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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东赞微微摇头。
若是当真如此,那房俊就有些天真了。
大唐越是富庶,就越会激起吐蕃的嫉妒心理,凭什么你就要占据着最肥沃的土地,我就得在高原之上守着贫瘠的山岭、经受这呼号的寒风、狂暴的大雪?
房俊未曾停留,策马自工地横穿而过,向着昆明池边前行。
禄东赞紧随其后。
人烟渐渐稀少,一面宽阔平静的水面出现在眼前,那边是大名鼎鼎的昆明池。
陡然之间,一声震天动地的闷响在禄东赞耳边响起。
“轰!——”
这一声闷响地动山摇,禄东赞大惊失色,茫然道:“发生何事?”
房俊嘴角微微挑起:“给大相看一样新鲜玩意!”
当先策马,向着湖边一处连绵的房舍驰去。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威慑()
清晨的昆明池畔薄雾飘摇,水波浩渺,静谧而迷人。
而那一声山崩地裂一般的闷响震得似乎连大地都在瑟瑟发抖,胯下的战马更是“希律律”一声长嘶,不安的踩着蹄子原地转着圈,鼻子不停的打着喷嚏,显得甚为焦虑害怕。
禄东赞也被吓得肝儿颤,听到房俊说是给他看一样新鲜玩意,茫然不解。
等到房俊策马向着湖畔那一排房子驶去,禄东赞这才看见自重重屋宇当中升腾起一股黑色的烟尘正袅袅升空,渐渐弥漫开来,遮天蔽日。
到底是什么声音?
怎地有这般巨大!
禄东赞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赶紧策马跟上房俊的身影。
这一排房屋临湖而建,都是一种简易高大的房舍,没有木料、没有青砖,清一水儿的光滑墙壁,禄东赞知道这是用水泥制成的房屋,虽然看似简陋,但是比起青砖木梁的房屋更为结实坚固。
门口处有禁卫把守,竖起了栅栏,房俊到得近前,掏出一块令牌展示一下,禁卫方才推开栅栏拒马,放其入内。以房俊之身份尚且如此严密,可见此处的安全等级高的离谱。
一行人策马而入。
一排排房舍鳞次栉比,整齐划一,显然经过最严密的规划。禁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就是连一只苍蝇都别想混进来。
禄东赞与往前走越是惊惧,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怎么这般守卫严密?
再想想刚刚那一声地动山摇的震响,禄东赞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只是他无暇多想,因为已经随着房俊来到一处诺大的空地。
禄东赞的目光一瞬间便被空地当中的那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所吸引,原因无他,正是这个东西正袅袅的冒出一丝丝的浓烟……
说是奇形怪状其实有些不恰当,那东西圆圆的长长的,架在一个铁架子上,一头微微抬起,很是规整的形状,只不过这个东西到底是个什么,见多识广的禄东赞完全不认识。
两个身穿马甲的兵卒正拿着一个长长的刷子伸进那东西里头使劲儿的蹭着什么,看得禄东赞一头雾水。
一个顶盔掼甲的武将迎了上来,在房俊马前单膝下跪行了军礼,恭声道:“末将不知房府尹前来,未曾远迎,还请见谅。”
“无妨。”房俊随意的应了一声,甩镫离鞍跃下马背,手里的马鞭背在身后随意的甩了甩,问道:“试射的情形如何?”
那武将这才起身,没有回话,而是扫了一眼禄东赞。其余的人他都识得,都是房俊最忠心的部曲家将,可是这个胡子翘翘的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要知道,此处现在可是大唐最最严密的地方,有关火炮的研发制造,一丝一毫的情形都能被外界侦查到,即便是朝中的诸位宰辅前来,都要手持皇帝的手令,否则一律拒之门外,不准踏入一步。
而房俊作为一手创建了火炮的发起人,才有自由出入的权力……
房俊见到他的目光,笑了笑,说道:“此乃吐蕃大相,陛下让某带着外国友人见识一番吾大唐之赫赫天威,好让吐蕃大相将之传颂到高原之上,促成大唐与吐蕃世代睦邻友好,你不必在意。”
“喏!”
