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雷光散去,萧白的身形再次出现,仍是毫发无伤,只是出拳的右手漆黑一片,布满雷痕,与金光璀璨的金身有些格格不入。
萧白只是低头看了右手一眼,无动于衷。
九重雷劫,静待第六雷。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无法瞒过旁人,内阁中的阁员们不顾雨势来到院中,赵宗宪来到韩瑄身后急声问道:“阁老?”
韩瑄遥遥望着天雷落下之处,叹息一声,“是皇帝陛下。”
赵宗宪顿时恍然,不过紧接着又是忧心忡忡,略微迟疑道:“如今之计,也只能期盼列祖列宗保佑,陛下洪福齐天,能够安然度过这次劫难,若是有一位在世仙人坐镇,也能震慑道门宵小,使其不敢妄动。”
同样是内阁阁员的李贞吉喟然道:“就怕天机难测啊!”
韩瑄什么也没有说,虽然他不是修士,但是几十年来所见所闻,对于许多秘闻知之甚深,不比地仙大修士差上多少。
萧白汲取天子气运助自己凝就不朽金身,这等手段倒行逆施,必然要引得天道震怒,所以才引来了九重雷霆,九道天雷又称雷刑,一雷更比一雷重,最后一雷几乎堪比前八雷的总和,若非如此,当年以上官仙尘的举世无敌,也不会在硬撼九雷之后元气大伤,为后来败亡埋下了伏笔。而萧白依靠吞食天子气运来拔升境界,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就像烈火烹油,仅仅是表面功夫而已,远比不上当年的上官仙尘,就算能勉强扛下九重天雷,一身修为恐怕也要十去七八。
就在此时,第六道天雷在经过短暂的酝酿之后,终于是姗姗来迟地探出云层。
天幕上的漆黑云层中已经逐渐浮现出淡紫之色。
萧白以皇帝之玺和天子行玺应对。
两方印玺围绕着金身缓缓盘旋转动,如同一方阴阳双鱼,阴阳相生,继而缓缓升腾而起。
然后只见这道威势无双的天雷在即将落下的时候,突然溅射开来,由一道粗壮天雷变成千百道更为细小的“细雷”!
细雷在下落过程中,开始相互交织,最后结成一片,既像是一张棋盘,又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罗网。
而萧白便是棋盘上的棋子,罗网下的飞鸟。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剑一武巅峰战()
苍穹以下,天雷之侧,萧慎与魏禁也已经开始交手。
都说众多修士之中,唯有剑修和武修战力最强,面对其他修士能够越境而战,如今天下之间,两大地仙十八楼境界的剑修分别是萧慎和冰尘,而在萧玄死后,立于巅峰之上的武修则是赵青和魏禁,今日一战,可以说是剑修与武修的巅峰一战。
不过两人因为身在帝都皇城的缘故,有皇城大阵束缚约束,不能彻底放手施为,毕竟能够完全无视皇城大阵的,只有皇城的主人萧白和头顶上的巍巍天道。
萧慎倏忽间飘向魏禁,手中青霜一剑横斩。
魏禁于毫厘之间横跨一步,堪堪让过这腰斩一剑。
萧慎不曾转身,直接又是反手一剑。
青霜带起呼啸风声,狠狠砍在魏禁的胸口上,发出一声铿锵声音。
这一剑,是萧慎初入剑宗时修习的大庚勘玄剑法。
魏禁在中剑的同时也还了一掌,两人一触即分,拉开数丈距离。
萧慎动作丝毫不停,落地之后再度持剑前行,手中青霜画出一弧,轻声道:“起!”
