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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信了唐人的邪!
悔恨如同毒蛇一般啃噬着伽独的五脏六腑,令他暴怒如狂,却又无可奈何!
怎么办?
望着城墙下密密麻麻不要命一般攻上来的兵卒,伽独血灌瞳仁,抽回劈进木柱的宝刀,上前一步在亲兵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砍掉首级,绝对不能让城内的叛军知道大唐不会派遣军队前来支援的信息……
左右张望,见到所有人都在奋力拼杀,并无人注意到刚才他与亲兵的对话,这才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转身站到城头,举起宝刀大喝道:“唐军已然在岘港集结,不久之后便会抵达王城,协助吾等击退敌军!兄弟们,给我狠狠的杀,守住了这波攻势,胜利便属于我们!”
城墙上的叛军闻言,各个精神振奋,萎靡的士气陡然高涨,奋不顾身的杀向爬上城头的敌人!
谁不知道唐军的强悍?
只要唐军一到,面前这些敌人必然如同小鸡仔一般被斩杀一空,王城在手里,大将军当上国王,大家伙那还不是功勋大把?
只要熬过这一阵,光明就在前方!
叛军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死死守着城墙一步不退!
城内的叛军烧杀抢掠上了瘾,一时并未发现异样,可僧伽补罗城才多大?大家烧完了抢完了,立马便发现东城那边杀声震天火光熊熊,这才知道勤王之师已经兵临城下,赶紧收拾了抢掠而来的财物,拎着兵刃匆匆赶到东城加入战斗。
一时之间,叛军士气高涨兵力大增,这道城墙就好似地狱的界限,成了勤王之师血肉横飞的炼狱……
*****
岘港,总督府。
裴行俭一身戎装,英姿挺拔,负手站在窗户前,眺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码头。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兵卒迈着整齐的步伐登上战船,一匹匹战马被牵上特殊的船只,然后战船缓缓离开码头,向着黝黑的大海深处行去,在那里将会与大队水师集结,而后沿着海岸线北行,至红河入海口,溯流而上,直扑宋平县。
刘仁轨同样一身甲胄,站在裴行俭身侧,叮嘱道:“此行虽然有大军护卫,但切切不可小心大意,那些豪族盘踞安南多年,早已在宋平等县盘根错节,实力不容小觑。”
裴行俭呵呵一笑,揶揄道:“怕某抢了你的首功?”
“在贤弟眼中,难不成愚兄便是那等势力之人?”刘仁轨有些不满,皱眉瞪着裴行俭。
裴行俭无奈,拍拍刘仁轨的肩膀,叹气道:“你这人哪都好,就是实在无趣。不过一句戏言耳,何必当真?”
刘仁轨哼了一声:“某比不得你们这些世家子弟,风流闲雅玩世不恭,用二郎的话来说,咱就是个俗人。”
“行行行,小弟说错话行不行?”
裴行俭算是服了这人,任何时候都一丝不苟上纲上线,一点情趣都没有……
不过他虽然面上轻松,却也深知这一次行事之重要。
成功,则安南这一块土地将会完全成为汉人的天下,只要大唐水师保持海路畅通,则世世代代永为大唐之领土。
失败,则纵容安南当地的豪族愈发骄纵,一旦中原王朝势弱,必将复生反叛之心,就如同自汉朝以来几百年一样,时而依附,时而自立,苦的还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汉人,一辈一辈被当做绵羊一样一茬一茬的剪毛,在痛苦与不甘中轮回……
“兄长放心,既然二郎将这个任务交给我,又怎敢让二郎失望?这一回定然将那些不服王化之辈尽皆剪除,还安南一个朗朗乾坤,使之成为吾汉人安享太平之乐土!”
裴行俭目中灼灼闪亮,斩钉截铁说道。
刘仁轨一脸向往道:“你说将来的史书之上,会否写上裴行俭扫平安南、刘仁轨鼎定林邑这等话?”
