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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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唐锦绣- 第10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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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进衙门来一个,李义府便眼皮子一阵狂跳,求神拜佛保佑这人既没作奸犯科也没坑蒙拐骗。然而这种可笑的心理他自己也知道是多么荒唐,既然堂堂皇子殿下带着皇帝身边最信任的“百骑”前来办案,又岂能无的放矢?

    所以就在李义府惴惴不安患得患失的焦虑之中,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发生了……

    “殿下,有人招了!”

    一个晋王府的署官跟随“百骑”一起负责审案,此刻兴冲冲的跑进来大声说道,浑然不顾雨水已将他衣服湿透,正嘀嘀嗒嗒的往地面上递水……

    李义府心中一紧。

    他敏锐的听到这个王府署官用的是“招了”这个词,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一次晋王殿下的行动,乃是为了侦破一个大案?

    若果真如此,皇帝却又为何派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晋王殿下来负责督办案件?

    是不是说……这是陛下在培养晋王?

    既然是培养,那么岂不是说就意味着……

    李治霍然起身,一直端着的笑脸压抑不住的惊喜:“当真?”

    那署官恭谨道:“小的岂敢哄骗殿下?当真是招了。”

    李治压抑不住兴奋,当即起身向外走去,走了两步,又想起一旁的李君羡。不怪他几乎忘了这位“百骑司”的大首领,实在是自打他展露出招揽之意的时候,李君羡便一直不言不语,对他不远不近、若即若离,显然并不打算投靠他这个乳臭未干的晋王殿下。

    所幸这位陛下极其信任又掌握着“百骑司”这等强悍力量的武将并非是太子哥哥那边的人,李治也就顺其自然,心想以后自己更加强大的时候在招揽不迟。

    他向李君羡笑着道:“李将军跟本王一起去看看?”

    李君羡摇摇头,淡然道:“陛下给末将的军令乃是协助殿下办差,有任何事殿下只需吩咐即可,至于审讯口供之类的,实无必要。”

    开玩笑,傻子都能看出这位小殿下居心不良,指不定憋着主意要坑谁呢,他岂会眼睁睁的往里跳?

    对于功利心极淡的李君羡来说,躲都躲不及呢好吧……

    李治倒也没显得太失望,笑了笑,转身欲走。

    一旁一直透明人般存在的李义府此刻显示出谄媚的本质,自墙角的柜子里抽出一把雨伞,上前两步,陪笑道:“外头雨大,殿下身子尚未长成受不得湿寒,不若让下官给殿下执伞吧。”

    李治顿住脚步,瞅瞅李义府,对于这个最近一年在长安官场上名头很响的安县令他自然有所耳闻,只是……

    “听说李县令一直在房侍郎手底下办事?”

    这可是房俊手底下的能人之一,很是替房俊办了不少事,跟自己明显不是一个阵营……

    可你偏偏又笑得这么谄媚,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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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晋王破案 中() 
李义府何等人,瞬间明白李治的言中之意,连忙道:“房侍郎以前乃是下官的上司,而且曾对下官有赠衣之恩,下官铭感五内。只是下官与房侍郎虽然私宜甚佳,却也都是为陛下办事。”

    李治也是聪明人,瞅着李义府笑了,然后点头:“那就麻烦李县令了,咱们一同去。”

    李义府大喜,赶紧先推开门,撑起伞,护着李治走入雨中。

    微微躬着身子,一把伞严严实实的将李治瘦小的身子遮住,浑然不顾雨水已经将自己的半边身子完全淋湿……

    李治则步履稳定,走着走着渐渐愈发挺胸抬头,神情得意。

    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多么崇拜房俊。

    那个被整个关中的人皆称作“棒槌”的男子,简直就是晋王李治小小的心中最完美的男人形象。敢打亲王、敢打大臣、敢打世子,他率性而为无所畏惧,不管是谁惹了他都敢打!