一条手臂粗细的剑气凭空而起,如虹如龙,随着萧慎手中青霜所指,长龙疾射而出。
魏禁不惊不惧,伸出双手正面硬撼,直接将这条剑气长龙打散,炸裂成无数游散剑气。也就在这时,萧慎脚尖一点,踏出一圈气机涟漪,身形飘然而动,手持青霜瞬间来到魏禁面前,直指魏禁的咽喉。
早有预料的魏禁变掌为拳,直取中门。
两者交错而过,萧慎在魏禁的咽喉上留下一道深深血痕。魏禁右手缩回,以食指中指两指搭在剑身上,大拇指从下抵住,试图将青霜折断毁去,却不料萧慎在刹那间松开剑柄,左手按在剑首上猛然向前一推,就要将青霜生生推入魏禁体内。
不得已之下,魏禁索性不再去管青霜,而是顺势一肩撞山,要将萧慎的胸膛撞烂。
萧慎任由青霜落地,双手画圆,以道门中最基本的云手“接住”魏禁的一撞,然后将他推回原地。
这一番攻守互换不过是眨眼功夫,本就身上带伤的魏禁伤势再重一分,而萧慎却是丢掉了自己的佩剑青霜。
两人就像江湖武夫,在厮杀中精打细算,力求要让对方在自己之前倒下。
萧慎没有急着御回青霜,轻吸一口气,出人意料,竟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与魏禁近身肉搏。
萧慎脚下轻点,身形所至,留下一连串涟漪,对着魏禁就是当面一掌,魏禁不闪不避,以掌对掌,双脚往后一滑,在坚固的青石板地面上犁出两道深刻沟壑。
不过萧慎也不好受,向后飘退十余丈。
魏禁猛然拔脚向后一踩,踏出一大圈裂纹,强行止住退势,接着身形激射而出,瞬间追上正在后退的萧慎,手肘横扫而出。
萧慎以双手挡下这记肘击,身形却是侧飞出去,魏禁趁势追击,又是一脚踏向萧慎。
最后关头,萧慎手掌狠狠向下一拍,借助反震之力压住这股溃败之势,同时借力起身,身形侧翻躲过魏禁的一掌,再次向后退出十余丈。
魏禁双膝微微一曲,身形如同离弦之箭飞出,五指成勾,当头抓下。
萧慎在刹那间御回青霜,剑速之快,以至于带出一片碧绿残影,循着剑宗三十六的剑一,一剑直刺魏禁的后心。
一直徒手对敌的魏禁反身拂袖,袖口如刀,与青霜相交,发出一声金石声响。
趁着萧慎一剑用老,魏禁再次一掌拍出。
萧慎伸手握住青霜,没有刻意收束剑势,更是没有弃剑,而是人随剑走,轻描淡写地躲过了这一掌,接下来的一剑看似是点向空处,但是魏禁却径直撞到剑上,被一剑刺穿胸口。
这一剑宛若未卜先知,此乃道门的天遁剑法。
不得不说,有无三尺青锋在手的萧慎,差别真的很大。
萧慎轻声道:“老夫弃剑宗入道门,遍览道门诸剑,自创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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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萧慎一剑递出,谈不上如何惊天动地,而且还有些杂乱无章的意味,与法度森严四字完全沾不上边,落在剑道宗师眼中,可谓是漏洞百出,如果将剑招比作是一栋房子,那么萧慎的这一招用千疮百孔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就是这一剑,却也是羚羊挂角一剑。
没了层层规矩束缚,便可从心所欲,甚至是天马行空。
魏禁皱了皱眉头,一掌拍出。
萧慎仍旧是身随剑走,于毫厘之间躲过魏禁这一掌,倏忽在前,倏忽在后,身形飘忽不定。
魏禁的脸上浮现凝重之色,脚步一错,以自己手臂再添一道伤口为代价,以五指握住青霜剑身,手上用力,就要将萧慎手中的青霜彻底折断。萧慎却是随着青霜进退,让魏禁无处着力,接着冷不丁一记剑指在魏禁的手腕上,青霜趁机脱离魏禁的掌握,又是开始围着魏禁游走。
魏禁不得已向后退去,萧慎紧随而至,如同附骨之疽。
连续退出数百丈之后,魏禁终是退无可退,猛然立定身形,双掌如风,展开攻势。
以攻对攻。
魏禁高高跃起,几乎同时,萧慎一剑在地面上犁出一条沟壑,紧接着又是顺势向上撩起一剑,直逼高出地面十余丈的魏禁,分不清剑光还是剑气,整个上空青莹莹一片。魏禁身形下落,双手握拳作擂鼓之势,朝着剑光剑气剑锋一锤而下,萧慎手中青霜没有硬抗这记大擂鼓式,顺势连人带剑一转,旋转出一个大圆,反手一剑如惊鸿掠影刺向魏禁的脖子,魏禁大喝一声,在长剑刺入皮肉三分之后,一手攥紧这刺脖一剑,使其不能再前进半分。
