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那家将惨叫一声变成滚地葫芦。
战马冲锋的速度极快,只是一个照面便凿穿而过,待到穿透丘家家将的阵列奔至长街的对面降低马速调转马头,丘家家将已然横七竖八躺倒一地,各个哀嚎不止,满地打滚。
卫鹰此刻带着几个手下冲了出来,手里的棍棒毫不留情的对着地上的丘家家将狠敲猛打。
猛地一人厉声叫道:“狗娘养的杂种,老子迟早弄死你!”
卫鹰抬头一看,便见到后面趴在门板上的丘神绩,顿时精神一振,狞笑着拎着棍子便走了过去……
“砰!”
“嗷”
“弄死我?那爷爷今儿先打死你!”
“小子,你死定了!”
“孙子,冲撞公主銮驾乃是死罪,先顾着自己吧!”
“嗷有种今日便打死老子,不然你会后悔的!”
“咦,这条手臂还没断么?那就先打断了再说!”
“嗷”
只见卫鹰拎着根棍子劈头盖脸的对着丘神绩就是一顿狠抽,可怜丘神绩一世豪雄,却因为身上的伤势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捂着头大声惨叫叫骂,惨不忍睹……
那禁卫首领皱着眉头,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给利用了……
不过这等事非是他应当管辖的,有人冲击晋阳公主的车架,身为禁卫自然首先要保证公主的安危,就算是当街杀人亦是有功无过。至于其他的……反正晋阳公主殿下与房俊的关系一向甚好,利用也就利用了,关他鸟事?
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坑起来没完()
禁卫们显然不关注究竟是不是误会,只要晋阳公主殿下安全无虞,他们便不管别的事情。不过那个趴在门板上显然受了重伤的人还罪不至死,便高声阻止卫鹰道:“大街之上,万一将人打死了总归是个麻烦,卫兄弟暂且住手吧。”
事实上这些禁卫大多是功勋子弟,不少人都是认得丘神绩这个凶神的,只是此时的丘神绩早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谁能认得出来?
是以并未放在心上……
卫鹰这才收手,抬起脸哈哈一笑:“兄长说得是,诸位还是保护殿下前往房府要紧,殿下身份尊贵,万万不能再受到冲击。小弟便留在这里,将这个冲撞殿下銮驾的凶徒押送大理寺,请求孙寺卿审理,以正国法纲纪!”
禁卫们点点头,他们也不愿多事,又留下几人帮助押送这些丘家家将前去大理寺并且做个人证,其余人等当即策马而行,追着先前那辆晋阳公主的车驾去了。
卫鹰俯身看着有出气儿没进气儿的丘神绩,狞笑道:“找吾家二郎的麻烦?呵呵,套用吾家二郎一句话……特么谁给你的勇气?瞧瞧你现在的德性,连街边的野狗都不如,也能配得上九天玄女一般的长乐殿下?来吧,爷爷再送你回大理寺,不过这回你可就没那么容易出来了……”
这一切的确是房俊的安排,事先让卫鹰回了房府拿着高阳公主的印信去宫里请晋阳公主前去房府相会,继而掐着时间点儿走过大理寺门前,正巧碰上丘神绩……
丘神绩见到卫鹰自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哪里知道他身后当真是公主銮驾?
冲撞公主銮驾,也比酒醉之后大闹兵部衙门的罪名大得多。
当然,房俊收拾丘神绩只是顺势而为,谁叫这厮没头没脑的跑到兵部撒野呢?至于卫鹰最后这一句话,则是他揣摩房俊的心思之后自行加戏……
丘神绩是真真没了半条命,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气儿懊恼悔恨?被卫鹰指使着手下连同丘家的家将部曲一起又押回了大理寺。
*****
房俊这边跟孙伏伽寒暄了一会儿,告辞之后将将走到门口,便遇上了报信的书吏……
孙伏伽愣了半晌,大吃一惊道:“这丘神绩为何这般嚣张?晋阳公主的銮驾他也敢拦?未知晋阳殿下可曾无恙?这可是陛下的心头肉啊,莫说受了伤,即便只是受了惊吓,怕是这丘神绩也得被陛下扒了皮不可!”
