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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镇龙满头大汗。
别说有没有这份名单,就算真的有,他敢拿出来么?
瞧房俊这架势,这是打算只要有人反对,就用武力让他闭嘴!
别怀疑,范镇龙深信房俊有这个能力!
他麾下兵卒那悍勇的战斗力,以及那个神奇的雷神降世一般的铁疙瘩,足以将林邑国的国都夷为平地,将范氏王族斩杀殆尽!
更何况一旦惹怒了这位大唐的权势人物,一封书信送到交州总管府,下一刻就是上万大军气势汹汹的直接南下!就算是最鼎盛的时候,林邑国的军队也不可能与强盛的汉人军队抗衡,更何况现在整个国家满目苍夷军队被真腊国打得七零八落的时候?
范镇龙有魄力、有担待,但是却拙于言辞。被房俊这一番恐吓,讷讷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看向主位之上的范梵志……
范梵志心焦如焚。
范镇龙碍于见识,看不出林邑国承诺大唐驻军的隐患,活了七十几年一生都在斗争之中的范梵志如何看不出?说的好听,只要林邑国遭受侵略可以快速的调兵帮助抵抗,可同样也是一枚刺入林邑国身体里的钉子!
以前之所以林邑国不怕汉人王朝,是因为林邑国太过偏远,汉人的每一任统治者都将心神放在中原的辽阔土地上,毕竟那里才是王朝生存与否的根基,林邑国就算占下来亦不过是锦上添花,还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来维系统治,实在是得不偿失。
可是一旦林邑国允许大唐在境内驻军,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要知道按照范镇龙与房俊商定的协议,这支驻军是要由林邑国来承担粮草辎重的!
只要有粮草,一支五千人的唐军足以不费吹灰之力的覆灭林邑国!
而若是掐断粮草供给,唐军可以在距离僧伽补罗城不足五十里的岘港一个长途奔袭就打过来了……
只要唐军在岘港驻军,自此以后,林邑国就世世代代的处于大唐控制之下!
这是范梵志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可是现在这位年青得不像话的大唐侯爵口口声声威胁恐吓,若是继续搪塞,说不得立马就能翻脸!
现在僧伽补罗城内的林邑**队可以抵抗唐军的反扑么?
范梵志一点底气都没有……
拒绝,说不得林邑国就能覆灭在即,范氏王族也会被屠戮一空。
答应,就等于给林邑国招来一头猛虎,迟早要将林邑国连皮带肉的吞下!
还不能怪范镇龙自作主张,须知若是没有唐军的援助,现在他范梵志连烦恼的机会都没有,林邑国以及被真腊给灭亡了!
怎么办?
范梵志心急火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范镇龙大骇,连忙大呼着扑过去,大声招呼医官前来救治。
房俊却是暗暗骂娘!
尼玛!
老东西太无耻了吧?
真以为老子不敢将你这个破城杀光烧光抢光是吧?
真要是耍无赖,老子就给你来个“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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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六章 头泡茶要倒掉()
人家冯盎有这个资格在他面前摆谱。
房俊微微鞠躬,抱拳施礼:“晚辈房俊,见过越国公。”
冯盎挺直腰板,这次客气多了,伸手示意道:“坐吧,毋须多礼。”
房俊笑道:“礼不可废,礼多人也不怪。”
冯盎身材高大,肩膀宽厚,即便是跪坐在那里,亦是有若渊渟岳峙,透着一股子雄浑霸道的气概。
闻言,冯盎一脸淡漠,只是伸手捋了一下颌下雪白整齐的胡须:“礼之于人,多有虚伪。焉知嘴上客气恭敬,肚子里不是在骂着别人倚老卖老?”
这老头蛮有意思。
房俊跪坐到冯盎面前。
嗯,最特么讨厌跪坐了……
心里吐槽,脸上却带着恭谨的微笑:“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人老了,大抵是见过世面的,知进退,懂取舍,却非是吾等毛头小子所能比拟。”
冯盎闻言笑了起来。
他笑的时候,眼角先是微微耷拉下去,鼻翼两端出现两道浅浅的法令纹,非但令人感受不到丝毫笑意,反而有一些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就像是面对一头饥饿的孤狼……
“可是还有一句话,老而不死是为贼!”冯盎看着房俊,说道。
孔子的故人原壤叉开双腿坐着等待孔子,孔子就骂他说:“年幼的时候,你不讲孝悌,长大了又没有什么可说的成就,老而不死,真是害人虫。”说着,用手杖敲他的小腿,责怪他的失礼,老而无德。
为何叉开双腿就被孔子教训呢?
古人两膝着地而坐于足,与跪相似,但跪者直身,臀不着踝。若足底着地,臀后垂,竖膝在前,则曰踞,亦曰蹲。臀坐地,前伸两脚,形如箕,则谓箕踞。汉人跪坐,夷则蹲踞。
所以孔子看不上原壤,骂他无德行……
房俊闲时也会看看四书五经这些时代流行的典籍,毕竟自己背着一个“文豪”的名头,若是旁人引经据典的骂自己,自己反而笑嘻嘻的听不懂,岂不是贻笑大方、丢脸丢到家?
