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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俊坐在舵楼里,皱着眉毛看着海面上翻滚的巨浪。
只是过了片刻,豆大的雨点便从天而降,噼里啪啦的落在海面,海水愈发凶猛澎湃。
天海之间一片苍茫,平素看上去诺大的船队,此际却如同栖落在海面上瑟瑟发抖的一群海鸟,渺小而虚弱。在天地之威面前,人类从来都是卑微的存在……
船帆已然全部降下,尽管如此,船身依旧被海风吹拂海浪簇拥,大幅度的摇晃不已。雨大风大,不时在天际出现的蛇形闪电,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震慑着世间一切生灵。
在这样的暴风雨面前,只能祈祷着运气的庇佑,根本无力相抗……
战船如同在簸萁被颠簸摇晃,想要喝杯茶都是不容易的事情,往往茶水未等进嘴,便被忽如起来的一下子晃得洒了半杯,若是热茶,那可就悲剧了。
幸好房俊根据前世知道的一些航海常识,早已命令所有的战船之上都尽可能减少活动的物件,餐厅里的桌子都是死的,桌腿钉在地上不会因为船舶的摇晃而移动,减少不必要的损伤。碗盘这些易碎且容易伤人的物品更是必须放置在有盖子的木槽中……
摸了摸油滋滋已经擀毡的头发,房俊哀叹一声。
到底是忘记了要剪头发,漫漫远航,动不动就是离开陆地十几二十天,淡水消耗太大往往不敷使用,不可能浪费在洗头洗澡这样的琐事上。就像现在这样一旦遭遇风暴船队迷航,船队不知道要被吹倒哪里,想要回到以往的航线就要费一番功夫。
虽然每一刻钟都会有专门的书吏记录船队的航向、风速等等情况,加上指南针的存在不会迷失方向,但是这场暴风雨一旦持续的时间达到一整晚,等到风停之后想要回到原先航线的时间还是要加倍的,如此一来淡水的使用量就会不足。
若是没有被暴风雨掀翻船只淹死在海里,反而是喝死了,那可就悲催了……
等到风停雨消,到达下一片陆地之前,必须给所有的兵卒统统剪头发。长期不洗头会滋生虱子等寄生虫,会使得船上的卫生状况大大下降,这样不行。
风太大,船晃得太厉害,晚饭也没法做,房俊干脆回到船舱蒙头大睡。
这一觉睡得也不踏实,总是担忧船队不要偏离航线太远,迷迷糊糊之间,已经过了一夜……
船舱外想起敲门声,将房俊惊醒。
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叹了口气,起身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舵楼里已经有刘仁轨在等着,房俊问道:“那些阿拉伯人如何?”
“侯爷放心,都好着呐。”
窗外的天已放晴,暴风雨已然消停了,只是天空还是阴翳一片,见不到半点阳光。
“什么时辰了?”
“回侯爷,已经是辰时了。”
“昨晚可有船只损毁或者失踪?”
这等天威面前,再是如何严密的防范手法都不可能保证万无一失,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
刘仁轨拱手道:“侯爷放心,除了有两艘战船的船舷受到轻度损坏之外,没有船只失踪。”
房俊稍稍放心。
都是袍泽兄弟,在大海之上失踪就意味着船只倾覆,哪怕是被吹散了找不到大部队,也很难回到陆地。既然将大家带出来,自然也要好好的带回去,不然房俊的心理过不去。
和刘仁轨一起站到墙壁上的海图前:“可否计算航向偏离了多少?”
