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牙酸的“吱吱声”中,青铜炮身终于从钢筒之中拔出,而拔出的炮身再用钻床在屁股上钻个眼,作为火门,炮身加工就算是结束了。
房俊和一众工匠都纷纷围上来,房俊是心底兴奋,而工匠们则不知此物何用。
接下来需要做的,自然是实验一下炮身的承受力,看看自己胡乱鼓捣出来的这尊铜炮会不会炸膛……
第一次实验,自然是装药由少至多。
命人填装了三斤炸药,用铁钎子将一个实心铸铁的球形实心炮弹装进炮筒,然后一个年轻力壮的工匠将一根长长的引线插在火门上,点燃,慢悠悠三步一回头的往回走……
房俊差点气死,大骂道:“你特么瘸了?赶紧跑!”
说完,赶紧趴在地上。这是事先都在步骤当中,工匠们有样学样,也都趴下来。
那点火的工匠被房俊喝叱了一句,这才加快速度往回跑。
可他刚刚跑出没几步,便听到身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他双耳欲聋魂飞魄散,一个鱼跃将脑袋死死的扎进身下的沙地里……
“轰!”
史上第一门青铜火炮,在大唐的土地上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即唤醒了这个民族的进取之心,同时也敲响了一些抵抗者的丧钟!
金戈铁马的时代即将成为历史,巨舰大炮的时代,即将到来!
第八百三十四章 陛下惊呆了()
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倚仗体力优势、马匹优势和特有生活方式,逐水草而居不必困局一地,他们走到哪里就在哪里安家,策马奔腾纵横驰骋,把农耕民族的辛苦所得抢掠一空。
而农耕民族虽然拥有先进的生产方式,社会组织结构也比游牧民族更完善、更合理,但是体力、作战方式的制约使得其在与游牧民族的对抗之中完全处于下风,只能被动防御、处处挨打。王朝兴盛兵甲强盛的时候偶尔还能防守反击,给予游牧民族沉痛的打击,但是一旦遭遇天灾人祸王朝式微甚至集权崩颓,此消彼长之下,往往便是一场惨不忍睹的灾难……
不是农耕民族的战斗力比游牧民族差多少,而是双方先天的生存方式便决定了一方可以肆意进攻,一击即中,远遁千里;另一方却只能被动防御,处处挨打。
农耕文明,游牧强盗,农耕民族为人类文明的发展进步贡献了最大的力量,游牧民族是在农耕民族虚弱的时候来打击消灭农耕民族以最大限度的获取它们要的利益,农耕文明对人类历史的影响是正面的,游牧往往是负面的,它们太低级了,不懂也不愿生产只想劫掠。
然而,随着热兵器的崛起,尤其是身管武器的问世,游牧民族引以为傲的进攻方式便彻底失去效用,来去如风、肆无忌惮的优势也一朝丧尽。
拥有强大威力和简便操作性的身管武器,能够使一个未经任何训练的农夫,轻而易举的杀死终身辛苦训练并全身覆盖盔甲的突厥铁骑……
骑兵的时代即将落幕,热武器的崛起不可阻挡。
“制造局”试验场响起了这个世界的一声炮响,火药在近乎密闭的炮管空间内爆炸,释放出巨大的动能推动实心炮弹在炮**出,实心炮弹在松软的土地上势不可当的爆射而出,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沟,然后斜斜的扎进泥土深处。
试验场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工匠们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这样的一枚实心铁丸若是被火炮射出,落入敌军的阵营之中,会有什么样的场面?
若是有十门这样的大炮呢?
一百门呢?
还要个屁的骑兵冲锋,要个屁的弓箭抛射!
大炮一响,敌军瞬间骨断筋设、血肉横飞!
工匠们尚未从震撼当中恢复过来,房俊已经开始叮嘱身边的王二小:“抓紧时间,制造出五门青铜炮,要一一严格实验,确保不会炸膛。然后按照本侯交给你的图纸,多制造一些实心弹、霰弹、链弹,水师已经开始秘密调查海盗的装备、人员、出行规律,大概在五日之后将会出海剿匪,正是实验各种炮弹威力的好机会。”
王小二赶紧点头答应,牢记于心。
即便是早已对房俊种种神奇的手段见怪不怪,但是现在经由自己之手制造出来的这门“炮”能够拥有这样无穷的威力,王二小依然心神震荡,不敢置信……
*****
最不耐暑气的李二陛下到了昆明池便不愿离开,昆明池辽阔浩淼,豫章台四周环水,清风徐徐,将酷暑驱散,凉爽宜人。只不过原本再次操练的水师早被李二陛下统统赶走,看着他们那蔫哄哄的假把式就来气……
赤着脚坐在铺了凉席的锦榻上,松了松领口,从身边装满了冰块的银盆里摸出一个冰镇了很久的梨子,放入口中狠狠的咬了一口,酸甜的梨肉梨汁已经被镇得冰凉,入喉凉爽消暑,又生津止渴。
一只梨子没吃完,内侍通禀,马周求见。
李二陛下随意的挥挥手,内侍退出,马周便走了进来。
作为中书舍人,马周便是李二陛下身边的“天字第一号大秘”,自然要伴驾在此,替皇帝处理政务。
手里捏着两封战报,恭恭敬敬的双手呈上,马周说道:“陛下,华亭镇刚刚送抵的战报。”
李二陛下一愣,但两口吞了梨子,拿过锦帕擦擦手,奇道:“房俊那厮又打仗了?没道理啊……”仔细想了想,以房俊现在在将江南的威望,没人会不开眼的招惹他,山越人的反叛刚刚被剿灭,就算不可能斩草除根,但是没有个几十年休养生息恢复元气,那是耍不出什么花样的。至于海盗,前些时日已经送来了一份战报,大获全胜,并且缴获的钱货数量相当可观,但是水师初创,应当以锻炼士族为重,以战代练的思路虽然不错,但是不太可能一股脑的想要将海盗尽数剿灭,总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马周神色有些古怪,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个……并不是战报。”
李二陛下沉下脸:“刚刚汝不是言及此乃战报么?”
