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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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唐锦绣- 第6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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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眼下的难题,就是李二陛下到底愿不愿意保全房俊,让他继续在京兆尹这个位置上,充当一个搅乱朝局的不稳定分子……

    李二陛下陷入纠结。

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进击的刘洎() 
    究竟要不要敲打房俊?

    这是个问题。

    李二陛下手捋胡须,沉吟未决。

    刘洎在下边察颜观色,见到皇帝犹豫,赶紧说道:“陛下明鉴,赵国公、宋国公等人皆有大功于朝廷,这是不争之事实,帝国应当铭记,万民亦当铭记!然而功是功、过是过,功过岂能相抵?眼下这些世家为富不仁、为官不善,只知道损公而肥私,关中百姓皆恐惧于赵国公等人权势,敢怒而不敢言,然则心中憎恶却愈发深厚。这等情绪日积月累,若是长时间未等到消解,一旦某一日爆发出来,就必将是动摇帝国根基、断绝陛下伟业的风暴!陛下,治国之道无非赏罚分明,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赵国公、宋国公等饱受陛下器重、万民奉养,这是赏其功;眼下民怨沸腾,陛下若是不能罚其过,则天下何安?公理何在?法度何存?”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刘洎这到底是发了什么疯,怎地看上去要跟这些显赫门阀不死不休?这等话语出口,那可就是结下死仇了!

    世家最注重什么?

    名誉!

    为了名誉,莫说财富权势可以舍弃,便是丢掉性命都在所不惜!

    若是刘洎弹劾的这些罪名坐实了,这些世家门阀简直就成了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祸国殃民、自私自利的典范!

    这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指控……

    这话出口,便是一向处之淡然的萧瑀都坐不住了,沉声说道:“尔为御史,自可风闻奏事,可是到底也得讲究真凭实据,否则想弹劾谁就弹劾谁,岂非乱了朝纲?”

    刘洎哼了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这些世家门阀看上去光鲜亮丽,实则却是这世间最最腌臜污秽之处。所谓修身齐家治国,下官奉劝一句,您还是会去好好整治一番自己的家人吧,别到了最后,自己的一世英名都被败坏个干净!”

    萧瑀气得摇头无语。

    他扭头看着长孙无忌,目光探寻,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跟条疯狗也似,逮谁咬谁!

    长孙无忌眉毛一耷拉,神情困惑:你问我,我问谁去?

    ……

    一旁的令狐德棻早已按捺不住,振衣而起,须发戟张,指着刘洎怒叱道:“吾等世家,皆有百年传承、满门荣耀,家中子弟饱读圣贤书、耕读以传家,承担着教谕民众、造福天下之宗旨,焉能受你这般污蔑?”

    刘洎嗤之以鼻:“沽名钓誉罢了。”

    令狐德棻愈发怒不可遏:“刘思道,尔信口雌黄搬弄是非,这般无理取闹,真当大唐律令形同虚设不成?”

    思道,是刘洎的字。

    刘洎看着令狐德棻脸上一道儿一道儿的疤痕,嗤笑道:“本官无理取闹?也不知是哪个无理取闹,将人家女眷逼的急了被挠了个满脸桃花开,简直斯文扫地!我若是你,老早就找根柱子撞死,那里还有面皮出来丢人现眼?哦哦,本官倒是忘了,令狐尚书铜头铁骨,将太极殿里的柱子撞坏了,您这脑袋还屁事儿没有,呵呵,无耻之尤!”

    房俊算得上是令狐德棻的苦主,先是被房俊逼得在太极殿上撞柱子装晕,继而又被武媚娘挠得满脸鲜血颜面尽失。此刻听闻刘洎的奚落嘲讽,令狐德棻一张老脸红如滴血,气得“哇哇”大叫,就待要跳上去跟刘洎拼命。

    身边的同僚相识哪里能让他上去打架?这可是太极殿,没见到御座之上的陛下脸色黑得都快赶上锅底了……赶紧将其死死拽住,令狐德棻挣扎不脱,兀自破口大骂。

    双方你来我往口水横飞,朝堂之上混乱不堪,简直犹如菜市场……

    “砰!”

