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真是口花花……
晋阳公主却不听她的,抚掌娇笑道:“那姐夫就快快作一首呗,对了,前几日听闻姐夫当初在平康坊醉仙楼作了很多首‘明月’诗词,此刻皓月当空,不若便再作一首如何?”
一听到“明月”二字,长乐公主便陡然记起那首传遍长安的“床前明月光”,忍不住轻啐一口。
登徒子……
第一千七百零五章 离愁()
一首“床前明月光”,几乎成为“艳詩”之首,长安士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非但无人觉得低俗龌蹉,反而各个赞颂房二郎才如泉涌、情趣高雅。
房俊当时不过是玩心太大,孰料却害得这么一首名垂千古的佳作误入歧途名节尽毁,只能长叹一声后悔不迭——李白吾兄,对不住了……
房俊看着长乐公主清丽无匹的玉容,笑道:“殿下意下如何?”
意会到房俊眼中的戏虐之意,长乐公主几乎下意识便道:“不要!”
继而就想起身离去,却被晋阳公主拉住手掌,后者雀跃道:“为何不要?姐夫快快作出来,兕子想听呢!”
长乐公主嗔道:“这人能作出什么好诗词来?左右不过是消遣人的。”
房俊笑嘻嘻道:“殿下这可就冤枉人了,微臣消遣谁也不敢消遣您啊,对于殿下,微臣可一直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规矩得不得了。”
“规矩个头啊!”长乐公主恨不得大叫一声,质问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当初在你家农庄的汤泉池子里,你动手动脚的是规矩?是止乎于礼?
只是这话实在没脸当着晋阳公主问出口来,一张俏脸通红,想要挣脱晋阳公主离开,却发现手掌被妹妹攥得紧紧的,只得哼了一声,嗔道:“要作便作,恁地话多?”
晋阳公主两只美眸盯着房俊,一瞬不瞬,兴致盎然。
房俊装模作样,抬头瞅了瞅清辉明月,感受着凉风徐徐,曼声吟道:“离人无语月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别后相思人似月,云间水上到层城。”
小公主年纪不大,对于世情涉及不深,但是文学修养却不低,低声叙述了一遍,顿时眉花眼笑,抚掌赞道:“好诗好诗,相思缠绵温柔缱绻,只是不知姐夫是在思念谁?”
房俊看着这个钟灵毓秀聪慧绝伦的小公主,浅笑道:“银汉迢迢,心有灵犀,心念有时候是可以互通的,我在想谁,不用说出口,那人听了这诗,自然心有所感。”
一侧的长乐公主抿了抿嘴唇,目光透过窗子去看洒满银月清辉的水面,没有看房俊一眼,却柔声问道:“你……要出远门?”
离人似月,月亮每天夜里从云中映射到水中,又从水中爬到昆仑山上的九重层城,年年岁岁,长长久久,正如相思亦是天天如此,夜夜如此,明月皎洁无声,离人相思无语,其情却如同月光,云间、水上、层城,上天入地,无处不在……
分明人就坐在面前,何以却相思缱绻?
定然是离别在即,心有所感……
房俊脸上微笑,一双眼睛灼灼盯着长乐公主,柔声道:“所以说殿下乃是微臣知己……再过几日,微臣将南下,统御皇家水师与高句丽水师开战,肃清海路之上的障碍,为即将开始的东征开辟粮道,同时亦要警惕倭国趁势作乱,想来有一段时间不能返回长安。”
晋阳公主“啊”的一声,双眸看着房俊,担忧道:“要去打仗呀……父皇也是,朝中那么多能征善战的将军,何以非要派遣姐夫去战场呢?”
房俊见她恋恋不舍的模样,心下亦是不忍,故作傲然之状,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朝中猛将如云固然不假,可是论起水战,放眼大唐,有谁可以与微臣相比?陛下此乃知人善任,微臣当仁不让。”
小公主满是崇拜:“姐夫最厉害了!”
