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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胸次天成,口角河倾,堂上惊风卷。吞学海波澜万顷,战词坛甲胄千兵。哪怕他百万徒众,眼底一片狺狺。
和尚们一个个听得焦头烂额,群雄也都暗中惊慌无措,涸辙之鲋的天人教那边更是手舞足蹈起来,一个个摇唇鼓舌:“他孙子的少林秃子,头上连毛都没长齐就在那里大言不惭,还号称甚么武林泰斗呢!依老子看,不中用就滚到天竺破庙扫地去!”罗彩灵听得荡气回肠,咬着干裂的嘴唇,凝望着云飞,真恨不得扑到他的怀里,只感觉到,心,好像已不属于自己了。李祥拍了一下云飞的屁股,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净觉大师心中大大地叫苦,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慈悲大菩萨”,这个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不但武功出神入化,连这嘴皮子都尖利如蜂针。群雄灼热的眼神都疑望着净觉,看他如何应付。
净觉心中越来越寒,不禁担心起云飞的身份来,怕闹僵后会对少林不利,忙郑重地说道:“少侠,万望将来历示明,老衲也好因人斟事。”云飞坦然道:“来历无从轻重,天下自有道,道正则万物皆正。八万四千法门,至理不过方寸。我的身份高,你们就对我敬,我的身份低,你们就对我鄙;正邪不分,因势量人,这算什么武林正道?”净觉理屈辞穷,紧勒眉沟,众僧再急,秃顶上也生不出头发来。
云飞越是不愿吐露身份,越令净觉骚身不安,宣了一声佛号,道:“既如此,老衲也无话好说,辩多反伤身,既是武林大会,咱们就在功夫上论个明白罢!”话音刚落,便纵身到云飞身前,李祥见状忙退避三舍。
云飞本望以理化厄,此时威武欲加于己,不得不战。净觉大师因云飞是晚辈,不愿先动手,云飞会意,双掌带了三分内劲拍去。正是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是锐是钝即刻见晓。净觉大师面含浅笑,也伸出肉掌硬碰硬的和云飞的掌如胶粘在一起,他是有意要试试云飞的内力,适才云飞所展现的内力是任何人都不敢信服的,云飞只感到一股强劲的热流滚滚而来。净觉大师含笑将内力使到五成,触手才知厉害,真不敢相信,原来云飞的功力固若金汤,排山倒般之势相抵冲来。
净觉大师脸上的笑容渐渐逝去,便不再留余,将自己七十年的功力尽数使出,却象石投大海一般,被云飞吸得荡然无存。净觉大师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眼前这位小年还算是凡人吗?忙暗自惭愧地收了内劲,默然伫立。云飞见前方功力尽去,也收了内劲。
净觉念佛三昧道:“少侠功力溟渤,真乃世所罕见,老衲佩服得五体投地!”行了佛礼,转身回到原位,吩咐道:“我们回山罢。”净心睁大惶眼道:“什么?就这样放了他!”净潜小声道:“师兄,你是让着他的吧。”净觉长叹一声,道:“一山还有一山高,不仅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在场的豪杰无一人能与他匹敌,留多无益,反惹笑话,阿弥陀佛!”众弟子虽都不服,但掌门的话不能不听,也只得打道回山了。
慧心师太见净觉大师和云飞只对了一下掌,双方却无一人受伤,怎么净觉大师就认输了,真是不明其理。少昊君把宝剑抖了一抖,指向云飞道:“猫爪子休要得意忘形,实话告诉你罢,量你艺高胆大,今日也定要同天人教妖徒同祭此山了!”群雄亦为之鼓笑。云飞对之嗤之以鼻:“大丈夫马革裹尸,岂会轻怕尔等眈眈虎视!”李祥也给云飞助威道:“先是少林,接着是谁?哪个不要命的上来!”