谁都知道长乐公主是陛下的掌上明珠,可是谁若招惹了长乐公主却不一定有事,毕竟长乐公主性情温婉贤淑,常常宽厚大度。但晋阳公主因为年幼丧母兼且体弱多病,那简直就是陛下的眼珠子一般,谁敢招惹半分,绝对会让李二陛下暴怒!
那书吏连忙说道:“孙寺卿放心,晋阳殿下并无大碍,事先已然逼走,丘家的家将部曲皆被殿下的禁卫制服,现在被房侍郎家里的家将加送过来,说是奉了殿下之命请孙寺卿依律处治。”
“房侍郎家里的家将?”孙伏伽奇怪的看着房俊:“你家的家将为何又掺和进去了?”
房俊一脸无辜:“本官哪里知道?不过早晨离家之时高阳公主说是晋阳公主多日未见吾家两个娃子,甚是想念,所以今日打算邀请晋阳公主去家里闲坐……大抵是吾家的家将奉命去邀请晋阳公主,所以恰逢其会吧。”
“恰逢其会么?”
孙伏伽深深看了房俊一眼,心底不以为然。
单单从这次冲突来看,丘神绩显然是自取其辱,自打冲进兵部衙门的时候便步步被房俊算计。到此为止,丘神绩一共挨了三回打,第一次是冲击兵部衙门,房俊打得理所当然;第二次是在这大理寺,自己下的令,此乃依法而为,说起来打得还轻了;第三次便是刚刚,居然冲撞了晋阳公主的銮驾……三次挨打,每一次都是打了也白打。
孙伏伽才不会天真的认为一切都是这么巧……
不过他懒得去理会这其中的龌蹉,眼下必须处理好晋阳公主銮驾被冲撞一事,若是不能处置得令陛下满意,自己难免被陛下训斥。
便笑着对房俊说道:“此案虽然经由房侍郎的家将押送案犯至大理寺,实则却与房侍郎无关,依本官之见,房侍郎不适合参与其中,还是返回兵部抚恤一下受伤的兵卒为好。”
这是撵人了……
房俊呵呵一笑,说道:“既然如此,本官便返回兵部了。只是晋阳公主毕竟是受到拙荆的邀请,在前往寒舍的路上遭遇冲撞惊吓,于公于私,本官都会关注此案的处理结果,还望大理寺能够秉公处理,将暴徒绳之以法。”
孙伏伽一脸不悦:“本官办案向来公允无私,房侍郎这是警告本官莫要徇私枉法,对丘神绩多加袒护么?”
房俊哈哈一笑,一脸玩味,看着孙伏伽不说话。
孙伏伽老脸微红,神情尴尬。
刚刚他可是便对丘神绩网开一面了……可问题是刚刚那分明是你和丘神绩之间的龌蹉,犯得着小题大做上纲上线么?现在冲撞了晋阳公主的銮驾,性质却是截然不同。
房俊不为己甚,见到孙伏伽神色尴尬,便拱拱手道:“本官自然相信孙思亲的人品公德,这便回去兵部,稍后自然会去宫里向陛下请罪,告辞了。”
孙伏伽只得拱拱手相送,心里一阵腻歪。
这混小子临走还得威胁一番,唯恐自己不愿冒着得罪丘行恭的风险对丘神绩依律惩治,这是警告他事后自会向皇帝说明一切,若是自己对丘神绩从轻发落,就得当心陛下震怒……
叹了口气,孙伏伽心里郁闷不已,这帮子纨绔整日里不消停,偏偏要弄出事情来让他这个大理寺卿难做!
你说你俩互相看不顺眼,何不效仿市井之间的游侠儿,约个时间约个地点刀对刀枪对枪的来一场决斗?