武将应了一声,反正你才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你这么说了自然没问题。
而后他才说道:“各种数据都在测试记录之中,目前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一些。只是经费有些捉禁见肘……”
房俊了然点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
他自然知道经费为何短缺。
铸炮最难的是哪一点?不是技术,不是射程,不是威力,而是炮管的材料。对于任何一个时代来说,火炮炮管的材料都代表着当时最高水平的冶金技术。
火药在炮管里爆炸,推动炮弹发射,这种巨大的反应对于炮管材料的要求实在是太高。现在大唐的冶金技术虽然正在逐步提升,但是还远远达不到后世的水准,虽然每一次发射之后都会清理炮膛的沉积物,但是连续发射三五次之后炮膛材质便无法承受强大的爆炸而出现坑洼甚至变形。
这支炮管就算是废了……
而一支炮管的锻造且不说起所需要的黄铜、铁料,单单是繁复的工序便需要无数手艺精良的工匠,耗时累月的不断打磨。可以说,现在这处火炮研究所整个就是一个吃钱的貔貅……
幸好房俊已经命令华亭镇那边的火炮工匠整体启程,整个搬迁来长安,落户于这昆明池畔。
没办法,李二陛下见识到火炮的威力之后,虽然没有如同某一位圣主那般将技术死死的消灭从此不允许研制,却也知道这等威力巨大的武器一旦泄露出去制造方法,搞不好就得天下大乱……
只有控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李二陛下才能睡个安稳觉。
见到兵卒清理过炮筒,房俊瞅了瞅已经来到自己身后的禄东赞,对那武将说道:“再试射一次。”
“喏!”
武将应了一声,转身走过火炮那边,拿起一枚小小的红旗,高高举起,一连串的发号施令。
装药、装弹、调整射击角度,远处竖起一排排的木靶,距离在二十丈左右,有一人多高,都是坚实的厚木做成的人形靶子。
“预备!”
“发射!”
引线被点燃,顷刻之后,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传来,那火炮的炮管肉眼可见的喷出火焰,炮管内填装的散弹喷射而出,二十丈外的木靶顷刻之间木屑纷飞,被射得稀烂。
禄东赞面色惨白。
这一次距离更近,更能感受到这种长长的圆筒所爆发出的惊天威力,发射的那一刻,就连脚下的土地都微微颤抖,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但是这一切也比不上眼前的一幕更加令他震撼!
那是什么样的威力啊!
轰然一响,二十丈外的木靶尽皆支离破碎,方圆丈许之范围内尽皆笼罩,无所遗漏。禄东赞几乎可以想见,若是将此物搬上战场,待到吐蕃勇士冲锋之际,将此物放置于城头,不需多,只要十几二十门,火焰喷吐雷神怒吼,再是如何豪勇盖世勇冠三军,也抵不得这一击,简直无所逃遁!
他知道大唐的火器威力巨大,可是以往传说当中的震天雷比起这种新式的武器可是差远了!
大唐现如今掌握了这等大杀器……这仗还怎么打?
禄东赞眼珠子都要凸出来,满脸呆滞。
亏得自己还叫嚣若是大唐不肯接受和亲,那就不惜全面发动开战。
若是等到兵临城下的时候这种武器在城头上轰然发射……
禄东赞浑身冷汗涔涔,汗出如浆。
房俊亲热的拍了拍禄东赞瘦削的肩膀,笑道:“大相,此等武器威力如何?不知若是吐蕃铁骑冲锋而来,是否能够抵挡得住这毁天灭地之威力?”
