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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护卫落地之后,又是向后倒退几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脚印,这才停下身形,五脏六腑仿佛都拧在了一起,他这时才看清刚才出手之人是个高大汉子,脸色冷俊漠然,仿佛一块冷硬的湖底石头,让他后背不由生起一股寒意。
有句话叫做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不仅仅是文人可以将一身才学卖给帝王家,许多武夫更是如此,正如当年公孙仲谋与慕容玄阴对话时的家狗野狗之说,做一条野狗,难免会被人一砖拍死,变成一锅狗肉,可若是变成了家狗,那就大不一样了,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做家狗养尊处优惯了,与人搏杀的技艺难免生疏,遇到野狗时难免要落入下风。
下一刻,高大男子又是向前一步,同时挥出一拳。
拳如炸雷。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地仙境界?”
这名王府护卫冷哼一声,强自提起气机,双掌一抖,气机汇聚双手,分别拍向那名高大男子的两侧太阳穴。
只是这名不知是何方神圣的高大男子竟是出乎意料地不闪不避,无视王府护卫的双掌,仍是一拳砸下。
王府护卫终究还是惜命,做不出以命换命的狠辣举动,只能收回双掌,在胸前勉强摆出一个防御姿势挡住这一拳,然后他整个人瞬间双脚离地,向后轰然倒飞出去,这名人仙境界的王府护卫竟是没有太多反抗之力。
高大男子得势不饶人,又是接连几步踏出,一步数丈,一步一拳。
这名王府护卫瞬间又是连中数拳,还未落地,就已经气绝身亡。
两人交手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转眼间王府护卫身死,只剩下萧奇一个人。
萧奇身为萧家之人,也曾修习大名鼎鼎的萧家拳意,不过不得其法,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停留在初窥门径的地步,此时面对来势汹汹的刺客杀手,仅仅是摆出一个起手式,便被高大男子迅猛一拳砸在额头眉心处,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轰然一声,后背撞在院墙上。
墙壁被撞得支离破碎。
高大男子又是飞掠上前,一只手掌按住萧奇的头颅,狠狠撞在墙壁上。
墙壁轰然倒塌。。
堂堂宗室亲王萧奇后脑尽碎,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片刻后,大批王府护卫来到此处,只剩下地上的两具尸体。
与此同时,在帝都城的其他地方也上演着类似场景,暗卫府如同一抹不断扩散的阴影,正慢慢地笼罩着帝都城。
第十二章 开门有终南捷径()
梅山明陵地上陵园大门前,以皇帝陛下为首,张百岁、秦穆绵、萧知南三随行,一行四人来到此处,萧平则是留在护陵军的大营中主持大局,以防曲长安的中军来犯。
自祖龙始皇帝以来,就有六玺定制,以内外之别分为皇帝三玺和天子三玺,此次皇帝陛下除了携带传国玺之外,还带了一方大齐玉玺,下书“昊天之命,皇帝寿昌”八字,一般寻常圣旨用玺就是用这方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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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手托玉玺,九条肉眼可见的龙形金气围着四人环绕盘旋,竟是未曾陷入“黄泉路”的景象中,得以直接通过陵墓正门,进入陵园。
说是陵园,实则与城无异,四周由白玉垒砌成两道城垣,形成内外两城的格局,主神道长达数百丈,贯穿内城外城中轴,直通正殿,在神道两侧各自摆置有各种玉石神兽,栩栩如生,不怒而威。
此处正殿与帝都皇城中的皇帝寝宫甘泉宫十分相似,皇帝陛下沿着主神道来到正殿的殿门前,没有急着入殿,而是驻足而立,然后轻轻叹息一声,回想起当年他刚继位的时候,每逢遇到不顺心之事,便会独自来到此处,向此处的父母诉说一二,只是后来年纪渐长,就不怎么来了,此时细细算来,已经是差不多快有十年。
萧玄缓缓说道:“明陵大开之后,在整座陵墓周围会形成一条‘黄泉之路’,直通陵墓内部,反倒是这座陵园成了一处安全所在。”
萧知南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父皇要让女儿留在此处?”
“已经犯过一次的错误,朕不会再犯第二次。”皇帝陛下摇头道:“朕自信还能护住自己的女儿,待会儿知南你跟随朕一起入陵。”
萧知南嗯了一声,面容沉静,无悲无喜。
皇帝陛下迈步走入正殿,殿中略显冷清阴森,他先是上了一炷香之后,负手站定,望着父母的灵位沉吟不语。如今的他已过半百年纪,膝下也有一子一女,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被父母庇护在羽翼下的年轻人,只是这次与叔父萧瑾落子对弈,一招招先手后手搏杀之后,他仍是不得不来到这座梅山帝陵,再一次躲入父母双亲的羽翼之下,这让已是帝王之尊的萧玄多少有些不太自在。
不过这种情感并未能停留太长时间,静默片刻后,皇帝陛下再度开口道:“时候差不多了,入陵。”
张百岁猛地一挥袍袖,殿中悬挂着的层层帷幕落下,露出其后的一面九龙浮雕石壁。
萧知南缓缓抬头,视线停留在这面龙壁上,九龙互相绞扭纠缠,张牙舞爪,神态各异,姿态各异,正在争抢一颗宝珠。
好一副九龙戏珠图。
萧知南记得在皇宫里也有一面龙壁,不过却没有这颗珠子,就仅仅只是九龙而已,难道这颗多出来的珠子有什么玄机?
