍尔的意料,他本以为这个少年会在他的面前狡辩些什么,而他也做好了充足反驳他的准备。然而他却光棍地承认了自己儿子已经死去的事实,正因如此,他才没有让护卫们立刻一拥而上,擒下这个小子。
他想知道,在这种境地下,林秋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可是……费舍尔大公你知道么?死亡,并不意味着旅途的终点,未完成事业者,也有可能会重返这个世界。我想,作为沙克达姆仅存三大公爵之一的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刻印的存在。”
林秋胸有成竹地顿了顿:“当然,如果你没听过刻印,或认为我在胡说八道,大可以让卫兵进来抓我。”
足足数十秒后,费舍尔大公才对外面的护卫们说道:“退下吧。”
“明智的选择。虽然你知道刻印,但一定不知道它们之间存在着一种超越于王级刻印的存在。而这个刻印,拥有逆转生死之能。”
费舍尔猛地一怔,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不是骑士,对刻印并没有太过直观的了解,但刻印在任何人脑海中都具有一个相同的概念。那便是刻印绝不存在边界,任何不和现实之事,都能通过刻印达成。
但是……刻印真的神奇到连生死都能逆转的程度么?
“混沌教,亡者八面之一的白骨姬,便是这个刻印的拥有者。”
林秋阴测测地笑了笑,白骨姬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算计他了,这回终于轮到他“借用”白骨姬的名号了。
混沌教的名字一出,费舍尔便立刻信了几分。与普通人不同,作为三大公爵的他,曾经也拥有自己的情报网。虽然在沙克达姆陷落后,他从此无从得知沙暴地带外的消息。但之前,他的确听说过这个活跃于各中立国之间的神秘教派。
而混沌教,竟然敢和拥有无数信徒的守序教叫板。
“我能做出的承诺,是让你见到白骨姬。而你能不能说服她将你的儿子带回这里,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这已经是他无法拒绝的筹码了,对费舍尔而言,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都愿意尝试。但他同样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少年肯为他带来亡者八面,所提出的要求一定不会简单。
良久,费舍尔吐出一口浊气:“那么……代价是什么?”
“颠覆沙克达姆。”
费舍尔脸色一沉。
他死死盯着林秋的脸,见对方的脸色毫无波澜,才确定了林秋想要表达的意思——用整个王国,换取他儿子的重生。
他不由想起那时他的手下拼死带回的情报——混沌教,是一个不断挑起各国战争的邪恶教派。
“不必着急费舍尔大公,现在还远没有到你做出最终决定的时候。”
说着林秋拿起放在《沙克达姆编年史》一旁的羽毛笔,他沾了沾墨水,将书熟练地翻到其中某页:“我曾经在这本书里读到过,斯拉克家族的青色,在这个国度中象征着律法。书上说‘从古至今,斯拉克家族在这个国度中,意味着绝对的正义’……别把这当成一个两难的抉择,当你亲眼见证这个王国的另一面时,就会明白我的建议,不过是在辅佐阁下完成本应由你亲手完成的工作。”
书上象征着斯拉克家族的青叶被林秋涂成了黑色,并最终改成了黑桃的图案。
“费舍尔大公,你老眼昏花的眼睛无法让你看清眼前的幻象,但我相信你一定能记住这个图案——黑桃,这片大陆上最臭名昭著的杀手工会,也是斯拉克家族的仇人。”
林秋停下笔,合上书,将这本编年史放进它原本的位置。
“当你下一次不经意间看到这个图案时,就是你作出决定之日了。”
第六十九章:转动的齿轮
从费舍尔大公宅邸出来时,林秋在糖果店门口再次偶遇了薇拉。她和上次一样,匆匆忙忙地拉起林秋的手,带着他一路小跑地来到广场的高台。艺术家精心为每一个雕像上色,小丑分散于广场的各处,预演两天后的表演。
当林秋第二次坐在这里时,才恍然发现这风平浪静的景象下究竟有多么暗潮涌动——为雕像上色的红发女人,是地下骑士公会的三位头目之一,她的目光偶尔瞥向王城的守备力量分布,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负责维护广场秩序的护卫肩铠上镶有赤色叶片的印记,他们凝重,与那时见到的淡然轻松天差地别。从护卫的眼神中,林秋能够读出年轻的爱德华大公似乎对他的建议动心了。只有隶属于莱因哈特的骑士们眼神略显倦怠,百无聊赖地在广场边走来走去。
此时这里就已经聚集了三种截然不同的势力。
“提尔大人,上次你的那个朋友到底是谁呀?”
薇拉和他的对白,也因为之前本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上一次,薇拉还低着头,纠结自己喜欢吃水果糖的爱好被其他女仆发现的事。
“本…堂吉诃德,和我一样,是个科学家。”
“真的吗?”