是以这句话的意思他还是懂得。
便笑道:“富以能施为德,贫以无求为德,贵以不人为德,贱以忘势为德。?有德无德,心内自知,但求俯仰无愧于天地,又其在乎世人之褒扬诽谤?”
这是明代吕坤的名句。
有钱的人应把乐善好施当作美德,贫穷的人应把无所欲求当作美德;尊贵的人应把礼贤下士当作美德,地位低微的人应把藐视权贵当作美德。
一个人有德无德,不是别人说出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清楚楚……
冯盎长眉微动,颇为诧异的凝视房俊。
自从房俊进屋以来,冯盎就在气势上完全压制,他想要为自己即将展开的谈话占的一个先机。孰料这位年纪未及而立的年青权贵却一直一副云淡风轻毫不介怀的样子,更是一直隐晦的反驳着冯盎的话语,尤其是最后这一句颇有些警世恒言的意味,令冯盎如何不惊异?
最重要的还是那句“知进退,懂取舍”,他不认为这是房俊无意之间说出来的,或者是陛下或者房玄龄偶然泄露出来的态度?若是当真如此,那可就严重了。
盛名之下无虚士,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位当今陛下的第一宠臣啊……
稍微试探,冯盎便知道房俊不可小觑,态度自然要转变。
铜壶里的开水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冯盎伸手将铜壶提起,谢绝了房俊想要代劳的动作,笑道:“从老友那边新得了一点极品的龙井,老夫迫不及待的想要尝尝,只好在二郎面前班门弄斧了。”
龙井乃是房俊所创,在他面前和龙井,当真就是“班门弄斧”……
不过房俊惊奇的不是这个,而是冯盎的话语。
刚从老友那边得了极品的龙井?
如同冯盎这种地位的人,就像是后世的省部级高官一样,他们牵扯了太多的利益,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无限放大,因此在面对下属或者同僚的时候,没有一句话是废话,每一个字都蕴含着特殊的寓意。
冯盎这句话肯定不是随便说说的,因为极品龙井的产量是非常稀少的,一方面是制法繁复得来不易,一方面也是房俊搞出的提高龙井档次的手段。
而房俊刚刚送给张仲坚两斤茶叶可是没几天……
可张仲坚不是说他与冯盎素有嫌隙么?宁愿跑到林邑国却求购兵器甲胄都不求冯盎,怎地一转身又将从房俊那里“讹诈”来的龙井茶转手送给冯盎?
这其中有故事啊……
冯盎显然平素是喜好饮茶的,沏茶的手法很娴熟,只不过大抵是没有见识过真正的饮用绿茶的方法,还是跟以往喝“茶汤”的程序差不多。
看着冯盎将头泡茶直接倒进两个晶莹剔透的白玉茶杯,房俊眉毛挑了挑,欲言又止。
因为冯盎已经轻轻呷了一口,一边回味,一边赞叹道:“如此饮茶,仿若品尝人生百味,平淡之中馨香隽永,回味无穷,二郎的确是上天赐予大唐的礼物。”
你总不会是叫我来喝茶的吧?
从一进门老冯的言语就云山雾罩的一个劲儿的试探,房俊不想这么试探下去了,他开门见山:“越国公召见晚辈,若是有何事需要晚辈去做,但请吩咐便是,切勿见外。”
冯盎呵呵一笑:“哪里有事?只是前些时日重逢了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心底感叹于人生苦短有若白驹过隙,一晃眼就已是昨日黄花青丝成雪……听闻二郎在那林邑国购买了两处海港,更得到林邑国的允诺可以驻军、收取商税,着实感叹一代新人换旧人呐!想当年,老夫可是对于林邑国垂涎三尺,却最终未曾派出一兵一卒,引为平生憾事。是以,听到家奴禀告二郎率领船队抵达此处,便想要见一见你这位少年英雄!”
房俊咧开嘴巴,腼腆的一笑:“呵呵,倒是叫越国公见笑了,想必是见面不如闻名吧?”
老头儿,你特么跟我逗闷子呢?
堂堂执掌岭南的“岭南王”冯盎,闲着没事儿把我叫来瞅瞅长得啥样儿?
冯盎开怀大笑:“非也,是见面远胜闻名啊!少年意气,挥斥方遒,开疆于域外,比老夫强胜百倍!若是年青个三十年,老夫必定不会让二郎你专美于前,定要与你争上一争!可惜啊,岁月无情雄心已泯,再不复当年之豪情矣……”
说到后来,已是不胜唏嘘,充满了英雄迟暮、垂垂老矣的感伤和无奈。想当年,这位也是金戈铁马,盘踞岭南如虎啸龙吟的一方豪雄!
可惜现如今年老体衰,怕是已经上不得马、提不起槊、拉不开弓,一腔壮志早已被流逝的岁月洗淘一空,惟剩下这老弱残躯,品味着清茶缅怀着昔日的壮烈……
房俊肃容道:“越国公何出此言?您之一生,正是吾等后辈崇敬向往之榜样!能够以一己之力镇守岭南,使得岭南无数百姓免受与战火荼毒,家家安居,户户乐业,如此功勋岂不胜过开疆拓土数倍?”