都特么是祸害,打死一个少一个……
心里尽管不愿意,但是此事却也非得处理不可,冲撞晋阳公主銮驾的事情可不是小罪,最关键是还不知晋阳公主是否受到惊吓。以晋阳公主那单薄虚弱的身子骨,若是当真受了惊吓大病一场,丘神绩估计就得被砍头……
返回大堂里,命人将丘神绩以及房家的家将、晋阳公主的禁卫都带进来,详细调查一番,人证物证俱全,当时长街之上目击者无数,丘神绩冲撞晋阳公主銮驾之罪确凿无疑,神仙也翻不了案。
只是涉及到晋阳公主,孙伏伽也不敢轻易审判,只得先行将丘神绩收押入狱,还得宴请宫里的太医为其诊治伤患,否则若是一个不慎死在大理寺的监牢里,丘行恭能追到他家里跟他玩命儿……
然后录取供词,便直接进宫请求陛下定夺。
*****
另一边,晋阳公主原本是受到高阳公主的“邀请”前去房府相会的,半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想了想还是先行返回皇宫。
只不过回宫之后晋阳公主并没有第一时间跑去父皇面前哭诉撒娇,而是带着两个侍女脚步匆匆的直奔淑景殿。
长乐公主刚刚念完一段经文,精心澄虑,一袭青色道袍裹着纤秀窈窕的娇躯,满头青丝绾起用一根碧玉簪绾住,清丽无匹钟灵毓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出尘味道。
脚步声“噔噔”作响,长乐公主一回头便见到匆匆而来俏脸微微泛红的晋阳公主,不由得微蹙黛眉,轻声嗔怪道:“你这丫头,何以这般火急火燎的走路?”
晋阳公主夹带着一阵香风来到长乐公主身边,伸手把住长乐公主的手臂,却是完全不顾刚刚的嗔怪之语,兴冲冲道:“姐姐,姐夫为了你将那丘神绩差点给打死!”
长乐公主愣了一愣,继而瞬间美眸睁大……
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嫌疑()
“姐姐你不知道,刚刚姐夫让身边的家将拿着高阳姐姐的印信入宫请我去府上做客,结果半路遇到那个丘神绩……哼哼,别人或许认为丘神绩冲撞我的车驾只是个误会,可是我一眼便看穿了这是姐夫的阴谋!”
晋阳公主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小脸儿上满是兴奋雀跃之色,似乎对于掺和进这么一件事情当中感到极有兴趣!
长乐公主奇道:“你怎知是你姐夫……是房俊的阴谋?”
眼前这个小丫头在别的的驸马面前都是贤淑端庄,一般都是称呼其官职,唯独在称呼房俊的时候没有任何前缀,亲昵的称之为“姐夫”。而她在自己面前一会儿“姐姐”一会儿“姐夫”的令长乐公主极其不自在,总是认为她是否是有顽皮调侃的意味藏在其中……
晋阳公主跪坐到长乐公主面前,两只小手一拍,得意道:“姐夫的那个家将头目特意叮嘱我的禁卫,说是不要大张旗鼓摆出公主仪仗,既然是姐妹之间的寻常邀约,那么普普通通的车驾就好……正是这样那个愚蠢的丘神绩才会稀里糊涂的冲撞过来呀,不然若是全副公主仪仗,打死他也不敢呀!”
长乐公主想了想,觉得晋阳公主说的很有道理,这分明就是房俊把丘神绩给坑了……
“可为什么说他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呢?”她还是不解。
晋阳公主眨眨眼,左右瞅了瞅近前无人,便微微前倾身体,秀美的小脸儿往长乐公主眼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很明显啊,定然是因为姐姐你答应下嫁给丘神绩,所以姐夫才心里不满,若是将丘神绩给打死了,姐姐不就嫁不了了?”
“臭丫头,瞎说什么呢?”长乐公主粉脸嫣红,又羞又恼,嗔怒道:“我嫁不嫁丘神绩与他有何关系?”
说到这个话题,晋阳公主也有些脸红,娇羞着说道:“姐夫喜欢你呀,我看得出来的,每一次他的目光都在你身上转来转去的,我又不傻。不然呢?他与丘神绩无冤无仇的,无论如何也没必要陷害他一个冲撞公主銮驾的罪名吧?”
长乐公主以手抚额,她自然感受得到房俊对自己是有觊觎之心的,可是……居然这般明显么?