小女孩天生崇慕强者、崇拜英雄,在她心目中,房俊允文允武才华横溢,且对她爱护宠溺,乃是天下除去父皇之外一等一的大英雄,便是太子哥哥青雀哥哥亦要略逊一筹……
长乐公主抿着嘴唇,神情清淡,踟蹰半晌,方才清声道:“此去海疆万里,风波险恶,还需谨慎当心才是。军机固然不可轻忽,但亦要时常照顾自己,你是统帅,坐镇后方就好,千万莫要如在牛渚矶那般身先士卒,可别逞英雄,到头来把自己的命丢了……”
声调清淡,关切之情却溢于言表。
房俊心中慰贴,调笑道:“殿下这是怕微臣阵亡于疆场,没人给你写这些浪漫缠绵的诗词?”
“呸呸呸!”
晋阳公主嗔道:“出征在即,怎么能说这些晦气话呢?”
长乐公主则淡淡的横了房俊一眼,红唇微启,嗔道:“乌鸦嘴……”
明月当空,池水粼粼。
秋风徐徐,别绪离愁。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青梅竹马同卧一榻的长孙冲已然在她心中渐渐消退,或许是两人之间血脉亲情多过男女之情,合离之后,思念的感觉愈发黯淡下来,甚至有时候仔细想想,长孙冲那一张帅气的脸孔已然有些模糊。
取而代之的,则是另一张笑起来有若朝阳初升一般灿烂的脸庞……
*****
“相公要下江南?”
翌日清晨,房俊回到府中更换官袍,高阳公主蹙着柳眉问道。
房俊回头,见到两个孩子正在炕上玩耍,便伸手揽住高阳公主刀削也似的香肩,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点头道:“东征在即,恐怕海路将成为运输粮秣辎重的主要途径,必须先行击溃高句丽的水师才行,否则一旦发生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高阳公主虽然不问政事,但生于皇家,耳濡目染之下对于军事也略有所知,不解道:“父皇定然是要御驾亲征的,现在大军已然集结在幽营二州,届时必然是陆路为主,数十万大军锐不可当,后路畅通,何须水路运输粮秣?”
水路固然便捷,可是大军前进不可能总是沿着海岸而行,一旦深入辽东,大军就将兵分数路攻城拔寨,到时候辎重粮秣的运输依旧要依靠陆路的补给,水路反而不便。
房俊沉吟一下,叹了口气,道:“咱俩说话,莫传出去……眼下朝中对于东征太过乐观,连陛下亦是如此,根本未将高句丽放在眼内。所谓骄兵必败,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恐生不测之祸。”
大唐很强,这是肯定的,高句丽偏居辽东一隅,山地众多、民生维艰,论国力根本不可与大唐同日而语。
然而大隋亦是在国势之上碾压高句丽,隋炀帝浩浩荡荡百万大军东征,最后的下场不也是丢盔弃甲、铩羽而归?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总是会出现很多意外,否则历史上也不会有那么多以弱胜强的经典战例出现。
天时、地利、人和,甚至是一点点运气,都有可能左右一场战争的结局……
更何况在房俊的记忆里,这一次的东征是以失败告终的,不仅仅葬送了贞观以来大唐的大半国力,甚至有野史传出李二陛下甚至阵前被冷箭射中,箭疮一直未能痊愈,最终导致英年早逝。
虽然这次东征攻克了辽东大部分城池,但是未竟全功,临近严冬不得不班师回朝。而且也导致士气大泄,兵卒厌战情绪高涨,之后李二陛下亦曾两次发兵攻略高句丽,尽皆草草收场。
屡攻不克的辽东,成了阻挡李二陛下历史地位更进一步的伤心地……
感受到妻子依依惜别万般不舍的情绪,房俊揽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笑道:“今次出征,冬日必还。大海之上虽然不会结冰,但寒冬腊月风浪滔天,纵然是最新式的战船亦不敢轻易横穿大海,你自在家待着,待到关中飞雪之时,为夫定然凯旋而归。”
高阳公主轻轻依偎在房俊怀里,轻叹口气,哀怨道:“真是的,都当上尚书了,为何还要天南海北的四处征战?”