皇帝发怒,虽然并未发作出来,但是那股威压的气势也着实骇人。对于马周,李二陛下是极其欣赏也极其厚爱的,一直将他留在身边重点培养,希翼他日后可以成为国之栋梁。
但越是如此看重,就越是不能容忍一些小错误。
刚刚还说是江南的战报,现在又反口说不是战报?
马周意识到自己的口误,心里一虚,苦笑道:“陛下恕罪,是微臣口误。不过这虽然不是战报,却是房大总管通过八百里加急送抵京师……”
八百里加急,是大唐最高级别的信息流通方式,只能在传递战报的时候启用。房俊用传递战报的方式来传递一份不是战报的公文,这才导致马周一时间未曾理顺思路,出现口误。
李二陛下脸色很不好看。
房俊这个棒槌!
是不是在江南做出一点成绩,就开始得意洋洋翘尾巴了?居然用八百里加急呈送公文,简直胡作非为无法无天,视朝廷制度为无物!
可恶的小子……
他伸手将马周呈上来的公文接过,嘴里骂骂咧咧的拆开封口的火漆:“这个小王八蛋,实在是令人头痛!你说说房爱卿那么稳重的一个君子贤士,怎地就生出这么一个棒槌的儿子……”
马周哭笑不得,心里也觉得房俊此举却是不妥,但他却不好出言附和李二陛下,那样搞不好会被误解自己是个“打小报告”的小人。
他偷偷观察李二陛下的脸色,看看李二陛下是不是真的发怒。谁知李二陛下脸上的神情却将他吓了一大跳!
只见李二陛下原本是一只手随意的从信封中取出信纸,但是看了几眼之后,嘴里的咒骂不见了,两眼发直,脸上满满的全是不可置信,甚至捏着信纸的那只手都在微微发抖……
马周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房二莫非在江南又搞出大事情了?是什么事情,能够将陛下震惊到这种地步?
他与房俊交情不错,心中很是担心,便低声问道:“陛下,信上所言何事?”
李二陛下浑似没有听见他说话一般,两眼发直的死死盯着信纸,似乎信纸里藏了一个国色天香的“颜如玉”……
马周暗暗埋怨房俊,你说你老老实实的待在江南就行了呗?以你的身份、地位、背景,只要能操练出一支水师,即便无法达到陛下交付的整合江南的任务,也是妥妥的大功一件,为何偏偏不肯安生,隔三差五的总要搞事情?
背后传来脚步声,有些杂乱,显然不是一个人。
门口的内侍通禀道:“赵国公、英国公、梁国公求见……”
李二陛下没反应。
内侍有些冒汗,皇帝没表示,不知道是应该再喊一声,还是干脆退出去告诉那几位皇帝不见……
第八百三十五章 你儿子要飞【求月票】()
皇帝走神了……
几位重臣自然不可能不见,马周只好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陛下?”
李二陛下这才回过神,茫然问道:“何事?”
感情皇帝还在震惊当真没回过神呢……马周愈发好奇房俊的信中说了什么事,不过此刻自然不好询问,提醒道:“赵国公、英国公、梁国公在外求见。”
皇帝跑来昆明池避暑,但是朝政不能耽搁。虽然朝中的政务都交于房玄龄代管,但是房玄龄亦要每天前来请示。
李二陛下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说完这句,又低头看着手里的信纸,仿佛那信纸能瞅出一朵花儿来……
马周无奈,只得对那内侍使个眼色。
内侍感激的点点头,退出去,请几位重臣入内。
长孙无忌、李绩、房玄龄三人一同步入大殿,鞠躬施礼。
李二陛下这才抬起头,长长的吁了口气,摆手道:“非是朝中,毋须多礼,诸位入座吧。”
说完,他神色复杂的看着缓缓入座的房玄龄,感慨的说道:“玄龄……当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房玄龄一脑门雾水,茫然的看着李二陛下,这说的是什么话,是夸赞的,还是讽刺呢……
摸不准皇帝言语之间的含义,他只好站起身,弯腰鞠躬,诚惶诚恐道:“小儿顽劣,行事冲动,皆乃老臣教导无方,还请陛下赐罪。”
心里却是暗暗揪起,难不成那混蛋又搞出什么事情,闯了大祸?皇帝这语气听起来很怪异,不像是褒奖的意思啊……
长孙无忌和李绩虽然好奇,却也不便发问。
李二陛下脸上的神色很是怪异,有些疑惑,有些迷茫,有些不可置信。
稍倾,他问道:“去年国库的税赋,入账多少?”
