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一片茫茫大海之上,皇家水师就是那个超级无敌的存在,一切试图在它面前挣扎泛起浪花的对手,终将被彻底击溃……
皇家水师不会坐视“三大帮”依旧生存在它的眼皮子底下,前前后后数次围剿,“三大帮”已然尽数覆灭,唯有一些小股海盗因为没有固定的岛屿盘踞,人少船少行动灵活,这才游荡在海中洲的深处,躲过了数次围剿。
香炉岛是海中洲数千岛屿之中靠近大海深处的一座小岛,严格来说只是一处冒出水面的巨大礁石,岛上植被稀少,没有淡水,远远望去仿佛一座香炉放在海中,因而得名。
这座岛屿固然不适合居住,岛上也并无渔民,却有一处天然的三面环抱的水港,成为海盗们的聚居之处。
茫茫大海之上风波险恶,面对时不时来到的飓风骤雨,若是没有一处海港藏身,起下场只能是舟覆人亡……
此岛远离航线,周围暗礁密布,若非是熟知附近海域之人,绝无可能探知这隐藏在海面之下的无数暗礁,随时都可能触礁沉船。
这简直成为海盗们的庇佑之地……
岛上靠海的地方建起了一排排的房舍,这是海盗们携带家眷的栖息之地,当然绝大多数海盗是没有家眷的,若非是走投无路落草为寇,谁愿意在这大海里日夜漂泊挣一口饭吃?
只有“三大帮”那些长年累月盘踞海上的巨寇,才是世代以海盗为业,携家带口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靠近山脚的一处宽敞的房舍里,汇聚了数十个海盗。
这些人俱都衣衫简陋,皮肤是被风吹日晒而成的古铜色,有老有少,却尽皆虎背熊腰剽悍雄壮。
但凡能够在皇家水师的围剿之下逃得性命的,哪一个不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端坐在诸位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三十几岁年纪,脸上长满虬髯,一身破旧的锦袍遮不住雄壮的身躯,肩宽背厚,面相狰狞。
此刻这人正端着一碗酒饮尽,环视众人说道:“今日王某将诸位召集在此,乃是为了江南士族那一支船队。皇家水师已经在房俊的统御之下北上意图剿灭高句丽的水师,江南士族的船队也已经出了钱塘江口进入大海,不住诸位可对这支船队有意?”
数家老牌士族联合起来参与走私,货物在钱塘江边堆得好似一座座小山,这等消息岂能瞒得住这些本就是吴越之地出身的海盗?况且江南士族忌惮的也只是皇家水师,唯恐被水师察觉,倒是不怎么害怕海盗。
他们自信各家纠集在一起的私兵足以抵挡现在日渐衰弱的海盗……
众人闻言,便有人出声道:“水师当真北上高句丽了?吾等自然是眼馋江南士族的船队,若是不劫掠一批钱货,这个冬天可没发过!可是无论房俊亦或是苏定方、裴行俭,那可都是阴险狡诈之徒,这两年可没少吃他们的亏,万一被他们耍了一个回马枪,我们这点人手,还不够人家塞牙缝……”
众人齐声附和,心有戚戚。
不是海盗不够凶悍,实在是这两年被水师给打怕了……
昔日雄霸海上的“三大帮”,纵横无敌嚣张暴戾,甚至时不时的组织人手登陆去劫掠一些沿海的州县,何等气焰熏天?
结果在面对水师主力的时候,连拼死一战的能力都没有,一顿火炮便给轰得支离破碎,“三大帮”数万人,最后也只余下眼前这位王老大一个漏网之鱼带着一群虾兵蟹将……
听闻房俊、苏定方之名,王老大眼角跳了跳,面目愈发狰狞,狠狠一拳捶在面前桌案上,不过随即他便控制自己的火气,咬牙道:“绝无可能,若水师没有走远,江南士族又焉敢出海?”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
“没错,吾等遇上水师,大不了四散逃窜,总归有人能逃的生天。可江南士族的船队大多皆是货船,吃水深,航速慢,根本逃无可逃。一旦被水师追上,不仅所有的船只货物要被征缴没收,各大家族还得狠狠的赔上一笔罚款,他们比我们还怕水师!”