    李二陛下将御案之上的镇纸狠狠一拍,一声沉闷的声响,震得朝堂之上陡然一静。

    “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这里是太极殿,尔等皆是朕之肱骨、国之辅弼,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李二陛下怒喝一声,瞅着刘洎虎目圆瞪:“尔身为治书侍御史,风闻奏事固然可嘉,却要识得大体、顾全大局!堂堂御史台的主官之一,整日里便将精力放在这些个鸡零狗碎的事情上,那些个贪官污吏难不成你想让朕亲自去调查?”

    帝王威严不是吹嘘的,那股子盛怒之下散发出来的王霸之气,震得刘洎一缩脖子,心里暗暗叫苦。

    完蛋,看错形势了,这一次貌似陛下不打算护着他的狗腿子房二了啊……

    可这又是为什么?

    这次东市事件虽然影响甚大,但说起来此事乃是门阀一手挑起,明眼人心知肚明,房俊却是个受害者。然而现在陛下打算和稀泥,这就表明一贯比亲儿子还亲的房二这次定然是要受委屈了……

    刘洎想不明白,他有些沮丧,判断失误不怕,但是站错队就让人闹心了。尤其是这一次自己表现得太过火,怕是将这些大佬们得罪得狠了,尤其是刚刚那一番话……

    悔之晚矣啊!

    长孙无忌低眉垂眼,不动声色,心中却是陡然一松。

    他所估料的没错,李二陛下因政变逆尔夺位,心里最怕的还是政变,虽然这一次东市啸聚事件远远不到令人担忧的规模,但是这一次无事,谁能保证下一次没事?

    陛下心心念念的都是东征高句丽的宏图霸业,千古少有之明主也逃不过“青史彪炳”这个魔障,为了东征大业的稳妥进行,不可能对世家门阀打压太甚,那么就只能委屈房俊……

    然而虽则松了口气,却也高兴不起来。

    房俊离任京兆尹已成定局,但是长久来说,李二陛下算是将这口气死死的咽在肚子里,说不得就有一日反攻倒算,让今日迫使他不得不让步的世家门阀连本带利的还回去。

    当然,事先他便已然料到这种局面,李二陛下打压削弱世家门阀之心坚定,即便现在隐忍,待到荡平高句丽之后挟大胜之余威只怕手段更是雷霆万钧,莫可抵御。

    长孙无忌心底戚戚,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人的身上了……

    满朝文武,哪一个不是深谙揣摩上意之道?

    李二陛下这番话一说出来,大家便知道已成定局,一向受到陛下宠爱的房二,这一次栽了。

    程咬金等武将倒是深深为房俊感到委屈,可是大唐国策武将不可干政,唯有似李绩那等坐到兵部尚书的职位方可参言国事,所以两句公道话都不能说……

    房俊面无表情,心里却轻轻叹气。

    伴君如伴虎啊……

    诚然李二陛下在古代君王当中算是对待大臣宽厚的,可是帝心难测,他所处的位置没有人干过,便自然不能理解他心中所顾忌的事情,再是揣摩上意,也无法完全体会。

    幸亏昨夜经过老爹的一番开导,否则此刻必然沮丧憋闷,不能理解。

    御座之上,李二陛下留神观察房俊的反应,见到这小子低眉垂眼安分得很,不由得暗暗称奇。虽说他的决定有苦衷在内,也算是为了房俊的前途有好处,但是到底是委屈了房俊的,在他看来这个棒槌性子还不得闹翻天?

    眼下居然乖巧的令人心疼……

    委屈便委屈吧,到底还是大局为重,大不了以后多多补偿便是。

    李二陛下喝叱一番镇住了场子,这才轻咳一声,说道:“东市商贾啸聚,影响极其恶劣。虽说事出有因,然京兆尹难辞其咎……”

    “陛下,臣有本启奏!”