裴行俭意气飞扬,道:“那是自然!南朝攻略过林邑,前隋征伐过林邑,可那不过是宣扬国威,实际上对林邑的掌控几近于无,说算的还是当地土著。这一次不同,只要计划顺利,安南将成为大唐永远的领土,林邑也将成为大唐永远的藩国!这可是开疆拓土的大事,焉能不青史留名?”
两人望着窗外码头上的灯火,不禁心驰神往。
青史留名啊!
这可是不知多少人孜孜不倦不惜性命也要追求的至高境界!
至于林邑国的叛乱?
只不过是略施手段令其相互残杀而已……
无论是诸葛地亦或是伽独,他们存在的价值便是尽可能的带领手底下的兵卒拼死冲杀,为了自己的生命和觊觎最高的王权,用同胞的血肉尸体当做他们自己的踏脚石。
不管谁胜谁负,经此一战,林邑国的青壮将会折损三分之一,元气大伤,恐怕一百年都不能恢复元气。皆是女多男少,正是可以大量移民汉人的时候,朝中已然有二郎上书皇帝,将会将安南与林邑定位流放刑徒之地。
就让那些穷凶极恶的刑徒来祸害林邑人吧……
裴行俭响起房俊,忍不住笑道:“你可知二郎在呈递给陛下的奏章里有一条奇葩之策?”
刘仁轨茫然:“某身在岘港,如何晓得?是何奇葩之策?”
裴行俭笑道:“作为平定林邑国叛乱的条件之一,那边是此后林邑国人除去贵族之外,只能娶一个女子为妻,施行一夫一妻制度。而移民而来的唐人却想娶多少娶多少……”
刘仁轨愣了愣,继而捧腹爆笑。
“这也太缺德了!”
这可不是什么能否享受三妻四妾美人坏绕的事情,林邑国人一夫一妻,那就注定了所生子女有限,唐人并无此限制,想怎么娶就怎么娶,想生多少就生多少!几十年过去,这片土地上岂不尽是汉人血脉?
刘仁轨笑得喘气:“日后若是征服了高句丽与倭国,这一条也应当予以施行!”
等到这些土地上所有人都成了炎黄血脉,然后世世代代沐浴着儒家文化,就算中原倾颓王朝更迭,这些地方另立为国……那又有什么关系?
这简直就是绝户之计,比派兵攻占国土高明了何止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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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九章 逼上绝路()
裴行俭抱拳施礼,道:“小弟这就出发前往宋平,兄长保重。”
此次北上宋平县,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在此之后返回华亭镇,市舶司离不开他的主持。若非水师当中薛仁贵等人或是被房俊调去右屯卫或是进入刚刚成立的讲武堂学习,哪里轮得到他来林邑国负责安南战局?
神色之间难免有些失落,终究还是不能领兵上阵驰骋沙场啊……
刘仁轨先是抱拳还礼,而后拍拍配型将的肩膀,笑道:“何必这般颓丧?你与吾等不同,吾等不过是仗着一腔血勇冲锋陷阵,这辈子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名将,你只要主持华亭镇市舶司稳稳当当的,日后可是有入阁拜相的机会,挥斥方遒指点江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裴行俭长叹一声:“可小弟还是向往这等金戈铁马的军旅生涯啊……”
他出身名门,乃是有数的世家子弟,素来以风流儒雅著称,骨子里却有着难以抑制的跳脱与冲动。
登阁拜相、指点江山?
那不是他要的。
大男儿当纵马驰骋横行大漠,孤军深入擒杀鞑虏,那才是恣意笑傲不负平生!
对揖一礼,裴行俭大步离去。
刘仁轨伫立窗口,看着裴行俭带领亲兵纵马驰向码头而去,不仅摇头失笑。
好好一个世家公子哥儿,为啥弄得好像金戈铁马的沙场战将那般豪气干云飒爽浪荡?