禄东赞惊魂甫定,苦笑道:“二郎,好手段!昨日鄙人还曾大言不惭,今日便被二郎教训了一通……早知大唐有次等神兵利器,鄙人何敢妄言?简直就是夏虫言冰,不自量力啊。”
幸亏房俊早早将此等利器展示在自己面前,若是等到吐蕃开战之后再弄出来……
咦?
有蹊跷啊!
禄东赞既然被赞为“吐蕃第一智者”,心智自然高人一等,转眼之间从火炮的震惊之中醒悟出来,便意识到不对劲。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吓得你不敢开战!()
依着禄东赞对房俊的了解,此人绝对是一个狂热的大汉主义者,在他的眼里除了汉人、除了大唐,其余所有的异族都是不需要怜悯、只需要征服的对象。
铁与火、杀戮与征服,那才是他的本色。
房俊就是代表着大唐军中绝大多数的强硬派,整天都想着开疆拓土、建功立业,在青史之上留下不朽之功绩。
怎么会事先将这等威力巨大的武器搬出来,使得自己知难而退?
陡然之间出现在战场上给予吐蕃士兵已重创,这才是房俊这等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吧……
禄东赞心中狐疑,悄悄瞄了房俊一眼,问道:“这等神兵利器,简直夺天地之造化,足可开山裂石、移山填海!不知鄙人能否有幸,抵近一观,涨涨见识?”
他觉得此物虽然看似威力惊人,足矣三军辟易、万夫不当,但说不定还有一些未曾完美的瑕疵,或许根本就不能搬上战场……
若是房俊拒绝自己抵近观看,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担心这东西的秘密被自己窥知,但也有可能真正如自己想象那般,存在着瑕疵。
不将此物弄明白,禄东赞寝食难安。
房俊呵呵一笑,毫不在意的伸伸手:“这有何难?来来来,待本官为大相好生讲解一番。”
丝毫没有躲避推搪的意思……
禄东赞疑神疑鬼,跟着房俊走向那门刚刚散尽了硝烟的火炮。
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儿在空气中弥留。
禄东赞瞪大眼睛,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观察。分明就是一个铜铸的圆筒,何以就能发出那等惊天动地之威势?大唐当真是能工巧匠无数,就连此等神器都能制造出来!
禄东赞越看越是心惊。
“此物名唤火炮,乃是填装秘制的火药之后,发射散弹或者铁弹以杀敌之利器,威力着实巨大。不过这火炮新近研制成功不久,尚处于研发阶段,未曾投入战场,具体战场之上的威力如何亦不可知。届时吐蕃若是当真在大相的率领下与大唐开战,说不得本官请示陛下将这火炮运上百八十门的放置于松洲城头,放上几炮,看看实战的威力如何。”
房俊轻描淡写的说着,却听得禄东赞眼角一阵乱跳。
特么的,拿我们吐蕃兵卒的性命来测试火炮的威力?
他不知道房俊这般说纯粹就是吓唬他,什么未曾测试实战威力更是扯淡,且不说装备了火炮的战船早已在东海所向无敌,单单作为一个穿越者来说,火炮的威力哪里还需要去试验?
只要不断的提高冶金水平,不断的提高火药质量,使得火炮的威力更大、射程更远那就行了!
在这个时代,火炮就是名副其实的战争之王!
只不过此刻的火炮尚有很致命的缺陷——产量太小,制造太繁琐!
陆战不同于海战,海面上就算再如何盛大的战事也不过是几百条船,可是陆战不同,面对漫山遍野的敌军铁骑疯狂一般的冲锋,得需要多少火炮才能将敌人覆盖?而射速极慢的火炮又能来得及发射几炮?
所以,骑兵的天敌不是威力巨大的火炮,而是射速更快的火枪……
可惜,火枪的研制一直不尽如人意,深陷臼巢之中进展缓慢,不说装上火石的燧发枪,就连火绳枪的枪管都不甚理想,放几枪就炸膛……
禄东赞伸手摸了摸灼热的炮管,感受那厚实的铜铸传来的质感,心中满是震撼惊惧,问道:“不知此物出自谁手?”