“是这个道理,江南士族若是没有确凿的消息证实水师已经北上,绝对不敢出海。”
“可即便如此,我们这里这么点人手,怕是也不能将江南士族的船队如何。”
“是啊是啊,那江南士族各家各户都派出了私兵,据说那些船上起码有几千青壮,吾等若是贸然劫掠,怕是打不过……”
……
众说纷纭,屋内吵吵嚷嚷,不过大体都认可王老大的判断。
王老大抬抬手,屋内的喧嚣顿时沉寂下去,他这才开口,沉声道:“诸位,吾等被水师所害,有若丧家之犬,天大地大海大,却已无立锥之地。眼看着寒冬将至,若是不能狠狠的捞上一票,这个冬天过后,怕是在座的诸位有不少就得饿死……吾等聚而为盗,本就是刀口上舔血,脑袋别在裤腰上,现在趁着水师北上之良机,若是不能收拾江南士族豢养的那些个旱鸭子,趁早一头淹死在这大海里!”
他环视众人,一字字道:“谁敢与某同去,拿命去争一争这一桩富贵?!”
第一千七百五十八章 海盗来袭(上)()
江南士族屹立几百年,各个底蕴深厚势力庞大,其中不乏“王与马共天下”的琅琊王氏、累世帝王的兰陵萧氏这等超级豪族,其余侨姓领袖的谢氏、袁氏,以及雄踞江东几百年的顾陆朱张,又有哪一个是易于之辈?
眼下帝国昇平,各大家族一派诗书传家温文尔雅,可若是神州板荡战火四起,这些家族立即便能拉起各自拉起一支军队,或团结一致共襄明主,或各自为战以保家业,甚至立国称帝逐鹿天下。
这些人家组成的船队,又岂能等闲视之?说不得这一头撞上去,就能撞个头破血流,劫掠未成,反倒自寻死路。
所以王老大才这么慷慨激昂的喊一嗓子“谁敢与某同去拿命争一争这一桩富贵”,因为江南士族势大,各家各户的私兵谁知道抽调了多少放在船上?为了手底下的兄弟活下去,这支船队不得不抢;可面对如此强悍的士族,下场着实难以预料。
取舍之间,或许就是生死。
当海盗也不容易……
他身边一人缓缓站起,沉声道:“眼下各国的船队纷纷沿着水师开辟的航道来往航行,吾等纵然有心,谁敢贸然下手?面对江南士族的船队,风险很大,可若是在航道上被水师追上,那就是有死无生!某与王老大同去!”
他这一开腔,又有人随即站起,大声道:“吾等说是海盗,实则连个蟊贼都不如!成天有那么多的货船来往华亭镇,却只能远远的看着,不敢近前半步,唯恐被水师给生吞活剥了,在这么下去,这一个冬天大家伙都得饿死,难不成一人发一块网,大家伙全都下海捕鱼?这一趟只要有一丝希望,那就必须得去!”
“没错,吾愿同去!”
“吾亦同去!”
“娘滴匹!江南士族如何?不去抢就都得饿死,去了还有几分胜算,左右大不了都是个死,怕个球?同去!”
“同去!”
数十人在堂中叫嚷喧嚣,一片热血沸腾。
王老大见状,将拳头紧紧攥起,而后高举过头,朗声道:“吾等虽非一家,甚至有些颇有仇怨,但是当此生死存亡之关头,某还望诸位抛却成见,起码要在现在团结一致!合则力强,分则力弱,等到吾等众志成城抢回来钱粮货殖,再去论一论恩怨仇隙!眼下,谁若是窝里反、背后下死手,那边是跟大家伙的性命过不去,休怪某对他无情!”
