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公主瞥了房俊一眼,莲步轻摆,追随在皇帝身后。
瞅着她窈窕纤细的背影,薛仁贵又恨恨的咽了口唾沫,心底有些理解为何房俊这等阳刚威武之人亦能喜好“男风”了,瞧瞧这身段儿,瞧瞧这风情,啧啧……
房俊鞠躬施礼,大声道:“微臣恭送陛下,恭送长乐公主殿下。”
李二陛下头都没回,只是将握着书稿的手扬了扬,淡淡的说了一句:“免礼吧,好自为之。”
便走出大帐。
薛仁贵听到房俊那句“恭送长乐公主殿下”之时,眼睛都直了,这账内哪里有长乐公主?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冒了一头汗,和着自己就是个睁眼瞎,居然没看出来那妖娆的“男人”居然是长乐公主……
但是回头又一想,这房二郎可是高阳公主的驸马,却在陛下面前偷偷的跟长乐公主眉来眼去,果然不愧是大帅,真牛人啊……
*****
待到李二陛下离开,房俊便命人将高侃叫了过来。
“怎么样,心里是不是正在埋怨本帅,断了你去陛下身边的进身之路?”
房俊喝了口茶水,随口问道。
“小的岂敢?小的非是愚蠢之辈,晓得大帅爱护之心,非但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埋怨,反而感激不尽。”
高侃恭恭敬敬说道,面上尽是感激之色。
去了陛下身边固然可以快速升官,往后也能有一个天下最大的靠山,可正如房俊所言,待在陛下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除了世家子弟,便是勋贵后辈,各个背景强悍势力庞大,自己这等山野村夫越是受到陛下看重,就会面临越大的排挤和打压。
难不成事事都要依靠皇帝解决?
若是那样,就算自己是吕布再生,陛下也会烦了……
反倒是留在右屯卫前途更好一些,起点固然低了一些,可胜在踏实,功勋得来也更容易,房俊的态度明显也是看重自己的,在这里安安稳稳的一步一步提升,最好不过了。
更何况陛下这个靠山虽然天下第一,但房俊这座山难道就矮了?
眼下或许照比那些开国功勋略有不足,但是房俊胜在年轻,随着年岁和资历的增长,未来朝中第一人,非房俊莫属……
房俊满意的点点头,能够成为未来威震高句丽、生擒突厥可汗的名将,智商果然不会低。
能够看得懂去往皇帝身边的优劣之处并且果断予以取舍,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一般人就算看清了其中之利弊,恐怕也没这个魄力选择留下右屯卫……
“暂且留在本帅身边当亲兵吧。”
“喏。”
高侃兴奋的应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房俊的嫡系,前程将会随着房俊的不断高升而越来越光明,而且从最低做起,一步一步前进,将会拥有踏实的根基。
这等晋升之路固然慢了一些,但是照比在陛下身边平步青云,却显然更适合他这种寒门子弟。
房俊将茶水喝完,起身道:“走吧,去铸造局那边一趟,本帅寻孙道长弄点药剂。”
虽然并不精通兵事,可他也知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道理,强军都是练出来的,没有经过超强训练的军队,不可能一上战场就打胜仗,所以他自己编撰的兵书里头,将会对兵卒的训练有着超负荷的标准。
但是大唐无论是生活水平、医疗水平都极其低下,导致国民素质低劣不堪,绝对无法在他那种残酷的训练之下坚持住。首要之任务便是提升饮食之中的营养,其次便是多多准备药物,用以治疗训练之中必然出现的跌打损伤。
但是要知道,大唐的生活底下是房俊纵向按照后世的标准来比较的,若是横向与此时世界上各国相比,完全碾压……
房俊相信这样一支军队若是能够练成,军卒必定各个精壮如牛,不必要什么火器战阵,单单只是靠着单兵素质的碾压,就足以暴虐这个年代所有的军队。
第一千六百二十二章 错过()
出了大帐,校场上依旧人头攒动,大营门口依旧有络绎不绝的青壮前来参军,人声鼎沸热闹无比。
高侃看着这等场面,咋舌道:“咱们右屯卫这回怕不是得招募三万人……”
房俊淡然一笑,胸有成竹道:“兵贵精不贵多,之所以要选拔优秀的兵卒入伍,正是为此。咱们右屯卫满编一万六千人,这次不会多招收一人,但是必然保证各个都是精锐翘楚,从今而后,左右武卫也好左右威卫也罢,都得跟在咱们右屯卫屁股后头吃灰,咱们右屯卫,就是大唐十六卫之首,就是大唐军队的标杆,精锐之中的精锐!”