    能够让满长安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绕着走,甚至谈之色变,恰恰符合少年心目中对于“英雄”的定义。

    英雄豪杰,当如是也……

    非但如此,房俊点石成金的本事,亦让李治叹为观止。就连父皇都不惜厚着面皮暗示房玄龄从而自房俊手里将玻璃产业“霸占”过来,可想而知其中的利益是何等巨大。

    去了西域能够跟突厥狼骑两次血战大获全胜,随便的一个主意能够赚取亿万身家令皇帝眼热,做官亦能平步青云政绩卓越……就连纳个妾亦是千娇百媚如花似玉……

    几乎房俊所有的一切,皆让正处于崇拜英雄的年纪的晋王李治无比钦慕。

    而现在,身边这个一副奴颜卑膝的李义府,曾经是房俊最得力的助手,却想要转而投奔自己门下……

    不知房俊知晓此事,会是何等心情?

    李治嘴唇抿着,溢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抢别人的东西,似乎很有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比之在女人身上奋力征伐亦是不遑多让。

    自己将长孙无忌从太子哥哥身边抢了过来,现在又从房俊身边抢来了李义府,将来可能还要抢来储君之位、抢来整个江山,如果顺手能再把房俊屋里的那个叫做媚娘的侍妾抢来就更好了……

    想着想着,晋王殿下又莫名有些惆怅,抢东西这种事情做多了是会上瘾的,万一自己抢着抢着抢习惯了,见到什么好东西都想抢、都想占有,那岂不是会很讨人厌?

    *****

    申国公府。

    自吏部处理了一堆公文,到了下值的时间,高士廉婉拒了几位同僚好友的酒宴邀请,阴沉着脸回到府内。洗漱更衣之后命人摆上膳食,然而只是寥寥夹了几筷子便即放下饭碗,心中一口闷气郁结,实在是无法下咽。

    气都气饱了……

    他是当真没想到,当初那个跟在自己身边乖巧伶俐、后来被自己一步一步扶持起来成为贞观第一臣的外甥长孙无忌,能够在大殿朝会之上公然袒护丘神绩。

    这简直就是狠狠的打他的脸!

    作为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两个文武大臣,无论是长孙无忌亦或是丘行恭的身上都浓浓的烙着他高士廉的印记,在所有人的眼中,这两人就是他高士廉的中心铁杆。

    然而现在,两个铁杆居然串通一气,公然相互袒护却将他这位“恩主”置之不理……

    可以想见,现在他高士廉必然已经成为长安官场的笑柄。

    被两个原本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插了一刀,简直痛彻心脾……

    庭院里大雨如注。

    妻子鲜于氏自门外走了进来,一手捏着裙角,一手拎着食盒,见到高士廉正面色阴沉的端坐不动,便挥挥手让打伞的丫鬟退下,自己则脚步轻快的来到高士廉面前,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笑道:“何必这般郁结气闷?左右不过是两个喂不熟的狼崽子罢了,就当这些年你那些心思都喂了狗,随他们去吧。说到底,辅机这孩子也是你的外甥,骨血相连,你难道当真舍得坏了他的好事?”

    高士廉老脸阴沉,哼了一声,道:“好事?哼哼,想得倒是挺美,只是终究时好时坏,现在可说不准。你也别劝我,现在不是我舍不舍得坏了他们的好事,而是他们会不会反过头来狠狠的咬我一口!”

    这些年作为他的心腹,高家几乎在长孙无忌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但凡世家门阀,就没有一个敢说自己清清白白的,清清白白的门阀在这个世上是活不下去的,不阴不狠不做下几件伤天害理作奸犯科的事情,如何维持身为豪门的根基?

    顿了一顿,高士廉又叹气道:“不过大抵也只是我多虑了吧,辅机固然性格阴狠下手狠辣,我到底也是他的舅舅,于他们兄妹更有养育之恩,想来不至于下死手。而丘行恭显然是被辅机使了离间之计骗了,此刻丘神绩已然发配西域,丘行恭想必对辅机恨之入骨,并且对我心怀愧疚,想来也不会视我为仇敌……”

    正说着话,忽闻门外雨声当中混杂着一阵脚步声响,未几,房门被人突兀的推开,一个高家的老管家神情慌张的跑进来,急呼道:“家主,大事不好!”