紧了紧甲胄上的丝绦,刘仁轨大步走出门口,在亲兵部曲的簇拥之下飞身上马,一路疾驰来到总督府不远处的兵营,见到三千兵卒已然枕戈待旦蓄势待发,便坐在马上大喝道:“随某前往僧伽补罗城,看看那帮猴子死绝没有,咱们鼎定乾坤!”
“喏!”
一声闷雷也似的应诺响起,震荡四野!
*****
僧伽补罗城已经成为人间炼狱。。。
虽然是林邑国的都城,但整座城的建筑并不雄伟壮观,只是随处可见的佛寺与砖塔昭显着这座城池的地位。
城墙高不过一丈,皆是以青砖砌筑,勤王之师的兵卒人叠人或者砍伐一些树木当做梯子,便能够轻易的爬上城墙……
林邑国并没有多少正规军,除却国王的禁卫之外,全国的军队也不过万余,尽皆在大将军伽独的掌控之下,此刻尽数都在城中。勤王之师来自全国各地,都是各方豪族势力的奴隶以及豢养的私军,战斗力极其低下,但是对于命令能够不折不扣的执行。
哪怕明知是死,也没人敢退。
这并非是精神意志方面的体现,而是在林邑国,奴隶是与牛羊一般的私产,生死尽皆操在主人之手,一人逃跑,那么全家都要被坑杀!
勤王之师在诸葛地以及一众将军的驱策之下不要命的往城墙上进攻,城上的伽独则率领精锐的叛军占据地利死战不退,勤王之师的伤亡人数不断增加。然而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尸体渐渐在城下堆积成山,后续的奴隶则踩着尸体更加容易爬上城头,叛军的地利之势渐渐消弭,形势岌岌可危……
伽独早已成了血人,手中的宝刀不知砍杀了多少人,刃口业已翻卷,渐渐迟钝不如往昔锋利,身上喷溅的鲜血嘀嘀嗒嗒在脚下凝聚成一个血洼,整个城头也已经被尸体和鲜血填满。
“大将军,守不住了……”
一个亲信将领身被数创,一身血迹来到伽独身边挥刀斩杀一个刚刚攀上城头的敌人,剧烈喘息着说道。
伽独难得的喘息了一阵,目光凝重的望着城下连绵一片的火把以及不要命一般向着城墙猛攻而来的敌人,沉声道:“伤亡情况如何?”
“还好,咱们占据地利居高临下,伤亡并不多,只是这些奴隶越死越多,已经堆成了山,马上就要跟城头持平了,在这么下去地利优势尽失,咱们挡不住这些疯狗一般的敌人。”
伽独当机立断:“命令敢死队拖住敌人,大部队立即撤下城头退回城内,借助地形,咱们在城内与他们决一死战!”
叛军精锐,只是一旦城头的地利优势尽失,那便是寡不敌众的局面,好虎架不住群狼,硬抗唯有死路一条。回撤城内借助房屋地势的掩护,敌人就没法发挥人数优势,打巷战,单兵素质更好的叛军更占优势。
“喏!”
将领应了一声,却并未第一时间下去传达命令,而是往伽独身边靠了靠,低声问道:“大将军,唐人……何时能够来援?若无支援,我们怕是要被这些奴隶给缠死啊!”
伽独咬了咬牙,大声道:“坚持住,唐军已经整肃部队,就在前来的路上,只要吾等能够击退敌人的这一波攻势,便可与唐军里应外合,尽数歼灭!”
“喏!”
周围的兵卒都听到他的话,求生的本能令已经力竭的身体顿时重新焕发出力量,悍不畏死的挥刀劈砍!
待到身边的将领下去传达命令,伽独却发现自己已经咬破了嘴唇,腥甜的血水进入口腔,胸中滔天之恨意入烈火焚天,恨不得此刻就能领兵冲进岘港,将背信弃义奸诈歹毒的唐人尽数屠戮,一个不留!