崆峒派掌门公孙康挺身向云飞询问:“敢问你就是无影剑客吗?”无影剑客是刚刚冒出来的一个名号,传说这个剑客风华出众,数月来连弑几十人,有正派人士也有邪教妖人,性格界于正邪之间,出剑之快,无人能比!“快如影、疾如风”便是形容无影剑客的口头禅。
由于无影剑客的大名响透云霄,群雄皆睁大了双眼望着台上更显神秘的少年,云飞摇摇头道:“什么无影剑客,与我无关,我也不认识。”公孙康就怕他是,一听不是,方才放心多了,刚才看见净觉大师安然无恙地走了,心里头还是不清楚云飞的实力,一摆手道:“这位少侠,纵然你有天大的本领,也应好好看看我们的气势排场,岂不闻螳臂当车,万无一济么?”慧心师太暗嗔公孙康太不省事,这话不是摆明了我们八大门派以多压少吗!云飞嗤了一声,睥睨着眼儿,也不答话。公孙康心中大怒,碍着掌门的面子,也要摆出风度来,威武地跑上台来,叫道:“崆峒公孙康不吝赐教!”
台下有一身穿麻履鹑衣的道长蹿上台来,乃华山派掌门少昊君,合礼含笑道:“公孙兄一人恐怕难敌,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公孙康大喜道:“好,对付这些邪魔歪道无甚么江湖道义可讲!”少昊君摆了摆姿式,抖了抖麻袍,昂了昂头,擤了擤鼻子,拔出桑门剑,将锋锐指着云飞,大喝道:“你现在滚下场去我都不会相饶!”云飞见无法收场,希望能在这场打斗上夺得转机,报之以礼道:“在下若胜了这一场,还请众位放了这位姑娘和天人教众。”公孙康无明火起,直打响鼻道:“等你胜了再说!”迫不及待地升了一口真气,呼天推出镇派之功催心掌,少昊君也知道云飞不是个善主儿,便绰步撩衣,发狠上前,尽情舞出“陈搏剑法”。
催心掌至阴至极,中掌必伤经脉。陈搏剑法以轻灵取巧,以山峰取其招式,甚为怪异,“西峰莲花”、“南峰落雁”、“东峰朝阳”、“中峰玉女”、“北峰五云”等称陈抟五式,真可谓以山峰之险喻剑锋之锷也,另隐“穆女弄玉”为杀手锏,一等高手也难保脱身。不过,云飞习得伏羲掌和伏羲剑,对此也就不寒。那公孙康急功近利,劈脸给了云飞一记掌心雷,杂有虎虎阴风,云飞轻易躲过,笑忖道:“这风还不及我百毒神掌的腥哩!”
过了二十招,云飞只是一味躲避,渐渐摸透了敌人的武功章法,便不时穿针引线,将公孙康的肉掌引到少昊君的身上,少昊君杀得狼狈,恨恨骂道:“公孙康!你没长眼睛也长了屁眼,不会瞧得点吗?”公孙康摸不着云飞本就有气,少昊君这一骂,便将他激得火冒三丈,边舞掌边谇道:“你要是有能耐,怎么一剑也没刺中这小子!”少昊君羞得满脸冒火,身为一派掌门,在二十招内竟然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台下的弟子看了会作何感想?他还不知道,台下的弟子们见师父丢脸,都急得像熬盘上的蚁孑,有痒没处搔哩!
再看台上的两位得道掌门,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似乎齐齐在叫:“今天是不是中邪了!”都把责任推到对方身上,认为是对方的武功太差,拖了自己的后腿,挡了自己的威风,云飞则要紧不慢地陪他们耍着。少昊君情急之下,剑舞得更加紧了。云飞不慌不忙地将少昊君的剑尽数引到公孙康的身上,公孙康被刺得哇哇惨叫,少昊君连声道谦。剑来掌往,公孙康被牵住了牛鼻子,少昊君掉进了自家的黑龙潭里。群雄皆看得哄笑,天人教教众都为之扬眉吐气,乘机大声捣毁:“上得台来,也不称称斤两,歇菜吧你们!”慧心师太见两位掌门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心中气急,呔道:“住手,简直是胡闹!”
