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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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袍- 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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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时许,左登峰被带到了五台山前麓事先搭建好的审讯台,审讯的木台长约三丈,宽有九尺,离地尺许,木台南侧是一片宽阔的场地,并无座位,左侧为大量的僧人,右侧为佛门以外的众人,昨夜到现在又有不少好事之徒赶来看热闹,人山人海,当有千余之众。

    此时五台山众僧的诵经之声已经停止,但是先前诵经时燃烧的佛香还在山间飘渺萦绕,醒人心神,定人心志。

    虽然先前挨了打,左登峰却并不怨恨这些僧人,一路上都是他们供给食物和饮水,虽然少的不足以止饥解渴,却也延长了他的性命,所以时至此刻左登峰都没有报复五台山之心,天弘法师虽然不是他杀的,他也并不是一点责任没有,而天弘法师的徒弟也的确是他杀的,对方恨他也在情理之中。

    木台上空无一物,左登峰被带到了木台中央,十二名五台山的僧人环绕在木台周围,这些僧人都是度过天劫的高手,坐镇四周,防范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

    面对着众多的围观和审判之人,左登峰并没有畏惧,人的智力至关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临危不乱的定性,如果没有定性就会自乱方寸,授敌以柄。

    左登峰站定之后台下的僧人再度开始诵经念佛,佛门经文种类繁多,左登峰听不懂众僧念的是什么经文,但是诵经之声微显悲切,可能是超度一类的经文。

    一炷香之后,诵经之声停止,一个身穿红黄相间袈裟的老年僧人自僧群走出,此人长眉长髯,法相庄严,行止有度,不急不缓,此人一出,左登峰立刻猜到此人就是五台山住持天光法师。

    天光法师是天弘法师的师兄,年纪约莫在八十岁上下,此人走出僧群之后只说了三句话,一是对台下众人远道而来表示欢迎,二是对师弟天弘惨死一事表示淡定,佛门看透生死不喜不悲。三是指定由其师弟天辰和尚代五台山向左登峰问责,场面话交代完就坐回了百草**。

    五台山是主人,自然是主人先发问,天光住持坐下之后天辰和尚就站了出来,走到台下看着左登峰,左登峰低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改掉双手抱臂的姿势,此时天气很热,他若继续将双手揣于袖管会令众人起疑,双手抱臂可以隐藏他左手的聚气指诀,也符合他桀骜不驯的个性。

    “阿弥陀佛,五台山是佛门清静之地,老衲是出家之人,出家人不问俗事,老衲只问师兄天弘法师一事,望左施主如实回答。”天辰和尚合十开口。

    “天弘法师之事我记不清楚了,还是请其他门派的人先问吧,在此期间我好好回忆一下事发经过。”左登峰沉吟片刻出言说道。听天辰和尚的意思五台山只管问讯天弘的死因,这就表示五台山问完就有可能将他交给其他人,如此一来审讯很快就会结束,而左登峰的目的是尽量拖延时间,所以他将五台山天弘法师的事情留到最后,在这段时间里五台山还会对其严加看管,有五台山看管,他就暂时无丧命之虞。

    “阿弥陀佛,事有轻重缓急,左施主何故颠倒主次?”天辰和尚出言问道。

    他这话一出口,不待左登峰解释,台下右侧就有大量的围观之人对左登峰的提议表示赞同,纷纷要求先向他发问。天辰和尚转头看向住持天光,天光点了点头,天辰退下,请右侧远道而来的“客人”先问。

    “左登峰,五年之前你做过什么恶事你还记得吗?”一个粗壮的汉子闻言立刻抢先上台。此人身穿崭新的练功服,说话是南方口音,应该是江湖上的练武之人。

    左登峰闻言忍不住冷笑出声,五年之前他还在文化所赚那几块大洋,即便想干坏事也没那本事。这个粗壮汉子明显是无故诈他,试图让他自己将做过的坏事对号入座。

    左登峰发现了此人的意图,却并没有说破,他在思考如何才能将审判尽可能的延长,一口否认肯定不行,要想延长审判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头往下说。

