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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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唐锦绣- 第3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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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老狗,简直就是在骂人啊!

    魏徵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精神头儿实在不济,耷拉着眼皮,嗤的一笑:“长孙家铁厂垄断了军中用铁十之七八,所获之利,甚于关中商贾之和!你不是商贾,谁是商贾?你赵国公,就是大唐最大的商贾!反过来却口口声声贬低商贾,将自己划入士族阶层……老夫活了这么久,不要脸的人见过太多,但是如此厚颜无耻之辈,实在是生平仅见!”

    房玄龄心中那叫一个畅快啊,果然不愧是魏徵,这骂人的能耐天下难及!皇帝陛下尚且对他焦头烂额,往往不得不退避三舍,你长孙无忌算是哪根葱?

    马周差点为魏徵的话鼓掌叫好!

    他出身寒门,对士族阶层这种“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无耻最是厌恶!口口声声贬低商贾,可是放眼天下,哪一个士族不是靠着经商积累大量家业,过着钟鸣鼎食的奢靡生活同时,还要用大量金钱去结交同盟、拉拢各方势力?

    标榜着纯粹士族血脉并以此为傲的同时,哪里有真正“耕读传家”的士族?

    魏徵就是魏徵,这脸打的“啪啪”响!

    长孙无忌勃然大怒,“砰”的一拍桌子,须发冲冠,怒道:“老匹夫,焉敢辱我?”

    魏徵面对暴怒的长孙无忌,八风不动,只是冷笑:“赵国公说来听听,老夫是那句话辱了你?说得有理,老夫给你跪地磕头赔罪。”

    “你……!”

    长孙无忌气得血压飙升,满脸赤红,狠狠瞪着魏徵的一张挂满了讥笑的老脸,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死这个老不死的!

    一向被人恨意满满的嘲讽为“长孙阴人”,素来以城府甚深令满朝文武忌惮的长孙无忌,也顶不住魏徵这番将人扯破脸皮的羞辱!

    李二陛下以手抚额,头痛不已。

    果然还是那个魏徵啊,亏得自己还以为他是要死了所以才改了随口咬人的性子,却才发现原来这老货今日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自己,而是长孙无忌……

    偏偏魏徵之言是顺着长孙无忌而说的,并且说的没错。

    那个士族不是商人?

    不经商,整个家族就当真只靠着几亩地和为官的俸禄生活?

    但是这样的人还真有!

    魏徵就是……

    不然人家魏徵为什么能这么硬气的嘲讽长孙无忌?长孙无忌为什么气急败坏却不能反驳?因为人家魏徵就是这么一个只依靠几亩田地和俸禄过日子的存在。

    所以,长孙无忌家里钟鸣鼎食锦绣绫罗,魏徵则在家里吃糠咽菜……

    商业可以带来巨大利润,也正是房俊这份奏折的核心含义之所在。

    所有的士族都在经商,都是商人,却还要为了维护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睁着眼说瞎话,一边垄断了国内的商业,一边还要叫嚣着“商人低贱”,“商人重利”,“士农工商”的社会架构是帝国稳定的基石……

    事实上,商业早就成为不必农业差多少的产业规模,只是这其中的庞大利润,却统统进了士族的库房,跟帝国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

    所以,房俊要撬动这份利益,将其从士族的口中虎口夺食,转手放进帝国的府库之中。

    在这一刻,李二陛下的利益与代表了士族阶层利益的长孙无忌,天然就是相悖的。跟长孙无忌深厚的友情、亲密的关系,以及长孙无忌昔日为帝国、为他李二陛下做出的功绩,李二陛下几乎可以容忍长孙无忌的一切。

    但前提必须是不损害帝国的利益……

    皇帝即帝国,帝国即皇帝。

    身为皇帝,自然要维护帝国的利益,这是天然属性。

    李二陛下冷眼旁观,并未叱责二人的吵闹,只是缓缓说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是否集帝国之力鼓励商贾、扶持商业,这需要一个漫长而严谨的考证过程,是诸位宰相的职责。现在,朕只想问一句,关于房俊在奏折最后提到的谏议,是何看法?”