公孙康和少昊君,一个忖道:“这小子本钱不小哩!”另一个忖道:“这小子家当好大哩!”正在发愁没人解围,听得慧心师太的一声令喝,急忙撒手。两人各横了云飞一眼,先前把话说得那么满,这时哪有脸摆在这里给人涂画,愤愤然各带台下弟子回老巢去了。祈萧心里掂掇:“这小子虽不中看,倒挺中吃呢!”把那绿玉杖又在怀里摩了两摩。场下硝烟弥漫,青衫客忿不过,本要出场,一因他年世已高,恐有闪失;二因台上的少年颇似云飞,被俞松林、隗洛英等死命劝住。金荣和代赢早已看得张大了嘴巴。
昆仑派掌门脸上的肌肉在剧烈抽搐着,连输又输,八大门派的门面何在!再不可忍,一咬黑牙,带领旗下六位师弟踔腾高台。空云老道也不搭话,大叫一声:“摆阵!”煞时间,七老拔剑簌簌而立,按北斗七星之位及昆仑山势划地为阵。掌门占太帝,其余六老分别占樊桐、板松、玄圃、阆风、层城、天庭之位。全部脸色钢青,杀气腾腾,拿定了要赢云飞。众人大惊道:“‘玄圃七星阵’!这毛小子死定了!”
天人教邲堂主见状徒生怒火,叫道:“刚才两个打一个,现在七个打一个,原来武林正派尽是鼠窝!”群雄闻讥羞怒无比,却又自家理亏,不好发作,只得将怒气按下肚,待克了这少年,再与那些邪妖们算总账。
云飞见阵内剑气沉沉,知其非虚,既入浑水,莫有怯心,运起护体神功,纵身入阵。身形尚未停稳,已有两剑电击下盘,云飞险中变身,似王乔控鹤冲天。七老也不离地,都持剑专候云飞落下,他们都很自负,就算这小子神通再大,七个搥他一个还是绰绰有余的。云飞刚入阵中,不适应环境,只得先以守为攻。飘飘落下时已有两剑左右戳来,云飞腾脚把剑锋一踩,又像弹簧一样弹到半空,脑中极快思索着:“不行,总在半空不是个法子!”蓦的朝身下发出一掌,顿时阵中响起一声霹雳,七老忙散开,灰烟蓬笼隐着云飞落地。
灰烟刚澄清些许,欻欻欻攻来三剑,云飞侧躬翻转,避过剑风,不得他稍加喘息,一道道银弧又在眼前划过。云飞犹如飞鸟投囮,不得施展,瞻前顾后,心中吃力:“他们不过七人,怎么这番难缠?”
只怪云飞初入江湖,不知玄圃七星阵的奥妙,此阵取道家玄机,乘方番化,七人如同七七四十九人,每人都具半百功力,七剑相辅相成,兼容并蓄,云飞入此彀中,实乃生死之搏。
七老围攻云飞,他腹背受敌,控背躬身,有些措乱之相,阵中剑朵如瀑雨点点,无处躲避,衣袖冷不防被划了一剑。不划犹可,这一划顿叫七老为之心惊骨折,那一剑如同撇在水中,云飞的衣袖丝毫不见破痕,都亏了他身上的护体神功。云飞正在愁处,见七老的剑势虽凶,力道未免不足,心中大喜,便放慢动作,纵使被他们刺几剑也无妨。
拼得正火,缥缥缈缈的迎空传来一句话语:“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功夫却不是盖的,真让我老颜蒙羞哩!”不知那人是谁,内力奇高,乃用密音传耳之功,将言语如注般灌入云飞耳中,云飞吃了一惊,想不道还有高人在外。他辨别了那人在东南方,放目望之,一株高树枝上果然坐着一个衣着罗遥А⑹治沼耋镏耍皇鞘饕睹埽谧×怂牧场T品梢灿妹芤舸氐溃骸澳闶撬堑惺怯眩俊敝患品勺於患俺觥D侨颂Φ溃骸拔沂撬共恢匾皇堑幸膊皇怯眩皇且桓隽骼撕斐局恕U馀⒃居τ晌揖龋媚憬葑阆鹊牵彩悄忝堑拿:煤闷普螅羝撇焕矗慊蛔魑野铡!痹品砂敌Φ溃骸罢庵止陀惺裁春们赖模次移聘憧矗 北悴蝗ス芩恍牧俚小! �
虹飞电闪,月转星奔,云飞已不知挨了多少针眼,若没有护体神功,只怕已绽开几处皮肉了。由于护体神功太耗内力,总有枯竭之时,不能与七老打持久仗,需尽快破之,保存体力,后面还不知要应付多大的强敌。云飞收了护体神功,决定与七老在功夫上见真章,失去屏障,斗志则更加激昂。