    鲜于氏两条短美毛顿时竖起,怒气冲冲道:“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

    她出身先辈贵族,嫁到高家更是名门望族,素来最是在乎规矩礼仪,绝不容许家人奴仆有一丝半点的失礼之处,那对于她来说简直比女孩子头发里的虱子更让人恶心……

    高士廉却不理这茬,这个管事乃是高家的老人,平素最是性格沉稳,此际这般慌张失措明显是有大事发生,急忙问道:“发生何事?”

    那老管事先是冲神情嫉妒不悦的鲜于氏躬身赔罪,而后疾声道:“家主,‘百骑司’和长安县的衙役捕快一齐冲进府门,吾等阻拦不得,他们已经将二管事给拿了……”

    高士廉夫妇相视一顾,尽皆愕然。

    且不说二管事所犯何事,就算是杀人越货,官府想要将其缉拿也务必先跟他打声招呼,而后恭恭敬敬的候在大门口,等着他将人犯锁拿送出去,现在居然闯入高家直接抓人?

    真当他高士廉是吃素的啊!

    “那些衙役可有交待,二管事所犯何事?”鲜于氏慌忙问道。

    她也不傻,这事儿明显很是蹊跷。

    府内的二管事乃是她鲜于氏的族人,其父当年作为陪嫁跟她来到高家,父子两代很是忠心耿耿,亦被高士廉所信任,委以外府管事之职,却不曾想居然劳动“百骑”来抓人……

    高士廉却是面色一变。

    “百骑”可是被陛下派遣跟着晋王在彻查长乐公主与房俊流言一事,怎地忽然跑到府上来抓人了?

    难不成自家有人跟流言能攀扯上关系?

    简直莫名其妙……

    高士廉一头雾水,惊疑不定,鲜于氏却炸了。

    这老妪脾气最是暴躁,又将世家门阀的规矩视若珍宝,现在有人公然闯入高府抓人,这跟打脸有什么分别?

    若是打她的脸倒也罢了,可现在是打高家的脸,这就万万不能忍!

    鲜于氏霍然站起,横眉立目满身煞气,厉声道:“真是好胆!当咱们高家是街市里坊,想来就来想抓谁就抓谁?简直岂有此理!老身倒是要看看是哪个棒槌带的队,好好教教他做人的道理!”

    那老管事哭丧着脸:“回夫人的话,带队的乃是晋王殿下……”

    鲜于氏楞了一下,随即撒泼道:“晋王又怎么了?仗着他老子是皇帝就能为所欲为了?哪怕是皇帝到了咱们高家也执礼甚恭,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难不成就敢撒野?”

    话音未落,一个金冠锦袍的俊秀少年正好走进门里,闻听到鲜于氏的话语,清秀稚嫩的脸上表情那叫一个尴尬……

    鲜于氏也尴尬,瞪大了眼睛,硬生生将后半截花儿咽了回去,噎得直翻白眼儿。

    背后骂人却被正主儿撞见了,能不尴尬么?

    锦袍少年面皮抽搐了一下,表情极其僵硬,俯身施礼道:“晋王李治,见过申国公、鲜于夫人……”

    高士廉安然稳坐,似乎面前这位身份尊贵的晋王殿下如同空气,面色阴沉,不言不语,对李治的请安问好充耳不闻、视如不见。

    老爷子很生气!

    鲜于氏缓和一下表情,连忙敛裾还礼:“未知殿下驾到,不曾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是本王唐突了,因有急事登门,来不及通禀,还望宽宥本王之失礼。”

    李治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在腹诽:恕罪?呵呵,本王恨不得赏你几十板子,不打屁股,只打你这张臭嘴……

    不过话自然不能这么明说,若是别人或许他真敢这么干,但是面对高士廉……他既没底气,更没资格。莫说是背后骂他,就算是当着父皇的面骂,又能如何?