她现在不想管丘神绩的死活,就算那厮当真被房俊给坑死了,换一个人嫁掉就是了,她向父皇展示的是一个态度,嫁给谁并不重要。
但问题是既然连兕子都得出其中的龌蹉……坊间必然流言四起,岂不是更加坐实了她与房俊的绯闻?
纤纤玉指揉着太阳穴,长乐公主无语哀叹,头痛欲裂。
*****
与此同时,神龙殿内。
李二陛下愕然看着面前的李道宗,手里的毛笔提起却忘记落下,墨汁在笔尖凝聚,终至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渲染出诺大的一团墨渍。
却浑然未觉……
李道宗微微躬着身子,语调平缓的将丘神绩的事情缓缓道来,尽量不参杂一丝一毫的个人情感。
“百骑司”首领这个活儿当真是不好干……
等到李道宗将事情详细说了,李二陛下方才缓过神儿来,将毛笔顺手丢进笔洗之中,面色阴沉。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房俊依旧对长乐公主有觊觎之心,长乐公主下嫁丘神绩之事令其不满,故而设计陷害丘神绩以达到除去心头恶气的目的,若是顺带着搅合黄了这门亲事,自然更是意外之得……
娘咧,朕定下的婚事,岂能容得你来搅合?
李二陛下忍着心头火气,接过王德递过来的帕子擦着手,沉声问道:“房俊那混球是否设计陷害丘神绩?”
即便极度怀疑此乃房俊的诡计,不过李二陛下还是询问李道宗是否确有其事,而后再收拾胆大妄为的房俊。
李道宗沉吟一下,小心翼翼道:“末将不知。按照‘百骑司’的线报,丘神绩之所以冲击兵部衙门打伤兵卒辱骂房俊,是因为其堪合文书被兵部扣押,迟迟未作出官职安排,丘神绩认为此乃房俊公报私仇。但是根据末将收到的信息,此事乃是兵部郎中柳姡米运靠∈挡恢椤6鴬'在房俊上任的第一天便出言挑衅,而后更居家养病未曾当值,此事便放下了不曾有人过问……”
李二陛下蹙起眉头:“当真与房俊无关?”
这可当真是出乎他的预料,这丘神绩得是何等嚣张,只是因为兵部耽搁了其述职便冲击衙门打人骂人?简直无法无天!
李道宗回答得滴水不漏:“至少末将掌握的实情如此。”
李二陛下点点头,又问道:“那冲击晋阳公主车驾之事又是何原因?”
“高阳公主邀请晋阳公主过府饮宴,当时丘神绩刚刚被大理寺行刑之后出来,正巧走了个碰面。丘神绩见到车队当中的房家家将,大抵是被愤怒冲昏了头,问都不问便致使手下冲上去想要大打出手……当然,晋阳公主轻车简从并未摆出全副公主仪仗,也是一个原因。”
李道宗字斟句酌,完全以局外人的观点阐述事实。
然而实际上却是藏了心思的,他只说高阳公主邀请晋阳公主饮宴,却忽略了房家家将进宫邀请晋阳公主的时间乃是在丘神绩大闹兵部之后……
一个细节,事情的性质便截然不同。
丘行恭生性严酷残暴,满朝文武皆对其极为忌惮鄙视,李道宗亦不例外。若非因为李二陛下念着丘行恭昔日对朝廷立有大功又忠心耿耿,怕是老早就将其革职为民了。
李二陛下冷笑一声:“便是因为晋阳未曾摆出全副仪仗,便要受到凶徒冲击承受惊吓么?真真是岂有此理!”
他一向教导儿女要勤俭,不要仗着皇子的身份便崇尚奢华,而晋阳公主轻车简从的做法让他甚为满意,身在长安,摆什么架子呢?可正是因为如此却糟了冲撞惊吓,当真是讽刺。
这简直就是打李二陛下的脸,让他以后教育子女低调勤俭的时候如何底气十足?
“大理寺打算如何处置?”
“大理寺卿孙伏伽正在宫门外求见,想来也是拿不定主意,要寻陛下讨个章程。”
“糊涂!朝廷自由法度,依法办事即可,何须事事找朕要个章程?若是每件事都得朕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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