    “我做过的事情太多,你是哪里人?说出来我回忆一下。”左登峰冷笑过后出言说道。

    “我是湖南人。”壮汉高声说道。

    “糊烂人?不错,我五年前的确去过糊烂。”左登峰模仿着对方的发音点头笑道。

    “李氏满门是不是你杀的?”壮汉见状面露喜色,继续空言诈他。

    “我想想。”左登峰再度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良久过后方才再度问那壮汉是在何时何地何处,每一次发问他都会犹豫很久,足足一个时辰之后他终于承认了李氏满门是他杀的。实际上他连李氏是人是驴都不知道,但是他只能承认,只有承认才能令台下的众人络绎不绝的上来发问。

    左登峰的计策得逞了,台下众人你来我往的上来审问,左登峰每一次都会拖延很久然后承认,不但承认还表示愿意给予受害人补偿,这话一出场面顿时失控,所有人都以受害人自居,都要审问他。

    左登峰承认了灭门,承认了抢劫,承认了奸杀,承认了偷盗,承认了诱骗,换来了一天的时间。他非常清楚亲口承认莫须有的罪名会令自己彻底成为全民公敌,但是他没有办法,不这么说就无法拖延时间。

    第二天清晨,审判继续,照样有大量的人上来审讯他,此时五台山和毕逢春都坐不住了,这么闹下去十天半个月也审不完,最主要的是这些人说的越来越离谱,左登峰怎么可能会千里迢迢跑到福建去抢劫白银五百两?左登峰怎么可能带着同伙跑到陕北去轮污五十多岁的寡妇?

    但是对于这些,左登峰竟然还亲口承认了,如此一来傻子也知道他在拖延时间,到最后对于那些想要无故栽赃获取赔偿的人,五台山的天辰和尚和毕逢春就开口给予揭穿,如此一来二人反倒成了左登峰的辩护状师。

    二人一出马,那些闲散众人眼见捞不到好处,也就退下了,河南那个习武的中年女子走上前来,她问的是左登峰为什么要与日本人合伙盗挖周陵。

    “日本人抓了我满门七十余口,逼我为他们开路探陵,我没办法只能同意,但是我将日本人全部杀死在了周陵里面,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挖开看看。”这个女人曾经端水给他洗脸,所以左登峰对她说了实话。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放走日本女人?”中年女子出言再问。

    “她罪不至死。”左登峰叹气回答。

    “你有没有自周陵里面拿取陪葬物品?”中年女子每一句问的都是要害。

    “周陵两座坟墓里的陪葬物品全部被我拿了出来。”左登峰沉吟良久点头说道。他不但要认罪还要说明里面的东西全都被拿了出来,只有这样才能保全另外一座陵墓的完整,因为他无法确定另外一座陵墓里是不是阴属地支,他不想有人因为垂涎里面的东西而过去挖开古墓。

第二百三十七章 问心无愧

    “周陵是华夏祖陵,历代都有祭祀,你挖掘祖陵就是数典忘祖,罪不可赦。”中年女子转身退下,她只问了几句就已经定了左登峰的罪。

    左登峰闻言苦笑摇头,这个中年女子说的对,周陵的确由历代官府祭祀管理,但是周陵埋葬的却并不是周朝二王,不过这些左登峰自然不能说出来,罪不可赦就罪不可赦吧,反正这些人压根儿也没准备“赦”他。

    “无量天尊,玄阴护手是我白云观镇山之宝,三十年前意外失窃,此乃我白云观祖谱,里面详细记录了宝物丢失的过程,请诸位看阅。”毕逢春随之走到了木台前拿出一本发黄的古籍冲众人开口,说完之后将那古籍传阅就近众人,众人一瞥之下连连称是。