昨夜那么强的热带风暴,偏离航向是肯定的。十几级的台风吹着船队在海上一夜能飘出多远?倒霉一些,三五百里是很可能的。
舟船在海里的速度不比陆地的奔马,即便大风满帆,十节的速度也足足可以跑上十几二十个小时,那就是整整一天。
刘仁轨苦笑一下,颓然道:“计算过了,船上的海员根据昨晚的风俗和时间,推算大概偏离了航向四百多里。”
房俊并没有将海里的概念引用过来,大家说的里,跟陆地上一样。
“不仅如此,航向更是偏得离谱。”
刘仁轨用一直木炭削成的细笔在海图上画出一个三角形。
“侯爷请看,这条直线是我们原先的航线,可以穿过琉球海峡直抵林邑,但是现在我们的航向被大风吹的偏向,已经在琉球的东南,若是返回原先的航线,按现在的风俗大抵需要两天的时间,依旧要穿越琉球海峡。可若是我们这样走……”
他指着那条斜斜穿过琉球南面海域的斜线:“若是绕过琉球直接向西,两天之后照样可以抵达原先的航线,这样一来就节约了大概五天的时间。只不过这片海域是从未有人走过的,即便是阿拉伯人的海图上也是一片空白。万一有暗礁的存在,那就实在太过凶险。”
为何航海的先驱被称为伟大?
在这片茫茫而又富饶的大海上,实在是处处都藏匿着凶险。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或许就淹没着距离海面仅仅几米的暗礁,一旦船只触礁,那就只有沉默一途,船毁人亡……
房俊摸着下巴沉吟。
他可不想触礁沉没成为太平洋的一道冤魂。
搜索着上一世的记忆,在琉球到海南岛之间,是否有暗礁浅滩的存在?想了半天,一点印象也没有。现在的船舶吃水很浅,远远比不得后世的万吨巨轮,稍微深一些的暗礁也不会发生触礁这种事。而若是太浅的暗礁,后世南海的争端几乎达到寸土必争的地步,没道理地图之上没有标注。
既然没有什么危险,那么探索一片从未有人踏足的海域,就成了一件很是令人兴奋的事情,很有成就感。
房俊果断决定:“就从琉球的南面直接过去,我们不返航。”
“诺!”
刘仁轨应了一声,反身出去传令。
船队并未在第一时间就出发,而是稍坐整理之后,生火造饭,吃了一顿早饭,养足了精神,这才断开船只之间相互连接的锁链,扬帆起航。
天很阴,风不大,船速也不快。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天上的乌云渐渐淡去,一道道明媚的阳光终于透过云层倾洒下来,令人心情一松。蔚蓝的大海没有了昨夜的狂暴凶戾,仿佛又变成了温婉的淑女,浪花泛起朵朵洁白的泡沫,一大群海豚追逐着船队不时欢快的跃出水面,流线形的身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然后一头扎进海水里。刚刚落水,后面又有伙伴跃起,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兵卒们没人祸害海豚。
满海都是鱼虾,随随便便一网下去就能让全船人都吃个饱,又不像鲸鱼鲛鲨那样有价值,何必去祸害这种跟人类很是亲近的小东西?
房俊斜倚在船头,惬意的吹着海风,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叫,然后惊叫声此起彼伏,最终响成一片。
房俊讶然,回头看去,一座被绿色覆盖的海岛陡然出现在前方……
第九百零三章 房俊立碑,先到先得!()
旗舰打出旗号,率先向海岛驶去,后面的船队全体跟上,浩浩荡荡冲了过去。从天空俯瞰,百余条战船风帆洁白,在海面上齐齐的划出一个弯弯的弧线,留下一条条洁白的尾迹,蜂涌向这座突兀的出现在海中的岛屿。
长久的飘荡在大海上,对于兵卒的心理是一种极大的磨砺,尤其是其中大部分都是原本生活在关中一代的“旱鸭子”,是很难承受这种压抑的。
既然有岛屿,那就不如让兵卒们释放一下,上岛搜寻补充一些淡水也好。只不过岛上情形不明,自然不能贸贸然全部下船登陆,率先乘坐小船登陆的就是“冲锋队”……
房俊也不甘寂寞,亲自率领“冲锋队”登陆。刘仁轨自然不敢拦阻房俊,却也不敢如此放任,赶紧让薛仁贵在后边跟上,随时保护。
“冲锋舟”都是平素捆绑在甲板上的小船,没有帆。可是怀着对于陆地的热情,兵卒们船桨齐飞,数十条“冲锋舟”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陆地。
距离海滩还有很远,兵卒便已经按耐不住纷纷跳下齐腰深的温暖海水里。房俊也如同普通的兵卒一般,自船头一跃而下,双脚踏上海底的细沙,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令他浑身一颤,一股兴奋的情绪随即涌起,大吼一声:“冲啊!”