    一个突兀的声音,将李二陛下的话语打断。

    李二陛下甚至没来得及恼怒,便见到尚书左仆射房玄龄自朝班之中走出,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伏在大殿之上,大呼道:“老臣年迈,病痛缠身,已然不堪政务,臣请陛下,准予老臣致仕……”

    大殿之上陡然一静。

    李二陛下眼珠子都瞪圆了,嘴巴微微张开,心头猛然一震,脑袋一疼。

    自己思前想后以为顾虑周全,却忘了房玄龄的想法。

    儿子被欺负了,老实人也不干了……

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谁才是简在帝心?() 
    房府后宅。

    长乐公主拉着高阳公主的手,将早晨的时候自己想要给房俊说情的事情详细说了,更提及父皇不豫的脸色,不免忧心忡忡、悔之晚矣。

    高阳公主也慌了……

    她是个没城府的,更没有什么野心,坦率随性。

    对于自家郎君是不是要被撤职她并不太在乎,京兆尹也好,县衙小吏也罢,总之仍旧是当今驸马,又有什么所谓?她喜欢房俊的才华,喜欢房俊的率真,喜欢房俊屹立在泾水桥头生死置之度外的男儿气概!

    至于官大官小,亦或者当不当官,当真无所谓。

    她在意的是会不会被打板子……这两年也不知犯了什么邪,郎君似乎与父皇相克,父皇总是看郎君不顺眼,除去郎君在江南那段日子,其余只要在长安,隔三差五的就得被打一顿,真真是旧疤未愈,又添新伤……

    长乐公主又是懊恼又是焦急,一脸歉意的说道:“都怪我,若是我当时不表现得那般急切,许是父皇还不会那般气恼,唉……”

    其实她心里也没弄明白,为何一开始的时候父皇心情还听不错,偏偏未等自己开口便立马脸色大变,很是暴躁的样子?

    仔细想想,自己仅只是欲言又止的想要给房俊求求情,甚至连话都没出口一句呢……

    就因为自己想要给房俊求情?

    长乐公主摇了摇头,搞不懂父皇心里想些什么。这几年父皇年岁渐长,性子也愈发难以揣度……

    高阳公主自己是个没主意的,平素大大咧咧什么事情也不管,反正外有郎君,家里有媚娘,什么事情都妥妥当当,何时轮到她操心?此时慌了神儿,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着去找武媚娘问问,然后才想起来武媚娘自打生产之后身子管一直虚弱不爽利,这会儿才刚睡下,不好将她喊醒再去费心费神。

    她只是平素依赖惯了,遇事总有人办理妥当,她自己也懒得去想,却绝对不是笨蛋。

    此刻没了依靠,脑筋转动,便琢磨出一点不对劲儿来……

    高阳公主狐疑的看着长乐公主,问道:“姐姐还什么都没说,父皇就已经不高兴?”

    长乐公主忧心忡忡,蹙起蛾眉:“是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高阳公主秀眸眯起,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面前的长乐公主,心中顿生警觉……

    今日长乐公主穿了一件淡粉色的百褶长裙,“裙拖六幅湘江水”,典雅秀美。乌鸦鸦的秀发盘了一个发髻,插着一支金步摇,满头珠翠,套着一件锦缎褙子,上绣祥纹,下悬玉坠,雍容华贵。

    清丽绝美的脸蛋儿薄施脂粉,肌肤晶莹剔透,眉目如画,秀色可餐。

    此等绝色当前,即便高阳公主身为女儿家,亦难免心动,若是换了男儿面对长乐公主,想必定然是心旌摇曳、魂不守舍!

    再想想自家那个虽然不滥却精力充沛的色胚……

    高阳公主整颗心都不好了……

    不会是……那种情况吧?

    可若是姐姐与郎君之间没什么,姐姐为何要给郎君求情?父皇有为何气恼暴躁?

    高阳公主简直不敢想。

    她倒不是觉得若是真那般便是天地不容、人神共弃,世家门阀里头小叔子偷了嫂、侄子钻进婶婶的房里、公公扒灰儿媳妇……这种事情不要太多,皇族里头更是屡见不鲜,房陵姑姑不就是跟侄女婿相好,结果被丈夫当场捉奸,将侄女婿给弄死了?