    “你这份祖谱是伪造的,我不相信世人都是瞎子。”左登峰冷哼开口。毕逢春倒是聪明,将时间提前了三十年,三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更容易作假。

    左登峰这话一出口,立刻有人跳出来证明白云观祖谱的纸质和所用墨水都是多年之前的,左登峰要求看阅,被毕逢春拒绝了。

    “请大师明鉴。”毕逢春将那本古籍送到了天辰和尚面前。

    “确是多年前的事物,没有修改迹象。”天辰和尚本不欲掺和此事,但是碍于众目睽睽,只能瞥了一眼那本古籍,并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天辰大师,这上面记载着玄阴护手是白云观三十年前丢失的?”左登峰高声发问。玄阴护手是十三当年自莱王古墓拖出来的,怎么可能是白云观三十年前丢失的。

    “这上面的确写着白云观三十年前丢失了镇派之宝。”天辰和尚接口回答。

    “有没有写明白云观的镇派之宝就是我的这只玄阴护手?”左登峰发现了对方的漏洞。

    “那倒没有。”天辰和尚如实回答。

    “诸位大师,诸位道友,世人皆知我白云观法术向来走阴寒一路,玄阴护手经由白云观历代掌教灵气淬炼,故此才有此等阴寒之气,玄阴护手只是俗称,我白云观历来以‘镇派宝物’称之。”毕逢春转身冲众人说道。

    众人闻言连连点头称是,表明他说的有道理。白云观的确走的是阴寒一路,门派里的道人以‘镇派宝物’来称呼玄阴护手也是出于尊称。

    “你这是张冠李戴,断章取义。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玄阴护手就是你白云观的东西,谁知道你三十年前丢失的到底是什么?”左登峰愤然开口。

    左登峰此语一出,立刻遭到围观众人的鄙夷和嘲讽,没有人相信一个无恶不作的汉奸,他说什么都被认为是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阿弥陀佛,而今证据确凿,左施主,你还有什么话说?”天辰和尚抬手示意众人肃静。

    “连玄阴护手的字眼都没出现也算是证据确凿?天辰大师,你认为这能令我心服吗?”左登峰苦笑摇头。

    “你可有证据证明玄阴护手不是白云观之物?”天辰和尚冷哼回应。

    左登峰闻言只能再度报以苦笑,别说十三不能开口,即便十三能开口说话,也会被众人认为是帮凶同伙,世间之大,又有谁能证明他的清白。

    “既然你无法证明玄阴护手不是白云观之物,你说我等众人会相信你还是相信白云观毕掌教?”天辰和尚见左登峰摇头不语,知道他没有证据。

    “无量天尊,众位大师法眼如炬,明辨是非,贫道拜服。敝派镇派之物已然有了下落,贫道亦不急于一时,公审大会结束,贫道再行取回。”毕逢春瞅准时机落锤定音。

    “阿弥陀佛。”五台山众僧合十还礼。

    “白云观少金寡银,但诸位侠义之士有功于白云观,贫道自当倾尽绵薄,以馈众义。”毕逢春转身冲围观众人稽首道谢。

    此语一出,立刻换来了一片赞赏之声和谦逊之声,这句话意思很明显,他不会让众人白忙。

    毕逢春满面春风的冲众人挥了挥手,转身归位。

    时至此刻,左登峰终于尝到了被冤枉的滋味,事实上他只做错了一件事情,就是失手误杀了天弘法师的徒弟,除此之外所有的罪名都是莫须有的,就是因为他行事风格与众人不同就被视为异类,就被众人所不容。就因为身系周陵珠宝和玄阴护手就成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此之前左登峰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坏人,而今他才明白自己不算坏人,至少他做的事情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左施主,老衲问你,老衲天弘师兄是不是丧命你手?”天辰和尚言归正题。

    左登峰闻言转头看了看几欲下山的夕阳,五台山方面的审问是最后的审判了,天辰和尚问完,毕逢春就会取走他的玄阴护手,没有了玄阴护手,即便别人不杀他,他也会因为阴阳失衡而很快死去。