高侃听得热血沸腾。
谁不愿在一支强军当中奋勇争先、建功立业?
身边是一支强军,就意味着会有更多的功勋可挣,会有更多的机会活命……
薛仁贵留在大营主持征兵,他被房俊从水师调过来,便是担任左将军之职,成为房俊的副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房俊不在军中之时,由他来发号施令,全军上下莫可违抗。
原来的家将部曲之中,亦有多人被房俊安插进右屯卫,成为中低阶的军官,比如卫鹰便担任掌管卫士在执行任务时位列次序的武官司阶……
所以跟随房俊的家将部曲换了一茬,房俊直接任命高侃为右屯卫奉车都尉,成为自己的亲兵首领。
高侃精神抖擞,这可是正五品下的官阶!
虽然打定主意在右屯卫一刀一枪的挣功勋,自己也不甚在意一个官阶,可是能够得到房俊的认可与信赖,这却是令他极为高兴的……
以房俊为首,一队兵马扬鞭疾驰,风一般冲出了右屯卫大营,直奔城西昆明池畔的铸造局。
*****
“孙道长妙手回春,足可生死人而肉白骨,若非道长救治,小女只怕已然丧命矣……此恩此德,董某没齿难忘。”
一顶斗笠拿在手中,露出一张伤疤纵横极其可怖的脸庞,神情却是温顺谦和,言语之中,感激涕零。
孙思邈神色淡然,丝毫没有被对方伤痕交错的脸吓到,更没有一丁点的好奇,只是略略点头,问道:“董先生谈吐不凡,想来亦是出身名门,只是不知此次离去,却是要落脚何处?眼下虽然已有治疗疟疾之药剂,却也非是药到病除,若是病情太重,贫道亦是无法。十里坡曾经疟疾肆虐,那等凶恶之地,实在不易久居。”
董先生道:“多谢道长提点,在下明白。曾经遭逢惨变,离家已然有几十载,这一次小女染病,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在下也算是参透了生死,打算趁着这幅身子骨尚算利索,带着小女会老家走一趟,至于之后……再说吧。”
“如此也好,只是红颜祸水,令嫒国色天姿,路上切切要当心。”
“多谢道长活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日日向神明祈祷,保佑道长长命百岁……”
明月姑娘面上罩着一面轻纱,轻轻敛裾万福,声若黄鹂,衷心说道。
“呵呵,老道活了这一把年岁,早就看透了生离死别,生又何妨,死有何惧?不过是顺乎自然而已。既然如此,那老道便在此与二位别过。”
“山高水长,道长珍重。”
“珍重。”
孙思邈笑了笑,看着董家父女登上那辆简易的马车向西行去,这才转身回了院子里。
他生逢乱世游走人间,如何能看不出这对父女身上的奇怪之处?可正是因为阅历太深、年岁太长,见过了太多阴谋诡诈刀光血影,早已不将那些红尘琐事放在心头。
在他眼中,利用有限的精力多多研制一份药剂、甄别一份药方,多将一个被病痛折磨的病患从阎王爷的手里拽回来,这才是无与伦比的成就。
世间帝王将相到最后不过是一抷黄土,宏图霸业到最后亦是过眼云烟,人生几十年犹如白驹过隙弹指即过,唯有那一张张可以传诸后世救死扶伤的药方,方才是永恒之真谛……
没等他走出两步,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在身后响起,站住脚步,回首观望,却是一队骑士正在东边的官道上疾驰而来,倏忽见已然来到门前,骑士纷纷勒马站定,齐齐翻身跳下马背。
为首一员浑身甲胄的青年将军大步走到门口,身形健硕龙行虎步,微黑的脸膛浓眉星目,英姿勃勃。
正是房俊……
一见到房俊,孙思邈便揶揄道:“哎呦,这是哪阵风将咱们房大将军给吹来了?老道未能远迎,失礼失礼,恕罪恕罪。”
嘴上说着赎罪,却捋着雪白的胡须笑呵呵的站在院中,哪有一丝一毫鞠躬赔罪的意思?