林秋不置可否地点头。
这几天里,她有好多问题想要请教林秋,却由于林秋每天一大早就不见踪影而不得不搁置。这场略显尴尬的偶遇,却也让她有了与林秋独处的机会:“那么你说的,当那块石头落在地上时,沙克达姆就会毁灭的事也是真的?”
这两天,只要她晚上一躺到床上,林秋那个下午所说的话就不停盘旋在她的脑海中,以至于女仆们都觉她最近神神叨叨的。但无论她怎么苦苦思索,都无法将落下的石头与毁灭的王国联系在一起。
薇拉拨开糖衣,将一块水果糖抛入口中——总之,想不通的问题只要吃上一颗水果糖就可以了。
“这很难解释清楚,如果知道了沙克达姆必将毁灭的结局,其他任何微小的事物都可能是导致其毁灭的其中某个原因,而那颗落下的石子只不过是一系列因果中的一环。”
林秋指向那几个带着兜帽,鬼鬼祟祟地走向许愿池的几个青年。
上一次,通过他们诡异的举动,薇拉才对他解释起了有关许愿池的事。而这一次,他显然看得更为“清楚”一些。这些人并不是那时薇拉猜测的宅在家里、渴望被幸运女神眷顾的无业青年,而是地下骑士公会的成员。
因此他们讲麦芽糖抛入水中后,许愿道:“神明大人啊,如果您能听见我们的愿望,就请您让这个腐朽的王国消失吧!”
抛入池内的麦芽糖不出意外地沉入了水底,青年们面面相觑,最终失望地离开了。
“他们或许也是导致沙克达姆毁灭的其中一个原因。”
林秋的解释反而起到了适得其反的作用,薇拉发现对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明白,甚至还觉得莫名的有道理,但当这些理论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完全不知道林秋想要说什么了。
无论石头或是那几个看上去人蓄无害的青年,在她眼里都绝对构不成毁灭沙克达姆的原因。
但薇拉打心底里不希望这样的王国毁灭,她倔强地嘟起嘴:“那许愿池呢?那总不会是‘科学’吧?”
她特地在“科学”两个字上加重了语调,以表示她不满的心情。
林秋好笑地目送气势汹汹跑到许愿池边上的薇拉,她双手合十,语气虔诚:“神明大人啊,如果您能听见我的愿望,请保佑沙克达姆不要毁灭吧!”
水果糖落入水中。
这是她面对许愿池,许下的第130次愿望,之前的129次愿望都以失败告终。每失败一次,回到女仆宿舍时,她便会在笔记本上划上记号,因为薇拉始终相信,只要自己足够虔诚,神明大人总有一天会听到她的愿望。
然而这一次的愿望,是她与林秋赌气许下的。
她本不对此抱有希望,直到数分钟过后,那颗水果糖还平稳地停留在水面之上。薇拉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喜悦过,她现在可以理直气壮地转身,告诉那位自称科学家的骑士,沙克达姆永远不会陷落!
可当她转过身时,高台处已经没了对方的身影。
“你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本…堂吉诃德打量着从高台一跃而下的少年,诧异地问道。要知道,他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叛乱迫在眉睫,他却几天都没看见这个号称要和他合作的少年了:“如何,你说的‘火种’已经埋下了?”
“还差一个。”
最后一个,也是最难实现的。经过他几天的研究,终于意识到之所以外来者容易挣脱刻印的束缚,而原住民却牢牢掌握在莱因哈特控制下的原因——沙克达姆建立的核心无疑是蔷薇公主,而组建这个王国的基石,必定是自古传承至今的三大家族。
蔷薇公主寝宫的每一个细节,应该都烙印在莱因哈特的脑海深处,即使他留下什么印记,也会被莱因哈特立刻修复。
“需要我们做什么?”