    母后幼时可正是这两位照料抚育,恩同再造,别人或许可以在高士廉夫妇面前撒野,但他李治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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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 晋王破案 下() 
面对高士廉这位舅姥爷,即便是心高气傲的晋王殿下,被骂了也得忍着……

    李治尽管心里腻歪,脸上依然陪着笑,施礼道:“是本王唐突了,因有急事登门,来不及通禀,还望宽宥本王之失礼。”

    这话鲜于氏一介妇人便不能插嘴了,还有高士廉这个家主在座呢。

    高士廉眼皮撩了一下,面无表情,生受了李治这一礼,淡淡问道:“未知晋王殿下冒雨光临寒舍,所为何来?”

    有些失礼了,不过李治也不敢生气,人家确实有倚老卖老的资格,只好长话短说:“父皇交托本王差事,命本王调查长乐公主与房俊流言的真伪,本王不敢怠慢,自然竭尽全力。只是在调查流言之时,却捉住一个平素与贵府有货殖往来的商贩,有数人证实都是从他处第一次听闻流言之事。经他招供,他对于长乐公主与房俊之事亦不过是听旁人所说,而他供出的这个人……便是贵府的二管事。”

    言简意赅,简明扼要。

    高士廉却气得差点鼻子都歪了……

    和着抓造谣的都抓到老子府上了?

    强自抑制着勃勃怒气,高士廉摁在桌上的指节已经泛白,瞪着一脸无辜的李治,咬着牙道:“既然如此,殿下何不将人犯即可羁押回衙门里头严刑审讯,看看到底是否有幕后主使,若是有,这个主使又是何人,胆敢污蔑公主构陷大臣视律法如无物!”

    晋王清秀的脸上满是尴尬,搓搓手,愧疚道:“本王知道您老很生气,可是本王也很为难……父皇交待的差事本王哪里敢有半分疏忽?为防贵府的二管事畏罪潜逃,本王不得不冒雨前来上门抓捕。其中唐突得罪之处,亦深感惶恐,还望您老多多宽恕本王年幼无知,过几日朝会,本王定然当众请罪。”

    言辞诚挚,态度恳切。

    却把高士廉给气笑了……

    这位晋王殿下小小年纪,却深得官场厚颜无耻之神髓,嘴上说得花团锦簇态度摆的和谐端正,下手却是又狠又辣直接拿棍子往人家肺管子里戳……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高士廉怒极而笑,点点头,淡然道:“即是如此,老夫岂能阻碍殿下办事?人犯即便是老夫府上的人,但若是当真作奸犯科,老夫又岂敢包庇?殿下尽管将其带走,按律办事把。”

    巴掌都打到脸上来了,随便你们怎么样吧。

    一旁跟随前来的李义府暗暗着急,心道可不能将人带回衙门,若是那样不仅等同于狠狠剥了高士廉这位两朝元老的面皮,更有可能被人构陷为严刑逼供,那可就彻底沦为被动了。

    似高士廉这等资历深厚、党羽遍布朝堂的一方大佬,岂能这般得罪?

    孰料晋王李治固然年轻,却绝对不办傻事,闻言连忙道:“申国公说得哪里话?本王进府抓人,乃是因为国法所在、皇命所在,未敢有丝毫懈怠。现在人既然已经抓到,又怎能不顾及申国公的情面?若是本王将人带回衙门审讯,定然会被心怀叵测之人谬传为本王顾忌申国公的身份,害怕申国公从中阻挠、干预司法,这才不得不回避……若真是那般,本王当真无颜愧对申国公了。”

    李义府微微有些震惊,瞅了瞅一脸稚气的李治,心中有了一些眉目。

    恐怕今日晋王的主要目标非是那个什么高家的二管事,那不过是一个筏子而已,真正的手段都是为了申国公高士廉准备的……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如此阴险狡诈的计策恐怕非是年轻识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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