这等威力强悍之武器,究竟得是什么样的人物方才能够设计制造出来?
一旁的武官傲然道:“自然是房府尹!”
禄东赞愕然看向房俊。
居然……是这小子设计出来的?
特么的……又会写诗,又会赚钱,还会制造火炮,简直天才啊!
此等人物,何以不是生于吐蕃?
房俊到没有多少骄傲的,而起挑了挑眉毛,“大相要不要亲手打一炮,感受一下这种山崩地裂的威力?”
禄东赞差点以为自己耳鸣了:“鄙人可以?”
这可是神兵利器!
让自己看一看,以此来震慑住自己,进而使得自己回去劝阻松赞干布打消与大唐开战的念头,尚且说得过去。可是又让看、又让摸、还让自己打一炮……难道就不怕自己通晓了其中奥义,回到吐蕃之后仿制出来?
房俊笑道:“自然可以,大相不仅是本官的至交,更是大唐的朋友。大唐的一切在大相面前,都不会有所保留!”
开玩笑,看看就能仿制?
后世为了弄一台航空发动机,甚至得用巨资打包买上几十家战斗机……人家怕不怕你仿制?
不怕!
为啥?材料!
没有材料,你做出来的东西也就是个废品!
再者说了,现在大唐对于火药配方的保密等级比李二陛下的那张龙床都要严密,哪怕你能混进皇宫在李二陛下的寝宫睡上一宿,也甭想得到火药的完整配方!
没有火药,你做出火炮有个屁用?
“呵呵……”禄东赞不置可否,不过看着火炮磨拳擦掌,跃跃欲试,甚为兴奋。
那武官看看房俊,有些迟疑。
这火炮乃是目前大唐最高等级的机密,怎能让一个外国人亲手操作?不过房俊既然答允,他也不敢多说。见到房俊点头,武官便招来士兵,教导禄东赞如何操作,如何发炮。
士兵上前清理炮管、填装火药、放入散弹……
禄东赞则握着火把,手心有些冒汗,不知为何心中一阵阵的紧张。等到士兵装填完毕,后边的小红旗举起挥舞几下,禄东赞才咽了口口水,将火把凑近引线。
“呲呲……”
火花燃起,飞速的燃烧着缩短。
禄东赞还在瞪大眼睛看着,想要仔仔细细的观察火炮发射的情况,他决定回到吐蕃之后一定要搞到大唐的火药,然后仿制这样的火炮出来!否则之后大唐掌握这等神兵利器,吐蕃岂非永远受制于人?岂非子子孙孙永世要成为大唐的藩属,生生世世遭受欺压?
士兵跑出去几步,见到禄东赞还傻呆呆的站在火炮旁边,差点吓死,赶紧回来拽着禄东赞的胳膊就跑。
禄东赞大叫:“放开,放开,让我看看……”
引线燃烧着钻进炮膛。
下一刻……
“轰!”
震耳欲聋的响声陡然响起,坚苦的炮筒像是被一支无形的鞭子狠狠的抽了一下,猛然跳起,却被下方固定的炮架死死拽住,只是整体向着一旁挪动了一尺远。
炮口喷射的火焰夹杂着散弹喷射而出,远处刚刚树立起来的木靶再一次木屑纷飞一片狼藉!
禄东赞离得太近,炮声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花,张大嘴巴,神情一片呆滞……
太猛了!
这简直就是神佛的诅咒降临人间,足以毁灭一切,将凡世间的种种统统化作齑粉!
血肉之躯,如何相抗?
禄东赞神情呆滞,被士兵拽得跌坐在地上,浑然没有感受到自己此刻姿势的不雅以及失礼之处,脑海中完完全全被那轰鸣的炮声惊天的威力所震慑!
吐蕃危矣……
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