    房玄龄身为首相,又是房俊的老爹,自然要第一个表态。

    他点点头,沉声道:“微臣认为,可以施行。”

    岑文本沉思半晌,缓缓说道:“可以一试。”

    魏徵光顾着“怒怼”长孙无忌了,奏折还没看呢,便对长孙无忌伸手道:“劳烦赵国公,奏折给老夫看看。”

    长孙无忌楞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只是觉察到房俊的意图所以必须加以制止,奏折还没看完呢……

    就在魏徵愤怒的眼神中,施施然拿起奏折,翻到最后,仔仔细细的观看起来。

    等到看完!

    长孙无忌一把将奏折摔在案几上,大声道:“微臣反对!”

    这一瞬间,长孙无忌所有的矜持、所有的城府、所有的隐忍,全都不翼而飞。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要组止!

    请立市舶司?

    总管天下海贸?

    取消关津之税,只收取海关之税?

    完善天下各州府县的市卖之税?

    你小子都已经总管沧海道事务了,独镇一方堪称封疆大吏,现在还要总管天下海贸?还要总揽关税?

    你这是要上天啊!

    魏徵不悦道:“赵国公,劳烦!”

    老头子这边都伸手半天了,长孙无忌只好拿起奏折,气呼呼递给魏徵。

    魏徵翻看奏折观看,长孙无忌以及面对李二陛下躬身道:“陛下,房俊此举,实是动摇国本之举措!天下关津之税由来已久,各地关津收取往来商税,不仅要供奉朝廷,亦有大批税收人员需要豢养。若是贸然裁撤,必然导致各处关津动荡,于国防不利。况且商业乃是自由行为,海商前来大唐贸易,大唐自当给予便给,又怎能画地为牢,规定其必须于某处口岸登陆交易?恐怕此举会使得各国海商群情纷扰,大大降低商业交易,实在胡乱一气、不知所谓,还请陛下三思!”

    李二陛下看着一脸阴沉的长孙无忌,默然不语。

    他看得出,长孙无忌这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长孙家不仅仅只有冠绝大唐的铁厂,亦有相当庞大的船队经营海外贸易,这并不是什么隐秘之事。

    可以想见,一旦房俊的这个谏议通过,长孙家必然遭受惨重的损失。

    什么关津动荡、国防不稳,什么海商畏惧、交易降低,说到底,都只是为了长孙家的利益而已。

    凭借长孙无忌的智慧,会看不出此举将会给国库带来海量的税收么?

    当然不可能。

    他不是看不出,而是不得不反对。

    长孙家的兴盛,凭借的不仅仅是皇帝的宠信,更有无数士族门阀的马首是瞻,甘奉骥尾。正是这些门阀士族,将长孙家太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这些,李二陛下都清楚,却一直不以为意。

    没有长孙家,也必然会有独孤家、宇文家,这是士族门阀生存的常态,团结起来,令实力得到成倍的提升,然后占据资源,各自收益。他们会利用联姻、合作等等手段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同气连枝,一荣俱荣。

    只要有门阀士族的存在,这种情形就不可消失。

    既然必然存在,何不让这些士族门阀团结在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长孙家周围呢?起码这样不会脱离自己的掌控。

    长孙无忌面对房俊对世家门阀几乎是釜底抽薪的战略,必然要反对,否则如何领袖那些依附于长孙家的门阀士族呢?

    况且从根底上来说,长孙无忌看不起房俊,以及他提出的任何谏议……

    这在李二陛下的预想之中。

    但同时,李二陛下也深深失望……

    他此了口气,如刀的目光在主位宰相面上扫过,沉声道:“诸位,表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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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 决议() 
♂!