一众小股海盗当中,他这一支从“三大帮”幸存的海盗算是实力最大的一派,拳头硬,说话自然就硬,兼之他这人平素稳重仗义,很是受人敬重,此刻说出这么一番让大伙摒弃前嫌的话语来,自然应者如云。
“王老大说的没错,抢不到江南士族的船,吾等怕是就得饿死,谁若是这个时候捣鬼拖了大家的后腿,老子就宰了他!”
利益面前,众多盗寇居然难得的获得了统一,“团结奋战,一直对外”……
王老大满意的点头,又道:“所谓将令统一,令行禁止,吾等互不统属,若是这般一窝蜂的前去,恐怕进退失据、攻守不一,实在是兵家大忌,乃取死之道也。某提议,咱们推举一位首领出来,全权指挥这一次的行动,一旦人选确立,任何人不得违抗命令,否则,共诛之!”
众人一听,有道理啊!
蛇无头不行,没有一个首领发号施令,岂不是乱成一锅粥?
这还真是看不出,听这王老大咬文嚼字的,难不成还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好啊!
起码看过孙子兵法,懂得排兵布阵,就算比不得江南士族那些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的世家子弟,可矬子里头拔大个儿,也算大差不差了吧?
“王老大说得在理儿,您是三大帮里头出来的,见识多,不如就有您来当这个首领吧!”
“这话说的没错,除了你王老大,别人某也不服啊!”
“就是就是,这个首领的位置,非你王老大莫属!”
……
看着几个自己安排的小股海盗首领不遗余力的在那边蹦跶着推举自己,很快在堂上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王老大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腮帮子上的肉跳了跳,差点没掩饰住得意笑出声来……
真特娘的时来运转啊!
当初三大帮前后脚的遭受水师的围剿,自己这条漏网之鱼命大活了下来,以为往后也就是苟延残喘夹着尾巴做人,却不想天意弄人,三大帮的小头领当不了,居然还有机会能够成为这么一大群海盗的首领!
固然眼前这些人没几个是当真信服自己的,可是那有什么关系?
只要将这个大义名分捞到手,将江南士族的钱粮货物抢掠回来之后,大可以在分配货殖之时拉拢几个平素跟自己走得近的海盗团伙,谁愿意跟着自己就多分钱,谁敢反对就统统干掉!
到那个时候,这些海盗还不是管管的蛰伏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这可是绝对不次于以往“三大帮”之中任何一帮的存在呀……
从此以后,这片苍茫大海,那就是老子说了算!
众人一致推举王老大担任首领,率领大家前去劫掠江南士族的商船队,期间自然有人不服,可是面对众多被煽动得站到王老大那边的人,那个冒了傻气这个时候蹦出来喊一声“我不服”?
脑子不好使,那搁在脖子上也就没啥用,会有人抢着上来给割了去……
王老大意气风发,大手一挥:“既然如此,那某就舔着脸,勉为其难的窃据此位……接下来,咱们立即清点船只兵械,做好准备,出发去追上江南士族的商船队,抢特娘的!”
“哈哈哈!没错,抢特娘的!”
“单是抢掠船队不过瘾啊,待到来日,王老大当率领吾等登陆,去将江南士族家中那些俊俏的小娘子都给抢来,也让咱们尝尝大家闺秀的滋味儿!”
“你可拉倒吧!人家那小娘各个都是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就你这副鬼见了都愁的丑样子,还不得把人家娇滴滴的小娘吓个半死?”
“嘿嘿!话也不能这么说,那些整日里遛鸟逗狗的世家子弟各个都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你怎知那些小娘尝过了某这杆大铁枪的滋味儿,就不会是要死要活的死心塌地跟着咱?”
“你这脸可真够大的,怕是那小娘没被你吓死,也得被你给干死,你这老鬼就搂着尸体过日子吧……”
大堂之上一片喧嚣。
一众海盗做起了白日梦,各种畅想意淫……
王老大并未阻止,反而看得津津有味儿。他认为这才是军心可用,大家伙儿总归得有点奔头儿,不然谁拼死拼活?