    “我已经在这里站了两天了,每天只吃一顿饭,我坚持不住了,我想休息一天,明日午后再回答你的问题。”左登峰平静的说道。

    左登峰此话一出,换来的是众人的唾骂了天辰的严词拒绝。

    “我必须休息,不然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你们五台山要倚强凌弱,屈打成招吗?”左登峰强硬的坚持,此时如果审判,今天晚上就得定罪,他只能竭力拖延时间。

    “阿弥陀佛,佛门慈悲为怀,老衲就如你所愿,让你休息一晚。但是明天上午你必须给五台山一个交代,众位施主远道而来,不能因你一人在此久耗损。”天辰犹豫之际,住持天光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左登峰点头说道,对于天光所谓的慈悲,左登峰并不满意,因为每天上午八点就会开始审问,最后一个问题用不了多久就会问完,他很难撑到午后。

    此时天色已晚,左登峰被押回了山洞,那些围观和参与审讯的人只有极少数有房舍居住,其他大部分都在山上露宿,有吃喝就有拉撒,满山的尿骚和屎堆是天辰和尚急切的想要结束审讯的另一个原因。

    回到山洞,左登峰得到了饮水,喝水过后,他再度蜷缩在墙角聚集灵气,灵气无处不在,即便在山洞中也可以聚集灵气,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左登峰凝神内窥,发现气海灵气已经到了瓶颈部位,就差三毫便可彻底充盈并诱发天劫,但是要想达到灵气彻底充盈的地步最早也得到中午十二点。

    可是最后的审判很难撑上四个小时,最糟糕的是灵气不满就无法诱发天劫,达不到诱发天劫的条件,是无法将天劫提前的。

    七时许,沙弥给他送来了早饭,早饭比平时多了一碗粥,左登峰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虽然五台山没有断头饭一说,但是多加一碗粥无疑是为他送行,五台山审问完毕他就会被交由毕逢春和那些门派带走,后果自然是死路一条,五台山众僧并非不知道这一点,他们只是自欺欺人的认为自己没有破杀戒。

    左登峰吃的很慢,他不会放过任何拖延时间的机会,但是吃的再慢一个小时之后也吃完了,而此时那一干众僧已经在洞外催促数次了。

    左登峰放下碗筷走出山洞,跟随众人走到了木台上。

    “左施主,老衲师兄是不是你下手杀害的。”天辰和尚并无废话,直接涉入正题。

    “不是,我当日在周陵之中与日本人周旋,出来之后就发现天弘法师等候在外,他追上我责问是不是我杀害了他的弟子。”左登峰停顿片刻再度开口,“在济南府的时候我的确无意之下将天弘法师的徒弟误杀,天弘法师要为徒弟讨回公道,他是三分阴阳的灵气修为,我不是他的对手,就先行用枪打了他,然后以玄阴真气将他丹田气海冰封。”

    “杀了这个败类……”

    “太便宜他了,千刀万剐才对……”

    “修道中人竟然使用火器……”

    台下传来了一片骂声,更有甚者投掷石块去打他,在场众**多是修行中人,抛扔出的石块力道很大,木台周围的十二位僧人也许是阻拦不急,也许是压根儿没有阻拦之意,一块碗口大小的石块砸中了左登峰的面部,当场将其打趴在地。

    左登峰被打中之后眼冒金星,颧部肿起,趴伏在地,拖延时间,没有度过天劫之前他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此外他之所以敢趴在地上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话还没有说完,五台山众僧不会允许群殴的情况出现。

    止住众人的骚动之后,左登峰再度站起,继续叙述,“当时除了天弘法师之外,还有清凉洞府的玉衡子和白云观的毕逢春在场,他们对我都有敌意,我冰封天弘法师只是为了自保,因此将其丹田气海冰封之后就再度逃走,后来毕逢春现身,逼我交出玄阴护手,我与其斗法之时被玉衡子发现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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