男子出征,女子在家中最是难熬,时刻要关注朝廷的奏报,看看有没有报丧的书信回来……在这个时代,纵然是统御千军万马的主帅,亦难说每一次出征都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一口脏水、一道刀伤、一场风寒……都可能要了人命。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第一千七百零六章 我保证()
武媚娘不在府中,一大早便出城前往南城码头,这是个事业型的女强人,不惯于亲亲我我缠绵悱恻,她会将情感堆积在内心,用强势的风格去掩饰,然而当情感爆发出来,往往热烈奔放。
高阳公主反手搂着丈夫健硕的腰身,心底涌起浓浓的依恋,将头靠在丈夫怀中轻轻蹭了几下,轻声道:“为何不同父亲、卫公一起乘船南下?”
房俊揽着她坐到炕沿,两个儿子流着哈喇子“嘿嘿呀呀”的过来往他身上爬,房俊便将老大房菽拎过来放到腿上,将老二房佑搂在臂弯,任由两个娃娃扑腾,闻着他们身上淡淡的奶香,只觉得心灵宁静,一片祥和。
“你当我想去啊?一则必须剿灭高句丽的水师,再则,江南那些人现在有点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现在在江南蹦跶得太过欢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为夫想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房俊淡然说道。
夫妻同心,高阳公主哪里听不出房俊这个“惊喜”所指何物?
不由娇嗔道:“你这人真是,官儿越来越大,性子却也不改,你就不能不惹事?”
房俊沉默了一下,将老大伸进自己嘴巴的手指咬了一下,惹得这娃娃咯咯直笑,柔声道:“朝局诡异,世事如棋,咱家现在烈火烹油繁花似锦,谁知日后际遇如何?我这是要将棒槌的名声牢牢的夯实了,让那些想要动咱们家心思的人都掂量掂量后果,让他们不敢伸爪子。如此,弟弟妹妹还有孩子们方能一世太平,远离政治的漩涡。”
他不指望孩子们有多大出息,为人父母,只愿孩子们能够快快乐乐健康长大,足矣。甚至他自己本身对于政治也没有多少痴迷,只是身为穿越者,稀里糊涂的坐到这个位置走到这一步,有了影响这个帝国的能力,那就不能辜负上苍赐予的这一世为人,总归是要做出一点什么。
谈不上多大的报复,无愧于心而已……
只是他不愿意自己惹出的因果将来报应在家人身上,利益至上必然有冲突,他想用雷霆的手段震慑屑小,使得那些小人对他心存畏惧,不敢招惹他的家人。
关陇集团现在已经收敛了许多,但是江南那些人明显还没有打疼,这么快就忘记了当年陆家的下场,看来得让他们的记忆恢复一下……
“听闻萧家要将一族女许配郎君为妾?”
房俊正沉浸在夫妻之间毫无隔阂的温柔缱绻当中,冷不丁高阳公主幽幽问出这么一句,心里陡然一惊,下意识道:“没有的事儿!就算有,那也得我同意才行,你家郎君的性格你还不知道么?就是一头倔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他萧家想暗算我就暗算我,暗算不成就想要给个甜枣,把咱当成啥了?”
高阳公主抬起头,扬起如花似玉的小脸儿,眸子与房俊对视,嫣红的舌尖舔了舔粉润的菱唇,好像一只受伤的小鹿一般无辜:“可是我听闻萧氏女子各个国色天香,有狐媚之相、妖娆之姿,乃是床底之间的尤物,多少帝王将相都趋之若鹜,那些世家门阀觊觎者更是不知凡几,这样的好事,郎君为何要拒绝呢?”
房俊顿时警觉。
依着高阳公主这般娇蛮爽利的性子,以及公主的身份,岂会在乎房俊房中是否多收了几个妾侍?