萧慎果断弃剑,一指点在魏禁的胸口上。
魏禁身形向后退去,双脚在岸上划出两道清晰可见的痕迹。
魏禁浑身浴血,身上大小伤口十余处,加上刚被萧慎一指点中,嘴角渗出血丝,竭力稳住心脉。
两人相对而立。萧慎丢了青霜,魏禁浑身是伤,各有所失,勉强算是打了个平手。
魏禁握起双拳,身形不退反进,几乎同时,萧慎以双指作剑,朝着魏禁一点,指尖喷吐出一口凌厉剑气。
魏禁双拳将这道剑气砸烂,然后顺势化拳为掌,朝着萧慎一掌当头拍下。
萧慎身形拧转,以剑指作指剑刺出,两者轰然撞在一起,响起一声巨响,如撞大钟。
两人各自向后退出数十丈,然后又同时前冲。
接下来便是一场无声厮杀,没有大地仙的搬山倒海,也没有大马金刀的酣畅,只有处处生死相搏,毫厘之争。
这一战,注定是生死之战。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大厦将倾无可挽()
闵淳今日按照惯例前往大都督府点卯,然后再过些时日,他便要返回蜀州前军,这比他原本既定的日子要早了许多,毕竟如今不比往常的太平时日,江南和西北战事一起,孙少堂的蜀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出蜀驰援其他两地的友军,他这个蜀州前军的将领,也不好再躲在帝都,以免被人扣上一个“怯战畏敌”的罪名。【本章节首发、爱、有、声、爰亲⊥�罚╓了,江河日下的闵家想要靠他翻身,他必须要捞取实打实的军功,就算没有其他的原因,就算他此时并无蜀州前军的差事,他也要去大都督那边“跪求”一个官身去沙场杀敌。
功勋从来都在马上得,封妻荫子在此一举。
至于大齐会不会输?会不会亡?闵淳从来都没想过,他从不觉得巍巍大齐会输,更不会觉得大齐会因此而亡国,哪怕如今的新君远不如当年先帝,可还有满朝文武,有韩阁老和大都督,大齐朝的天,塌不下来。
时至今日,闵淳仍旧以为江南是重中之重,只要江南不失,那么天下就万无一失。如今大齐看似是危机四伏,其实不然,西北有草原大军来势汹汹,可西北也有中都和西北左军,中都是乃百战之地,经过历朝历代改建扩建,论起繁华,可能无法与帝都和江都相比,但若是论起易守难攻,说它是天下第一雄城也不为过,只要西北军能坚守中都,草原大军注定难以做到倾力南下,因为只要中都一日不曾陷落,就一日是草原大军的眼中钉喉中刺,若是草原大军绕过中都南下,就算他们侥幸一路攻至帝都城下,也势必成为一支孤军,很容易被中都城中的西北大军截断退路,有来无回。
至于东北,先不说北地一线的山海城,退一步来说,假设东北大军不惜伤筋动骨攻陷了山海城,能够攻入直隶州境内,那也不算什么,因为接下来他们就要面对固若金汤的帝都城,正所谓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一旦东北大军兵临帝都城下,各地勤王之师必然会应声而动,如今距离逐鹿十年还不到一甲子的时间,天下军伍仍旧保持着相当不俗的战力,有强弱之分,却没有软柿子之说,无论是草原骑军还是东北大军,都不可能有“满万不可敌”之说,所以东北大军一旦陷入到此等境地,就只有退兵一途。
不过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朝廷不能自乱阵脚,这里不仅仅是指皇帝陛下和庙堂诸公如何,更多还是在于钱粮二字,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任凭帝王将相,神仙佛陀,也不能凭空变出百万人所用钱粮,因为天下赋税足有三分之二出自江南,所以江南万万不能乱,也正因为如此,魏王萧瑾才会选择进逼江州,而非距离帝都更近的齐州。
只要能够保住江南,不妨再退一步,没能守住中都,也没能守住帝都,那又如何?大不了整个江北都让给你们,衣冠南渡,以大江为一线,划江而治。