率先冲向岸边。
其余兵卒被房俊的情绪感染,纷纷怪叫着紧随其后,不时有人因为脚步急促丧失平衡跌倒在海水里,惹起一阵阵爽朗的大笑。
海水被太阳晒得温热,远远看去宛如碧蓝的宝石,近处观察却是清澈见底,带着淡淡的绿色。沙滩洁白而柔软,时不时的散步着奇形怪状的贝壳。
海水温柔的舔舐着沙滩,岛上森林密布,风景优美如画。
终于来到岸上,房俊吩咐道:“先不要疯,四处查探附近的情形,若有异常立即示警,然后搜索淡水。”
陌生的地方就得时刻保持警惕,一刻也不能疏忽大意。
“诺!”
“冲锋队”的兵卒轰然应诺,当即四散开奔向岛上的密林。
薛仁贵寸步不离的跟在房俊身后,放眼四顾,感叹道:“真美啊!这座小岛就好像镶嵌在大海之上的珍珠一般,俨然犹如世外桃源。只是不知有没有人?”
房俊干脆脱掉身上的衣服,就这么光着膀子,将裤腿高高挽起,鞋子也脱下来拎在手中,赤着脚踩在松软的沙滩上,笑道:“森林这般茂盛,想来岛上是有淡水的。只不过此地距离琉球太远,森林一点砍伐的迹象都没有,应该不会有人居住,琉球的渔民到不了这么远,此岛又不在海图的航线之内,说不得,吾等就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批踏上这片土地的人类。”
这么一说,薛仁贵也兴奋起来。
无论做什么事情,第一次总是有着特别的意义,也总是让人难以忘怀……
两人信步走着,不一会儿就来到森林的边缘。
薛仁贵摸了摸黑褐色的树皮,看了看通直而下滑的树干,以及顶端冠盖的树叶,说道:“这片森林很大,想必其中定有野兽出没。待会儿让兵卒们四下搜索一番,这一连将近月余每日都是鱼虾蟹蚌入腹,身上都带着腥味儿了,要弄点兽肉打打牙祭才行……”
说了半天,没听见身后的动静,一回头,薛仁贵吓了一跳:“侯爷,咋了?”
房俊看着眼前这棵大树两眼发直。
薛仁贵以为房俊发现了什么毒蛇之类,赶紧四下张望,却是什么也没发现,奇道:“侯爷,您看什么呢?”
侯爷那眼神,就好似见到了绝世美女一般发直……
“卧槽!特么的不会是赤血树吧?”
房俊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哆嗦。
薛仁贵不解:“赤血树是个啥?”
“刀,刀呢?”
薛仁贵赶紧将手里的横刀递了过去。
房俊接过横刀抽刀出鞘,选了一颗细一些的大树,一刀砍在其根部。树皮分裂,露出里边淡红色木质。房俊眼睛都红了,发疯也似的一刀接着一刀要把大树砍倒。
薛仁贵吓了一跳,不知这位侯爷又发什么疯,不过这么砍树倒是第一次见,砍不砍得倒且不说,就算是砍倒了,保不齐这棵大树也能向他们这边倒过来,将两人砸成肉饼……
“那啥……侯爷,末将来吧。”
薛仁贵情商不错,没有直言天底下就没您这么砍树的,给房俊留了一些薄面。可房俊根本顾不上这个,砍了十几刀木屑纷飞,却没砍进去多少,只好将刀子交给薛仁贵:“砍倒它!”
“行咧,您瞧好吧!”