年纪大了,即便是孙思邈这等世外仙人一般的人物,在见到对自己心思之人的时候,也难免心情愉悦活泼开朗……
房俊却没接茬,望着远处一辆简陋的马车缓缓沿着管道向西行驶,诧异问道:“有故人前来拜访道长?”
此处乃是研制药剂的重地,虽然现在药剂研制出来了,可尚有许多未曾痊愈的疟疾病人,按理来说孙思邈绝不可能在此地接待访客才是。
孙思邈道:“哦,不是故人,乃是一位病患,染了疟疾,家人陪着前来寻老道治病。那姑娘算是命大,正巧赶上药剂研制成功,本来都快死的人,两副药下去便药到病除,今日痊愈,赶着回家去了。”
“哦……”
房俊瞅了一眼,便不以为意,让部曲留在院外,自己抬脚进了院子。
孙思邈引着房俊来到院子一侧的一间净室,有医官给二人奉上茶水。
房俊接过茶水道谢,然后对孙思邈说道:“晚辈此来,乃是求助于道长。”
未等他道明来意,孙思邈便伸手打断他,说道:“二郎且慢,今日贫道亦有一事相求于你。”
房俊奇道:“呦呵,您老人家现在之声誉如日中天,天下人恨不得将您当成神仙一般供起来,但凡您开口,无论任何事,朝中那些大佬还不得哭着喊着给您办了?现在居然用到‘求’字……晚辈肩膀窄,力气小,当不得您这个‘求’字,所以,您爱找谁找谁,咱受不起……”
还没等孙思邈说是什么事儿呢,房俊干脆利落的就给拒绝了。
开玩笑,孙思邈现在什么地位?
若说之前世人对其之评价乃是“神医”,那么随着治愈疟疾之药方传遍天下,普度众生救苦救难,早已经跟“神仙”划上等号……
这样的人物开口就来了一个“求”字,那能是小事儿么?
别管什么事儿,肯定是难如登天,先拒绝了再说……
孙思邈被这厮的无赖嘴脸给气笑了,吹胡子瞪眼道:“你这棒槌当真奸诈……只能你求我,我求你就不行是吧?那好,今日你所求之事也免开尊口,老道肯定不答应。”
房俊此来便是乃是想跟孙思邈要一些能够治疗兵卒因训练而产生伤病的药方,若是有能够快速补充营养回复体力的那种就更好。其实这等药方不必要非得找孙思邈,宫里头的御医完全可以胜任。可谁叫一位“神医”放在这里摆着,不用白不用不是?
可现在孙思邈明显有难题,他又岂会自己往上撞?
不答应拉倒,咱回去宫里找御医……
听了孙思邈的话,房俊立马起身,抱拳施礼道:“既然如此,晚辈告退。”
说罢,转身就走。
孙思邈眼睛都瞪直了……
娘咧!
这小兔崽子怎地这般狡猾?
别人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你可倒好,是打算吃了兔子也不撒鹰……
老道顿时怒了,喝道:“给老子站住!”