只需将江南士族这一支船队劫掠下来,以后自己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往昔“三大帮”亦未曾做到的统治这片海域上的海盗,就要在自己手中实现了!
届时,那位李二陛下在陆地上当皇帝,自己则在大海里当皇帝,岂不美哉?
萧错站在船头,看着身后浩浩荡荡连天接云的庞大船队,颇有一些意气飞扬。
这次能够成为各大家族推举出来的管事,负责这一次的走私,就代表自己已经在各大家族的上层取得一定的认可,只需将这一次的差事办的妥妥帖帖,不仅可以在即家族之中地位飙升得到更多的栽培,更能得到各大家族的人情,说不得从此一步迈入仕途亦未可知……
正自踌躇满志之时,眼尾的余光见到面青唇白的王琦从舱室内走出,向着自己走过来,顿时一股无法遏制的厌恶涌上心头。
这小兔崽子不学无术,偏又盛气凌人,整天以世家子弟的身份倨傲,实在是不当人子。
最可恶的就是居然企图勾搭自己的闺女!
萧错恨不得寻个机会将这小兔崽子大卸八块丢进海里喂鱼……
第一千七百五十九章 海盗来袭 (下)()
王琦从舱室里走出,来到萧错身后,恭声道“舅父。”
忍了忍心底的怒气,萧错面容平静,回首看着王琦问道“何事?”
王琦似乎感觉到萧错的不善,心头一紧,赶紧说道“刚刚船上的老水手说,今晚怕是海上将要起风,届时夜黑难行,风高浪急,若是冒险航行怕是遭遇不测,故而建议就近靠岸停驻,待明朝大风过后,再继续航行。”
萧错仰首望天,果然见到一片浓墨乌黑的乌云自天边升起,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这边扑来。
大海之上最怕的便是大风,一旦风浪过大,最是凶险,往往大风掀起的一个浪头便能将船只拍成碎片……
心里默默计算了一番航速和时间,觉得就算这个时候水师闻讯折而南下,想要追上这支船队也得一夜时间,况且风高浪急,纵然是水师的兵舰也不得不寻一处背风港湾停锚驻扎,并不担心被追上。
当即便点头道“命令船队在就近的海岛附近停驻,各船务必小心风浪,船上的货物不容有失,待到明朝天晴,再行出发。”
“喏!”
王琦应了一声,连忙跑回舱室。
片刻之后,一个水手顺着桅杆蹭蹭爬到顶部固定的斗室里,将手里的两面红旗挥舞起来,打出旗语。
等到这艘旗舰改变航向驶向最近的海岛,后面的货船一艘一艘的跟了上来,在辽阔的海面上排成长长的一列纵队,劈波斩浪,蔚为壮观。
只是这等海船乃是江南船厂为了更多的装载货物而建造,吃水更深,船身更稳,但是阻力太大,即便采用了超过船身宽度一倍的软帆,航速也比不得普通的战船。
等到漫天的乌云将辽阔的海面笼罩,船队距离最近的海岛还有数十里之遥。
整个海面好似一锅煮沸的热汤,风卷浪涌泛着白沫,海船犹如沧海之一粟,在起伏的浪峰里随波逐流,载浮载沉。
经验丰富的船长和舵手当机立断,命令所有船只停止航行,将船头迎着来风就地下锚停驻,若是再继续航行下去,恐怕未等到得了海岛上的避风港,整支船队就都得倾覆沉默……
瞬息之后,便是雨骤风狂!
好似有一条巨龙在海底翻滚猖獗搅动不休,整个海面都沸腾开来,天地之威,恐怖如斯!
王琦浑身颤抖的把着舱室的门框满眼惊恐的望着海上狂暴的景象,只觉得自己就好似滚滚江河里的一只蚂蚁,性命掌握在天神的手中,翻掌之间就能将这支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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