    “诸位,表态吧。”

    李二陛下目光如刀,面沉似水,一股森寒的气压瞬间笼罩整个政事堂。

    皇帝陛下显然压抑着愤怒,政事堂内个人俱是心中一颤。

    刚刚还激烈陈词一副慷慨激昂状的长孙无忌,立即换上一副毫无表情八风不动的面孔,轻抚了一下身上的官袍,施施然跪坐回地席之上。

    就仿佛刚刚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长孙无忌,又或者所说的话只是替别人说的,与他自己毫无关联,说完了,那也就没事儿了……

    安静坐在一旁,将一切收归眼底的马周,不由得心中暗叹。

    都是老狐狸啊……

    长孙无忌刚刚那般激烈,看起来无非是做个样子,事后传出去给长孙家的那些盟友看——瞧瞧,咱可是在陛下面前为大家伙的利益力争一番,但是没争到,怨不得咱吧?

    所以当皇帝发怒,他立即偃旗息鼓,乖乖的坐好,做回自己“忠心不贰”之臣子……

    表态的结果更是令初次近距离接触帝国中枢的马周深感震惊,感叹于自己到底还是欠缺了历炼,容易被事物的表象所迷惑。

    两票赞成,两票弃权,弃权的是长孙无忌和魏徵。

    居然无人反对……

    李二陛下显然心中早有计较,这边政事堂的意见刚刚拿出来,他立刻御笔钦准,当堂亲手将奏折转交给中书令岑文本。岑文本当即签字批准,发往门下省审核。

    说是发往门下省审核,其实只是在政事堂的案桌上转了一圈儿而已,政事堂就在门下省……

    门下省的大佬、侍中魏徵就坐在这儿呢,拿起毛笔在奏折上批了“核准”二字,命书佐将之送到值房正堂,制定圣旨,并且加盖皇帝玺印。

    若是不同意,则在奏折上批示“封驳”二字,而不是“核准”……

    半盏茶时间,整个程序走完。

    这就是政事堂的效率和程序,三省之间既有明确分工,又互相制衡。

    中书省负责制定诏令诏书,是中枢决策机关;门下省负责审议中书省制订的诏令诏书,是中枢审核机关;尚书省则负责贯彻由门下省审核通过的诏令诏书,是中枢执行机关。

    《魏晋政柄·所归条注》记载:“唐初,始合三省,中书主出命,门下主封驳,尚书主奉行。”

    《文献通考·卷五十》也记载:“中书取旨,门下覆奏,尚书施行。”

    这就是大唐贞观年间最完整的行政结构。

    房俊的这份奏折,除去前面惊世骇俗的完全颠倒现有社会架构的“帝国经济体系”被搁置,等待讨论合议之外,关于请立华亭镇市舶司的意向得到落实。

    天下海贸,名义上已经尽归房俊总揽……

    皇帝站起身,甩了甩袍袖,一言不发的离去。

    随之而去的,便是长孙无忌。

    走到房玄龄身前的时候,长孙无忌冷着脸哼了一声,阴沉沉说道:“贵父子当真走得一步好棋,想要总揽天下海贸,凭此为令公子铺出一条锦绣道路,直入中枢么?呵呵,老夫倒是真想见识见识,令公子如何成立这市舶司,如何总揽天下海贸,又如何立足江南!”

    房玄龄眼皮微抬,反呛回去:“老夫的儿子,不牢赵国公操心。赵国公若是闲不住,还是回去好生管教自己的儿子吧。”

    此言一出,就连一旁不断咳嗽的魏徵都惊异的看了房玄龄一眼。一向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房玄龄,也会说出这般刻薄的话儿?

    果不其然,长孙无忌瞬间老脸涨红,两只血红的眼珠子恶狠狠瞪着房玄龄,仿佛等待择人而噬的猛兽!

    房玄龄的这句话,如同一把刀子一般将长孙无忌心中最惨痛的伤口血淋淋的挑开,令他怒气勃发的同时,更是痛不欲生!