薛仁贵也褪去上衣光着膀子,接过横刀,照着房俊刚才砍出的缺口由上而下斜着砍下去。看似没用多大力气,但是每一刀下去都会有一块木片被削下来,没几下就是一个大大的缺口。在一侧砍了有二十多刀,将整棵树砍去三分之二,然后转到另一侧继续。
树体沉重,重力会向着缺口大的那一边倾斜。
等到薛仁贵一刀将最后的连接处砍断,整棵大树就吱吱咯咯的倒向了无人的一侧,轰然倒地。
房俊急不可耐的俯身上前。
断口处流出淡淡的带着紫色的树液,树心处的木质呈红褐色,木质纹理细密几乎看不出纹路,鼻子凑上去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房俊仰天大笑!
“发财了!发财了!”
薛仁贵一脸懵逼,看着状若疯狂的房俊,不知如何是好。
“侯爷……那啥,这树很值钱?”不然为啥说发财了?
房俊兴奋道:“值钱,不是一般的值钱,关键是有钱你也没得买啊!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赤血树,这木头就是紫檀,而且是紫檀之中的极品,小叶紫檀!”
檀,梵语是布施的意思,在各种硬木中质地最坚、份量最重,香气芬芳永恒,色彩绚丽多变且百毒不侵,万古不朽,又能避邪,故又称圣檀。
古代最早关于“檀”的记载,始见于《诗经·伐檀》:“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汉朝以降,即认为紫檀是最名贵的木材之一,多用它作为车舆、乐器、高级家具及其它精巧器物的材料。到了明代,由于皇家及王公贵族的喜爱,明代紫檀木家具,做工似粗,却雕琢有神,神志轩昂。
十檀九空,越大的树就越是空心,所以紫檀少有超过二十公分的大料,这亦是起价值超高的原因之一。而且这种树生长最是缓慢,五年增添一道年轮,要八百年才能成材!等到了清朝后期和民国的时候,早就没有大料的紫檀木材,愈发珍贵。
物以稀为贵啊!
可是眼前呢?
特么整整一大片森林,全都是赤血树!
这可都是钱!
这要是都砍回去,打制成家具之后卖出去,顶得上十座盐田毫不费劲!
“将这座岛给本侯详详细细的标注在海图上,以后这里建起一座小型的码头,驻军守备,以防盗采盗伐。记住了,这就是咱们皇家水师的聚宝盆,谁特么把这里的地点给泄露出去,老子就砍他的脑袋!”
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一个人是吞不下的。
再说房俊从来也没有吃独食的习惯,麾下的兵卒跟着你冲锋陷阵图个啥?还不是升官发财!况且这样的财富必然引起无数人的觊觎,只有将这座岛划为皇家水师的财产,才能阻止那些眼红的人下黑手!
“真主在上,这难道是紫檀?”
一个奇声怪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房俊猛然回头。
居然忘记了船上的这些阿拉伯人!
房俊瞪着两只眼珠子都快鼓出来的盖迪尔,玛德阿拉伯人也喜好紫檀么?
这帮家伙最擅航海,说不得就记住了这地方,以后偷偷摸摸的来盗采盗伐!
房俊眨眨眼,回头对薛仁贵说道,:“立刻,马上,给本侯找块打石头打制成石碑,埋在海边!当年马援铸柱,今日本侯立碑,此地即为大唐之领土!”
而后又对着盖迪尔豪气冲天的说道:“此地自今而始,即为大唐之领土!吾水师之信仰——脚踏之地,即为我土!谁敢盗采盗伐,休怪本侯无情。犯吾大唐者,虽远必诛!”
别管后世如何,是不是会像一些岛屿那样最终也沦落到别人的手里,就算将来丢了这里,也能给那些不成器的子孙留下一个法理上的依据!
老子先跑马圈地,占了再说!
第九百零四章 娇妻美妾()
密云笼罩关中,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飘飘洒洒,洗去了烦躁的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