若非轻信唐人之谎言,他如何敢引兵作乱弑王造反,以至于此刻陷身绝地?
城下。
诸葛地坐在马上不安的扭了扭身子,眺望着城头上冲天的火光残酷的杀戮,耳畔是潮水一般的呐喊和惨嚎,心里充满了焦躁和恐惧。
他身边的将领也个个面色难看,城墙下那如山的尸体都是他们豢养的私兵和奴隶,那就是财产,谁心里不跟剜掉一块肉似的心疼?最要紧的是能否攻进僧伽补罗城,攻进去了,诸葛地将会成为国王,大家论功行赏,损失再大也可以得到弥补,实力更胜从前;可万一在城墙上撞得头破血流铩羽而归……那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彻底悲剧了。
“那个……要不……暂且停止进攻,调整一下部队?”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说道。
想要在林邑国这片土地上拥有一席之地,靠得不是官职爵位,而是手里实打实的力量。若是私兵奴隶都死光了,就算战后论功行赏得了一个王侯的爵位,又有什么意义?
没有实力,一转眼就得被别人吞掉,连个渣都不剩……
这人一开口,立即便有人附和。
实在是城墙上的战斗太过惨烈,死亡人数太过骇人,功勋固然重要,可自身的底蕴势力更重要,否则就算天大的功勋降临,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诸葛地也犹豫了……
他倒不是心疼死了多少人,只要能够剿灭叛军夺取王城他就胜利了,国王之位唾手可得,他可不信伽独攻占王城这么长时间,还会留着范镇龙的性命。他犹豫的是万一自己坚持攻城,这些不过是仗着大义名分对他臣服的豪族地痞们,会不会干脆来个阵前倒戈?
可若是此刻放弃攻城,他又怕万一伽独有了喘息之机,来一个绝地反击。
毕竟伽独手底下的万余叛军乃是整个林邑国的正规军队,战斗力绝非勤王之师这些乌合之众可以相比……
幸好,有人站出来替他顶缸。
唐军校尉端坐马上,大声喝叱道:“愚蠢!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岂能在这等紧要关头鸣金收兵?我们受不了这等伤亡,叛军更受不了!战争的决定性就在于坚持,谁能够咬着牙坚持到最后,谁就能取得胜利,谁先退怯,谁就失败!万万不能退,只需再坚持下去,叛军定然先行崩溃!”
有人不服:“你们唐人的确比我们聪明的多,可你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死的不是你的私兵奴隶,你当然不心疼!话说回来,你们唐人不是要出兵协助我们么,人呢?怎么还不来?”
第一千六百五十章 自相残杀()
有人不服:“你们唐人的确比我们聪明的多,可你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死的不是你的私兵奴隶,你当然不心疼!话说回来,你们唐人不是要出兵协助我们么,人呢?怎么还不来?”
唐军校尉面无表情的盯着说话这人,缓缓道:“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大唐出兵,讲究的是战略时机,岂会如同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一般儿戏?”不理会这人,他回首对诸葛地道:“若是阁下心存怨念,不欲与大唐联合,此时当明确告知,某回头就走,绝不逗留片刻。”
诸葛地哪里敢放弃跟唐人合作?
不仅仅是面前王城之内的叛军需要唐军出兵帮助剿灭,等到登基为王之后,更需要唐军作为他的靠山,帮助镇压国内各方势力,否则这些大字不识的土匪山大王各个骄横跋扈,一眨眼就会造他的反……
“将军说哪里话?吾等仰慕天朝,如尊崇诸天神佛一般,唐军更是纵横天下所向披靡,区区叛军在您面前还不是土鸡瓦狗一般?只是大家因为战事焦灼故而心情焦虑,言语有失,还望体谅……”
他这么一说,身边的将领也回过味儿来,顿时面色难看,心中惊惧。
都知道唐人没安好心,不管支持谁都是为了利益,可正因如此,支持诸葛地还是支持伽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