这话确实发自内心。
且不论冯盎的心里到底有多少割据称王的慾望,可他至始至终也没有走出那一步,使得岭南之地在岁末的动荡岁月之中得以偏安一隅,未曾受到太大的波及,这便是无上之功勋!
话又说回来,慾望这东西谁没有呢?
一个手握岭南数州十几万兵将的一方豪雄,若是在隋末那等群雄并起遍地狼烟的年代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野心,那才叫不正常!
而冯盎也仅仅是依附于林士弘数年光景,便立刻看清形势拨乱反正,接受李靖的檄文,归顺唐朝,自此之后,岭南愈发安定繁荣,冯盎功不可没。
“哈哈哈……能够得到当今士林之骄子、文坛之豪杰的房二郎如此赞誉,老夫这一生当可盖棺定论,死有何憾?来来来,饮茶!”
不只是真高兴疑惑假高兴,冯盎表现得甚为愉悦,还给房俊送了一顶高帽。
他冯盎之一生功过,哪里轮得到房俊来评说?
房俊瞅着冯盎亲手推到眼前的茶杯,神情纠结。
冯盎微微一愣:“为何不饮?”
房俊沉吟了一下,盯着那晶莹剔透的白玉茶杯:“再好的茶叶,也是经由人手炒制出来的,期间难免有杂物尘埃沾染,所以只要是炒制出来的茶叶,第一泡都是要倒掉的……”
他说的有些纠结,实在是不愿给冯盎添堵,更不忍看着一个热爱茶道的老者心灵受到伤害。毕竟一直都喝头泡茶,这真不是一件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
直到房俊走了好久,冯盎依旧一脸阴晴不定的跪坐在那里。
一个仆人模样的老者弓着腰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将一个小巧的瓷罐放在冯盎面前的茶几上,低声道:“家主,华亭侯已然登船,临走之时,说是此次出海携带的茶叶已然用尽,唯有这一点剩余,赠送给家主。等回到华亭镇之后,会安排人稍一些好茶请家主品尝。”
说完便垂首立于一旁,等待家主的吩咐。
然则冯盎却一直默然不语,有些失神。
他还在耿耿于怀自己喝了两年头泡茶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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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四章 变革由今而始 大章()
这几乎就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现在被周伯显问出来,不由齐齐点头。姜还是老的辣,能够执掌周家在偏向张亮而得罪房俊之后却依旧能成为市舶使开业的座上客,的确是不简单。
至于裴行俭言中的“都必须在华亭镇注册商铺”反而无人提及……
按理说,既然是市舶司下属的商铺,为何要在华亭镇注册?市舶司的地址虽然就在华亭镇,但是两个衙门可井水不犯河水,华亭镇是房俊的私人封地,市舶司那可是朝廷衙门!
但是大家都知道,既然牵扯到后面的一个“保证金”,很明显房俊是在其中假公济私,定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猫腻。
只不过这是属于官场之上的一些隐性规则,只要不伤害到商家的利益,谁闲的去管?
现在的问题是保证金到底为何物,该不该交,至于交给谁一点都不重要……
裴行俭依旧满面春风,向周伯显颔首道:“周世伯请坐,本官自会为您分说。”
等到周伯显坐下,裴行俭目视满场人等,朗声说道:“所谓的保证金,全称为‘合法经营保证金’,保证金的收取规则,是按照每一家商铺的全年营业额度的百分之五收取。这笔保证金会自动流入皇家钱庄,若是商铺违规经营甚至参与走私,那么在朝廷依法处置的同时,这笔保证金将会被没收,商铺的海贸资格永久取缔。若是商铺奉公守法合理经营,每一年的年末,会有百分之十的利息返还。如果商铺打算取消海贸生意,只需上报申请,在取消海贸资格的同时,保证金全数返还。”
在场的都是人精,裴行俭这么一说,就全都明白了。
搞了半天,就是想要大家先行交一笔抵押金,以此作为牵制——不老老实实的合法经营,这笔数额巨大的保证金就没了!
谁家若是门路宽,能够在被取缔之后再次申请到一个商铺名额,那也行,再交一笔保证金……
可是仅仅如此么?
都是手里流动的银钱至少每年数万甚至是数百万贯的大人物,对于这么庞大的一笔银钱自然极为敏感,几乎在一瞬间就想到这笔保证金的另一个绝大用途。
充实皇家钱庄的钱库!
虽然这么做对于商家来说有一点不公平,可是房俊毕竟保证了每年有百分之十的利息返还,再者说这可是给皇帝陛下的钱庄背书,谁敢说一句不行?
不想混了吧你……
这是又有人站起来问道:“敢问裴市舶使,既然保证金的数额是一年的营业额度的百分之五,若是要求吾等现在就缴纳这笔保证金,却要如何计算?毕竟现在市舶司刚刚运营,吾等自己也不知销售额会有多少。”
“很简单,各位可以自行估算,先行缴纳,若是日后交易额度超过现在估算的数额,必须从超出之日起就依次补交,每一万贯为一个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