虽说位居江南是偏安,当年大楚就是如此,但是以江南之富庶,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以江南后军和蜀州前军为核心班底,再次笼络起百万大军绝非虚言。别忘了,当年大郑的太祖皇帝正是在江都发家,一路北伐,驱逐后建,这才有了大郑的二百余年家天下。
平心而论,大郑驱除鞑虏,光复中原,得国之正,远甚于大齐。
话又
说回来,若是江南丢了,那么形势就要彻底逆转,不过闵淳也未曾太过忧心,魏国长于水军,可是水军没法攻城略地,说到底还是要在陆地上一决高下,若是魏王真有那个本事,能够将江南纳入囊中,那么闵淳自认输得心服口服,他也不过就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一死报国而已。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心事,闵淳不紧不慢地走向大都督府,猛然间一声轰然雷鸣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停下脚步,抬头往上空望去,天幕一片漆黑如夜幕,继而有豆大的雨点从空而落,雨滴落在他的脸上,冰冷一片。
然后他就看到皇城之中的骇人景象,先是乌云密布,然后是电闪雷鸣,最后则是那尊傲立于天地之间的巨大金身,任凭雷霆任何轰鸣,始终巍然不动。
闵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一定发生了天大的事情,想着大都督应该会知道,他冒着大雨往大都督府狂奔而去。
闵淳毕竟是地仙境界的修士,此地距离雷霆聚集之地尚远,偶有几道逸散雷电和气机,也被他随手打散,平心而论,此时再往“虎山”而行,殊为不智,闵淳不是没想着返身回府,静观其变,不过他几番思量之后,还是决定先去大都督府,咬牙继续前奔。
当闽淳终于来到大都督府时,只见两道人影的交手已经到了尾声。
任凭大雨滂沱,也无法遮掩住这两人的磅礴气机相互冲撞,如同一场海上风暴。
闽淳感觉到了大都督魏禁的气息,不过此时魏禁的气息却如风暴中的船只,已经是风雨飘摇了。
当今天下,剑修和武修分别出过一位十八楼之上的巅峰人物,剑修是上官仙尘,武修则是萧玄,可惜两人都是因为头顶上巍然天道的缘故而身殒,而且两人也生不同时,上官仙尘身死之时,萧玄刚刚周岁,那么萧慎和魏禁就是当世最为巅峰的剑修和武修,今日这一战,抛开种种谋划和算计暂且不谈,也许能为争执许久的剑武之争分出个高下。
这一刻,萧慎递出一剑,剑三十二,斩龙一剑。剑术已成把君去,有蛟龙处斩蛟龙。
与此同时,魏禁轰出一拳,是魏禁在多年沙场厮杀的经历中悟出的一拳,托枪为拳,以铁骑冲锋为势,名为凿阵。
下一刻,萧慎一剑刺穿魏禁腹部,魏禁也一拳狠狠轰击在萧慎心口,两人分别后退,双脚在青石板地面上划出两道沟壑,魏禁侧身一脚踏落地面,止住后退趋势。萧慎也如出一辙,以手中青霜刺入地面,剑锋在地面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沟槽,停下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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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遥遥对峙,萧慎没有急着出手,笑意玩味,魏禁开始大声咳嗽,胸膛就像一面破鼓,嘴中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沾染公服前襟。
两人看似是不分胜负,可魏禁毕竟有伤在身,一番激烈交手之后,新伤牵动旧伤,好似原本还能勉励维持的王朝末年,又遭遇了外敌入侵,牵一发而动全身,终究是大厦将倾,全面崩溃。
回天乏术。
第一百八十七章 文武两人尽残年()
魏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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