    长孙冲的事情虽然责任并不全在房俊,但长孙无忌一直认为,房俊就是构成长孙冲不得不亡命天涯的罪魁祸首!现在自己的儿子流浪江湖受尽苦难,房俊却平步青云愈发显耀,长孙无忌怎能不嫉恨如狂?

    不过他终记得此处乃是政事堂,大唐帝国的中枢所在,倒也不能过分妄为。只是恶狠狠的瞪着房玄龄,然后大踏步离去,面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魏徵叹息一声,看着房玄龄说道:“何苦如何刻薄,将人往死里得罪?”

    老头坐在那里,身子不住发抖,脸色青灰难看,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往昔咄咄逼人的神态也变成了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宛如风中残烛,时日无多……

    房玄龄摊开双手,无奈道:“诸位可曾看见,赵国公口口声声的威胁恐吓?某房玄龄生平甚少与人争执,面红耳赤之时更是从来没有。他长孙无忌的儿子出事,是他自己教子无方,是长孙冲步入歧途,与犬子何干?可赵国公如此过分,若某继续忍耐,必然有恃无恐、变本加厉!”

    事情的经过大家都看在眼里,心中自然都有计较,不过是长孙无忌爱子心切,长孙冲遭遇这等灭顶之灾,心中丧失了准则迁怒于人而已。

    岑文本摇头叹息,轻声说道:“此去江南,阻碍重重还是小事,那些江南士族独霸江南已久,行事向来无所顾忌,房相当好生嘱托房驸马,功绩事小,安危事大。”

    他一向对房俊观感不错,此时也乐得卖个人情,向房玄龄示好一番。

    也确实是对长孙无忌的目中无人有些腻歪……

    政事堂会议告一段落,房俊的请奏得到批准。

    但是一场几乎席卷天下的风波,已然在帝国的江南上空酝酿……

    *****

    回到府中,房玄龄当即使人将房俊叫来,劈头盖脸的训斥道:“竖子狂妄,那等奏折怎能不跟为父商议,便贸贸然进呈于陛下,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房俊施施然在老爹下首坐了,对老爹的训斥不以为意。

    嬉皮笑脸说道:“若是事先跟父亲说了,父亲可否会同意孩儿呈上这份奏折?”

    房玄龄面沉似水:“自然不会同意!你可知这份奏折一旦流传开来,咱们父子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

    父为子纲,房俊敢呈上这份奏折,若说没有房玄龄的首肯,说出去也没人信。如此深刻涉及到帝国权利架构变化的预谋,若非房玄龄这等帝国宰辅,谁能看得如此透彻?

    房俊?

    呵呵……

    所以,房玄龄这口黑锅算是替儿子背定了。

    房俊反问道:“会有什么后果呢?能要了咱们父子的命?”

    房玄龄气得吹胡子瞪眼。

    天子未必仁厚,但极有担当,心胸亦是开阔,除非谋逆大罪,等闲怎会将房玄龄这等功臣问斩?

    房俊便笑道:“既然不能看了咱们父子的脑袋,又有什么好怕的?最坏处去想,无非是丢官罢爵而已。若当真如此,父亲可以趁机隐居山林,完成著书立说之夙愿,而孩儿亦可怀拥娇妻美妾,学学那陶朱公敛尽天下钱财,然后泛舟五湖,逍遥天下……可父亲难道就没想过,若是陛下当真将这份奏折放在心头,会有什么局面?”

    房玄龄愣住。

    他怕丢官么?

    当然不。

    他本就不是利欲熏心之徒,当年投奔李二陛下,不过是想要谋一个职位,在隋末那风起云涌的大时代干出一番功绩,留下一个名声而已。

    现在已经官居极品、宰执天下,便是丢了这官,又能如何?

    正如儿子所说,悠游山林、著书立说,岂不美哉?

    至于这个儿子,会怕丢官么?

    怕不怕的说不好,但是已经丢了不是一回两回。亦如他的话,丢啊丢的,就习惯了……

    那么,这份奏折若是被陛下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第六百七十一章 穿越者的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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