空云老道见久克云飞不下,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大喝道:“变阵!”只见七老各自对剑敲击,发出钉铛之声,用以迷惑云飞,然后乘其麻痹之际从斜处偷刺。云飞心里好笑:“当我是三岁小孩么!”便收定元神,不受其侵,偷刺之剑都被轻松避过。
空云老道见迷魂阵失了效,心中着忙,又叫道:“布雾!”只见七老的袖口中喷出混淆在一起的“青黄赤白黑”五色迷沙,乃是剧毒。李祥见他们耍阴功,破口大骂道:“大家看哪!七只老黄鼠狼夹了一屁股的坏屁,终于憋不住放出来了!痛快呀!真痛快呀!”众人大半听得低头偷笑,七老怒不可遏地瞪向李祥,人在台上却又拿他没法子,李祥反朝他们挤怪相,他们便不再理会李祥,决定把一肚子气发泄在云飞身上。云飞心里又是一阵好笑:“你们又失策了,我习过百毒神掌哩!”若按常理算来,云飞屏住呼吸避毒,气血不济,动作应该减慢,可他不但身形依旧,还大口大口地吸气,着实令七老犯迷糊,难道这小子不是人么?
一剑驰骤刺来,云飞一招“童子拜观音”将剑夹于掌中,就势一翻,把一老翻个乌龟四脚朝天。另一老引剑来救,云飞身躯一矮,闪过剑锋,就势一招“豹尾斜扫”,把他绊个老驴屁股开花。阵中之骤,让人忘掉时间的存在,煞然又有一剑风驰电掣般刺来,云飞闪个鹞子翻身的姿式,在半空中顺手将那剑锋用指轻轻一弹,颇为取笑七者之阵。
空云老道大怒,再不留手,大喝道:“柄绕三垣!”看样子用到杀手锏了,七老风车般转换方位,照紫薇、太薇、天市之位旋转。云飞的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等八方皆被围堵,休、伤、杜、绝、惊、开、生、死之八门全然被封锁得似铁桶无二。云飞带着五成内力击出一掌,掌劲如同海底寻针,水里捞月,没有去向。云飞大惊,料不到掌风竟然被他们的剑风所吐噬,四处都是剑花,他的双掌急遽平平画圆,掣身便退,正退得紧,背后三剑又至,慌忙拽身躲过。这时已大不如前,身形犹如云电风灯,在阵中摇拽不定。果然七老威力巨增,云飞方知厉害。
李祥见云飞的气势每况愈下,心中焦急,便来个围魏求赵,拉着嗓子,有节奏地讥骂道:“不要脸,脸不要,七个老头是草苞。拉长脸皮不知羞,以多欺少不害臊。为什么呀为什么?因为都是三角猫!一个一个怕上场,只好统统把脸掉。依我看,不如夹尾滚蛋撒把尿!”场中有二老性格刚烈,听得耳朵直转,为此分了心,云飞借机得以喘息。群雄听得又好笑,又羞于笑。
又过了三十招,七老逼得太急,阵中已无落脚之地,云飞冲天而起,疾如仰飞纤缴。七老不再含糊,随之跃上三老,紧追不放。剑气萧横,上下齐施,云飞在空中转折腾挪,好容易脱身,下方又有四老举剑相迎。云飞无法,只好用了七成内气,双掌挥下如垂天之云,把四老的宝剑震得歪歪撇撇,方得安隐落地。地面上更糟,云飞之身受到鞿羁,不得施展,只是提防得疏了半点,衣服上便中了两剑,被割下两块布絮。
观此旷世鏖战,众人的心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牵着向上拽,罗彩灵见云飞受创,急得嘴唇都快咬破了,天人教犨堂主烈声高喊:“勇者无惧!仁者无敌!”众徒也随之为云飞打气,突突举拳齐喊。
云飞心中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