几位大臣都是微微一愣,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身为皇帝,难道你不知道?
李绩是兵部尚书,长孙无忌现在是吏部尚书,虽然都知道去年全国税赋的数额,但这事儿不归他们管,有身为百官之首的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在呢……
房玄龄恭声答道:“回陛下的话,数额是两千九百五十万贯。”
“两千九百万贯啊……”
李二陛下嘀咕一声,神色愈发诡异,他瞅了瞅手里的信纸,递给房玄龄说道:“房爱卿瞅瞅吧,这是你那宝贝儿子刚刚送抵的文书。”
房玄龄心底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难不成还真是那小子又搞事情了?
真真是冤孽啊!
想我房玄龄一生低调务实,勤勉为官,处事平和,与人为善,怎地生出个儿子却与自己截然相反?那孽子似乎一时都不肯安分,不搞事情就过不下去日子一般!
简直岂有此理!
房玄龄心底担忧,上前几步从李二陛下手中接过书信,一目十行,快速看完。
然后……
嘴巴张开,能塞进去一个鸭蛋!
马周见到房玄龄的表情,心里愈发好奇了!
这房俊到底在信中写了啥,将皇帝和房玄龄都给震惊成这样?
长孙无忌和李绩也好奇,信中所言何事,能让房俊这样一个见惯风浪的当朝首辅如此惊讶?
大殿里有些安静,微风轻拂,帷幔飘荡。
李二陛下盯着房玄龄,问道:“房爱卿,你怎么看?”
房玄龄惊了一下,回过神来,不可置信道:“一千多万贯?这个……这个……不太可能吧?”
盐场之事,房玄龄自然知晓,请求民部下发全国盐场管控的文书尚在门下省等着用印,还未明发天下呢。儿子在江南瞎鼓捣,他也有心理准备,那小子从来就不肯安分。盐场就盐场吧,儿子搞出来的东西很多都是自己莫名其妙看不懂的……
可是几块盐场就能卖出去一千多万贯?
你特么个混小子难道是逗皇帝玩儿呢?
不过这也不应该啊,就算那孽子胆子再大,敢在皇帝面前开这种玩笑么?
想了想,房玄龄问道:“此事老臣亦不知真伪,不过那劣子在信中提及有契约文书,不知陛下是否验明真伪?”
这么一说,李二陛下才“哦”的一声反应过来。刚刚马周呈上的可是两份书信,自己只是拆开了这一封便被震住了,居然将另一封给忘记了。
他拿起面前的另一封书信,挑开火漆。
是厚厚的一摞契约文书,上面写的清清楚楚,皆是购买盐场股份的人家签字画押,现在送到自己这里,加盖皇帝的私印之后方才生效。
此外,尚有一份誊录了“皇家钱庄”借贷出去五百万贯的详细账目。
房俊信里说得清清楚楚,盐场一共建了十五块,卖出去十块,有五块是孝敬给他这位皇帝的……
可是十块盐场就能卖出大唐半年的税赋?
那可是一千多万贯啊!
李二陛下眼珠子有些发红,他在琢磨是不是让房俊把“孝敬”给他的那五块盐场也都卖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进账!
虽然只有一半现钱,但是另一半却是以他李二陛下的名义从“皇家钱庄”借贷出去,年年收利息!
民部收缴的税赋虽然是这个数字的两倍,但是各个州府的开支、官员的俸禄、赈灾的钱粮等等都要从这里支出,大多数已经直接进入了各个州府的库房,真正缴纳入民部库房的钱粮,连两成都不到!
皇帝当了这么多年,还真就没见过这么多的现钱!
李二陛下陡然有一种一夜暴富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这些钱可都是自己的,跟民部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就算他李二陛下昏庸到顶,想要盖一座秦始皇的阿房宫,修一座纣王的鹿台,造十艘隋炀帝的大龙舟,照样谁也管不着!
老子花自己的钱,又没有动用国库的一分一毫,与尔等何干?
李二陛下的鼻息渐渐粗重起来。
不过旋即心情又不好起来……
为啥?
他现在才看明白,十五块盐场,只有五块是自己,其余的十座是华亭镇的。华亭镇是人家房俊的封地,房俊在自己的封地里赚钱,就算是皇帝也管不着!能够“孝敬”自己五块盐场,已经足见房俊的“孝顺之心”,自己怎么好意思多要?
偏偏现在卖出去的是华亭镇的那十块盐场,这就意味着这一千多万贯都是人家房俊的……
李二陛下觉得自己都快得红眼病了!
这么的钱偏偏不是自己的,搁谁身上谁不眼红?
更别说“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李二陛下了!
当皇帝的没有一个臣子有钱,而且这个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