在这个妾侍可以充当礼物送人的年代里,就算是天仙下凡,亦不会对高阳公主的地位产生任何威胁。
可是现在煞有介事的问及此事,且言语之中颇多做作之色,不需问,必然是受到武媚娘的授意,甚至是蛊惑。
这个武娘子……
房俊当即表态,义正辞严:“怎么可能?你家郎君岂是那等贪花好色下流龌蹉之辈!吾有一妻一妾,妻子高贵端庄貌美如花,小妾温柔妩媚蕙质兰心,有此妻妾相亲相爱不离不去,已然是天赐之福分、地造之姻缘,岂能贪心不足得陇望蜀?”
高阳公主嘴角挑了挑,眯着眼问道:“此言当真?发自肺腑?”
房俊干脆举起一只手,大声道:“殿下放心,小生今生今世爱你宠你,不离不弃相伴始终,拥护殿下的地位,遵守殿下的意志,履行丈夫的职责,执行殿下的决定,对殿下忠诚,努力拼搏,积极向上,为了殿下的幸福生活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了殿下牺牲一切……”
“哎呀,肉麻死了,你小点声儿……”
纵然是夫妻之间的情话儿,谁能说得这般肉麻?
关键还如此大声,怕是此时此刻问外的下人奴婢尽皆听到,传扬出去,岂不是要丢死个人?
高阳公主俏脸嫣红,赶紧伸出小手儿捂住房俊的嘴,娇嗔着阻止他。
想起当年皇宫回廊之内初见,那一段“你要宠着我爱着我永远觉得我漂亮”的话语,便又是好奇又是好笑,这人脸皮太厚,若是不拦着,指不定说出什么更加肉麻不要脸的话语来……
房俊笑道:“小生表露心迹,殿下这回可放心了?”
高阳公主啐了一口,道:“谁要你表露什么心迹?哼,男人都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说的倒是好听,谁知道心里怎么想?”
房俊揽住他的纤腰,柔声道:“你是公主,又是大妇,你若不同意,就算为夫想娶回来一个也不行啊。”
高阳公主眉毛竖起:“呦呵,感情你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本宫若是同意你娶回来呢?”
房俊理所当然道:“俗话说得好,听老婆的话,跟……皇帝走,您若是让为夫娶回来,就算为夫一百个不情愿,那也得勉为其难不是。”
高阳公主在他手背上掐了一把,冷笑道:“呵呵,男人……”
穿戴整齐,出了府门,没有前往兵部衙门,而是径直来到皇宫,觐见皇帝。
李二陛下在两仪殿的偏殿内召见他。
许是刚刚处理完奏折公文,李二陛下的神情有些疲倦,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盏浅浅的呷着。
房俊施礼,李二陛下摆摆手,道:“平身吧,坐。有何事见朕?”
房俊坐到皇帝对面,闻言道:“多日未见陛下,心中着实想念,惦记着陛下龙体,是以夜夜难寐茶饭不思,见到陛下龙精虎猛圣体安康,这心里方才如饮甘霖宽慰非常……”
李二陛下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瞪眼叱道:“奸佞!这等谗言,你也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口?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放完滚蛋!”
房俊嘻嘻一笑,也不害怕。
这亦算是翁婿之间的一点小情趣,胡说八道一番,气氛便融洽得多,否则李二陛下气势太盛威严太足,有些话就不好说出口……
“微臣于兵部之内召集一众官员商议,而后又征询了多位朝中名将,一致认为高句丽的水师会对即将到来的东征产生威胁。固然高句丽的水师实力有限,可是我们毕竟将要赶赴高句丽作战,那里的海域他们更熟悉一些,万一战事胶着之际被他们偷袭骚扰,恐怕会阻碍粮道,致使前方大军陷入困局,是以,微臣希望向陛下请命,赶赴江南,先跟高句丽的水师打一仗,歼灭他们的主力,有备而无患。”
李二陛下沉吟一下,道:“为何不等到东征开始,水陆并进,届时在收拾高句丽的水师?现在贸然出手,筹备不足,万一进展不顺,则对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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