    她只是觉得姐姐长乐公主一向都是贤良淑德、文静娴雅,小时候甚至一度成为她的典范,一举一动都要跟着长乐姐姐学。

    这样一个传统正派的女子,会被自家那个棒槌勾搭上?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长乐公主见到高阳公主一张俏脸神色变幻,不知心里想着什么,便好奇问道:“你想什么呐?”

    高阳公主张口欲言,倏地想起房里还有其他人在,便回头对两个小公主说道:“你俩让嬷嬷抱着孩子去旁边房里,我有话跟姐姐说。”

    衡山公主对两个胖小子稀罕得不行,想要抱抱也不敢,唯恐被高阳公主嫌弃笨手笨脚,此刻听了这话,顿时欢天喜地拉着晋阳公主,一叠声的催促奶嬷嬷:“快点快点,我们去旁边屋子里玩!”

    说着,就要伸手进去摇车抱起老二房佑……

    奶嬷嬷唬得脸都白了,这位殿下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哪里敢让她抱孩子?赶紧上去拦住,又在外边叫进来两个侍女,抱着孩子出去了。

    衡山公主噘噘嘴,有些不高兴,不过到底还是稀罕孩子,便蹦蹦跳跳的追了出去。晋阳公主娴静得多,先是冲两位姐姐敛裾施礼,然后眨了眨大眼睛,问道:“姐姐们是要说姐夫的事情么?那我也听一听吧。”

    李二陛下女儿众多,但是一众女婿当中能够让晋阳公主嘴里喊一声姐夫的,唯有房俊……

    隐隐约约的,她也知道昨晚京里发生了大事,与房俊有关,心中自然关心。

    高阳公主尴尬一笑,摆手道:“非是谈论你姐夫,而是我与姐姐有女儿家的私密事要说,不适合你听,快快跟小幺去玩吧。”

    晋阳公主“哦”了一声,撇撇嘴,不情不愿的转身走了,心里却是腹诽:谈什么女儿家的私密事要背着我?难道我不是女儿家……

    *****

    “臣,请陛下允准致仕,告老还乡。”

    房玄龄再次一揖及地,语气微微有些颤抖。

    大殿之上一片沉寂。

    长孙无忌倒吸一口凉气,不可思议的看着殿上揖首而立的房玄龄,心说这位可是真的狠人,见到自己儿子要吃亏,京兆尹的职位眼看即将不保,居然以致仕来要挟皇帝?

    难道你不知道咱们这个皇帝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么……

    御座之上,李二陛下面沉似水。

    他先是检讨自己居然疏忽了这位肱骨之臣,老实人的存在感一向很低,这让他在斟酌处理这次事件的过程中,只是权衡自己的利弊得失,却完全没有顾及房玄龄的感受。

    然而老实人冒出火来,却格外猛烈……

    继而,心中的恼怒便不可遏制!

    他千想万想,也想不到房玄龄居然在大殿之上说出请求致仕这样的话语来!

    这算什么?

    你眼里还将朕当做皇帝么?

    当真是胆大包天,拿致仕来要挟朕?

    好吧,李二陛下不得不承认,这一招胆子大是大了一些,但是的确管用……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旁人,李二陛下手里的镇纸说不得就能飞到他的脑袋上,然后怒叱一番,发泄一通,直接就应允了致仕的请求。拿致仕来要挟朕?那你就当真致仕吧!

    李二陛下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然而面前的人是房玄龄,李二陛下不能、也不忍那么做……

    这是他的肱骨之臣,当真犹如他的肱骨一般不可或缺,这么多年给他立下多少汗马功劳?秦王府当中运筹帷幄、决胜玄武门,扶保自己逆尔夺位之后又操持朝政,在前隋遗留下来的一片狼藉的焦土之上硬生生缔造出一个太平盛世!

    最重要的一点是,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不同。

    二者功绩相当,可自己对长孙无忌有多么优渥?名誉、权势、地位……长孙无忌几乎样样压着房玄龄。然而房玄龄就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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