房俊闻言站住脚步,回头苦笑道:“您是神医啊,德高望重,神仙一般的人物,说脏话不好,得矜持……”
孙思邈老早就活的通透了,岂会在乎名声财富那些浮云一般的东西?
想干嘛就干嘛,活得自在才是最重要的!
不以为然道:“贫道跟你自称一声老子,那是你占了便宜,论岁数当你祖父都够了!不然您信不信就算你老子站在老子面前,老子也敢自称一声老子?”
房俊无语。
没想到你孙思邈浓眉大眼儿的,也是个活宝……
没辙了,只好回到座位坐下,摸了摸鼻子,无奈道:“服了您了,您说吧,到底什么事儿?不过事先声明,办不了的绝对不办。”
孙思邈哼了一声,骂了一句“奸诈”,起身从一旁的书橱上去下一大摞厚厚的纸张……
第一千六百二十三章 千金方()
“这是何物?”
房俊看着孙思邈递给他的一大摞书稿,有些奇怪。
孙思邈微微一笑,坐回房俊对面,道“二郎虽然未曾学医,但精通医理,比之天下诸多庸医都要强上许多,此乃老道这些年行医天下收罗来的各种药方,有普普通通的调理气血的方子,亦有治疗伤寒的秘方,加以整理归纳,并且根据数十载行医之经验对其增补删改。”
房俊听着,低头去看书稿,之见简略装订的书稿扉页上是几个飘逸工整的小楷字体,写着《备急千金要方》几个字。
《备急千金要方》?
房俊有些懵,这不就是流芳百世、名标青史的《千金方》么?!
孙思邈捧着茶盏,清癯的脸上神色平淡,仿佛并不知道自己编撰的这部集古今药方之大成的书籍将会有着怎样的历史地位,清声说道“隋末天下大乱,三十六路反王、七十二路烟尘纵横厮杀,中原大地生灵涂炭百业凋敝,百姓亡命天涯流离失所……致使医科倾颓,一蹶不振。陛下登基以来,虽然诏令各州设置医学馆,然医术之道积弊难反,多处州县不过是虚应故事,并无多少名医参与其中,造福万民。天下动荡多年,方药本草部秩浩繁,仓卒间求检不易,多数乡间郎中面对病疾束手无策,不知导致多少本能挽救之性命眼睁睁的逝去。老道观之,心有所感,于是乃博采群经,删繁去复,并结合个人经验,编撰此书。人命至重,贵於千金,一方济之,德逾於此。故这部方书以千金为名。凡诊治之诀,针灸之法,以至导引养生之术,无不周悉,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使之传遍大唐各州府县,让世人面对病疾之时,可以从容检索对症下药,惠及天下。”
房俊心中叹服。
但凡能够名垂千古之伟人,必然是在某一方面的成就臻达巅峰,这一点绝无侥幸。而孙思邈正是凭借这部耗费了一生心血之《千金方》,被后世尊称为“药王”,奠定其在中华医学上震古烁今高山仰止之地位。
然而这部书的出发点,却非是“名垂千古”,而是“让世人面对病疾之时,可以从容检索对症下药,惠及天下”……
越是简单的目的,往往越是无意间造就伟大。
不择手段的执着追求,反而结局不如人意。
这一点,孙思邈与李二陛下两人便是现实的例证。
孙思邈心怀世人悬壶济世,最终名垂青史万世流芳,成为医学界巍巍高山一般的存在;李二陛下孜孜不倦的追求“千古一帝”的美名,妄图通过征服高句丽超越秦皇汉武,却最终沉沙折戟铩羽而归,郁郁而终……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房俊吸了口气,将书稿轻轻放在桌面上,视若珍宝,轻叹道“此书一出,天下名医辈出,万民有福矣!”
即便是一个庸医,只要此书在手,照方检索,大部分的病症皆可治愈。
孙思邈却摇头失笑“二郎以为医道如儿戏哉?”
房俊不解。
孙思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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