在很久以前,本就不抱有战胜莱因哈特的想法了,即便在和艾丽莎交手后身受重伤,这位骑士王仍然是这个王国名副其实的最强之人。只要有任何可能的机会,他都愿意进行尝试。
毕竟,在这个无限轮回下去的梦境中,他有无数次“重生”的机会。
来到这个王国之初,他一心想着独自完成百年任务,让帝都人明白他才是风炉学院最货真价实的首席生。但现在,他只希望从这个无时无刻不折磨他的梦魇中清醒过来。而林秋让他看见了希望。
“我需要20分钟时间,你们尽可能拖住他。”
虽然林秋也不知道这20分钟是否足够让他找到这层梦境的破绽,但他明白,20分钟差不多是本…堂吉诃德的极限了。上一次他只坚持了他讲完一个故事的时间。
本沉吟道:“20分钟么……”
即使莱因哈特不使用刻印,那灼热的黑色的火焰能够瞬间将他的刻痕力撕成碎片,这20分钟对他而言无疑是煎熬。最终,本…堂吉诃德闷声回应道:“就算拼上地下骑士公会的一切,我也会帮为你争取来这20分钟。”
第七十章:硝烟弥漫
对沙克达姆的贵族们而言,这是一场无比诡异的晚宴。一向势同水火的爱德华大公与费舍尔大公居然和平相处,他们相对而坐,皆沉默不语。这两位大人物没发话,这些贵族自然不敢夸夸其谈,他们只能三两结队,暗自揣摩这两位大公突然间抽了什么风。
正在他们以为这场诞辰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度过时,举行比赛的广场突然沐浴在了一片火光之中,骑士们拼杀的声音交错在一起,一些胆子大的贵族探出脑袋试图摸清广场的骚动时,一排排整齐的火箭朝宴会厅的方向飞驰而来。箭矢钉在华美的窗帘上,顷刻间将整个会场引燃。
“是叛乱!”
而这一次,白银大公是和莱因哈特一同赶来的。
总是乐呵呵的白银公爵此刻面色苍白,而他身旁的莱因哈特牙关紧咬,显然愤怒到了极点,惊慌失措的蔷薇公主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在地下骑士公会的倾巢而出下,广场上的骑士们根本抵挡不了多久。
如果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在王城前迎战叛军的,只有王城的正规军以及白银公爵麾下的骑士,而爱德华大公与费舍尔大公的骑士们没有位列其中。
“爱德华,派你麾下最英勇的骑士保护蔷薇的安全!”
莱因哈特失态地怒吼道。
在与那位来自贺露提雅的圣殿骑士交手之后,他的刻痕力已经消退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在那场交锋的最后,他也只是凭借刻印的优势,才让对方陷入了昏迷。自那之后,他所剩不多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正常维持这个虚幻的王国。因此,他不得不将时间定格在了蔷薇公主最喜欢的日子——即诞辰的一周前。
因为在这一周之内的每一天,蔷薇都会缠着他,巧笑倩兮地追问他有关诞辰的安排。
然而,一切他心驰神往的梦境都被那个皇家骑士给毁了!7次?15次?他已经懒得记住在诞辰的那天傍晚,究竟发生过多少次叛乱了。他既愤怒,又厌倦,这种强烈的情感直到林秋的出现攀升到了巅峰。
可是他不明白。
他堂堂圣殿骑士、流沙刻印的拥有者、混沌教的亡者八面之一,为什么为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而感到不安。那夜,他仿佛从燃烧的蓝色火焰中,看见了沙克达姆土崩瓦解的剪影。
“莱因哈特,他们是谁?”
怀中传来蔷薇公主微弱的询问声。莱因哈特只得和缓脸上的表情,他低下头,如往常那样安慰对方:“安心吧,蔷薇,无论他们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们上来的。”
接着,他提高了声音:“你,带蔷薇上楼!”
穿着铁甲,连脸都藏在厚重铁盔下的骑士挺身上前,微微向莱因哈特行骑士礼后,将蔷薇公主带上楼去。在蔷薇公主的身影消失在螺旋阶梯处之时,漆黑的火焰浮现在莱因哈特的盔甲上,那充满不祥气息的火焰让会场内的所有人都是一滞。
这个红着眼,满脸狰狞、浑身充斥着黑色火光的人真的是他们所熟悉的骑士王么?
每个人的心中,都不由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你知道那些人是谁么?”
螺旋阶梯上,蔷薇公主问牵着她手的骑士。虽然这个人浑身上下都覆盖在泛着寒光的盔甲中,但手心却出奇得温暖。不知为何,身边的骑士总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知道。”
骑士答道:“也许是一些科学家吧。”
“科学家?那是什么?”
骑士彬彬有礼地为她打开房间的门,蔷薇公主进去后还不忘追问道:“是像仙女或是精灵那样的人么?哦,不……应该是邪恶的巫师吧?”
她清晰地记得向她冲过来的小丑,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匕首捅进了保护她安全的骑士胸口。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仙女或者是精灵的!
“蔷薇殿下,您难道没有听过科学家提尔…赛琉斯的故事么?”
提尔…赛琉斯……
蔷薇不由愣了愣,这个名字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哪里听到过。
与此同时,一身黑火的莱因哈特如入无人之境般冲入叛军之中,任何接触到那黑色火焰的骑士都在瞬间惨叫着化为灰烬。即便如此,这些小丑扮相的骑士们依旧视死如归地杀向他。这样的杀戮已经轮回了十多次,而这些化为灰烬的骑士们,也足足被他亲手杀了十几次!
他无法理解,在这种绝对悬殊的力量下,这些人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揭竿而起,反抗他创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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