张百岁上前几步来到龙壁前,然后朝着珠子轻轻一点,宝珠随之深陷下去。
只见原本紧紧缠绕在一起的九龙竟是缓缓分解开来,整面龙壁从中一分为二,两扇石门出现在四人面前。
两扇石门合拢的缝隙左右各有四个篆字,“昊天之命,皇帝寿昌”。
萧知南和秦穆绵都难掩脸上惊讶神情。
萧玄没有丝毫讶异,走上前举起手中的玉玺,玉玺上的八字与门上的八字严丝合缝。
在两人的震惊视线中,两扇石门显露异象,只见八个篆字金光大放,然后缓缓隐去不见,紧接着两扇石门发出一阵吱吱呀呀的磨人声响之后,自行开启,饶是以秦穆绵的见识广博,也是一脸惊讶,下意识地说道:“以人道气运封门,非人皇手持玉玺不得如内?”
石门开启之后,依稀可见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在通道两旁尽是手持兵戈的兵马俑,皇帝陛下径直走入其中,张百岁紧随其后,两名女子在略微犹豫之后,也跟随进入其中。
片刻后,石门再次重重闭合。
这条通道不知几许之长,两旁除了兵马俑之外,每隔十丈左右就有一盏长明灯,灯火千年不灭,照亮一行人前进之路,视线所及之处,两侧的兵马俑在灯火下连成一线,不计其数。
萧知南对于先帝没有什么深刻印象,因为她从未见过这位皇祖父,对于他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于别人的口中描述,不过当她真正来到这座埋葬了皇祖父的陵墓时,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都说皇帝都是唯我独尊,可在她看来,皇帝与皇帝也有不同,就拿大郑神宗皇帝和大郑哀帝来说,自张江陵故去之后,神宗皇帝就大权在握,一道旨意便可征调二十三万大军北伐草原就是明证,反观哀帝,自登基之始,就先后受本朝武祖皇帝和太祖皇帝挟制,手无半分实权不说,还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哪怕是迎娶了姑姑萧羽衣,仍是要成为一位“惧内”帝王,以傀儡二字来形容是再合适不过。
萧知南叹了口气,父皇虽然不比郑哀帝,但同样未曾达到先帝的高度,先帝在世时,无论道门也好,还是魏国草原也罢,都是老老实实,不敢有半分异动,那时候的天下的确可以说是海清河晏,也难怪在黄龙十年之后就改年号为太平。可在父皇继位之后,立刻就爆发蓝韩党争,然后看似温顺的魏国和草原开始蠢蠢欲动,到了最后,一向以“与朝廷共进退”自居标榜的道门也不太安分起来,如今的朝廷不说风雨飘摇,可终是有了今日之祸。
想到这儿,萧知南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
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之后,又有两扇石门出现在视线中,不同的是,这两扇石门左右多了两尊巨大的金甲神将,高有三丈,拄剑而立。
这两尊金甲神将是由道门和天机阁联手打造,若将两尊神将也视作一个活人,大致就是由天机阁负责体魄部分,而由道门负责气机和神魂,不说道门作为天下第一宗门的深厚底蕴和诸般秘法,就是传承自墨家一脉的天机阁,同样是鬼斧神工之能,两者联手之下,最终使其能有些许灵智的同时,一身战力丝毫不输于地仙境界的武夫。
此两尊神将建成之后一直不知去向,有传言说是被放在皇帝陛下的寝宫之中以作护卫,却不曾想竟是被萧皇放置于此处,成了两尊“门神”。
似乎感受到生人气息,两尊神将的双目中骤然亮起金黄之色,然后如活人一般望向四人,不过当视线扫过皇帝陛下手中的玉玺时,两尊神将竟是缓缓单膝跪地,如俗世武将一般朝皇帝陛下低头行礼。
片刻之后,两“人”缓缓起身,仍是一手握剑,另外一手则是分别按在两扇大门上。
下一刻,整条通道开始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灯火摇晃不休,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两扇岂止是万钧之重的石门被两名神将以龙象大力缓缓推开。
皇帝陛下深吸一口气,五指紧紧握住手中的玉玺,轻声道:“这就是父皇留给朕的终南捷径。”
第十三章 墓中有金山银山()
此时的徐北游跟随自称张海九的阴将已经进入下一层陵墓,徐北游不知这是第几层陵墓,但似乎比上一层要小了许多,而且此地的景象比起上一层的迷雾重重,还要诡异。
不过反正整个明陵都是如此诡异难测,也不差这一点了,徐北游在阴兵军阵中左右观望,明陵内的守卫注定不会仅限于这些阴兵,相信还有许多其他的手段,而且此地不同于外界,阴气浓重,元气稀薄,若是阴兵阴将之流自然如鱼得水,但是对于正常修士而言,却是如同凡人入水憋气,无非是坚持的时间长短而已,若是一直停留在此等环境之中,终究是一个溺死的结局。
徐北游此时就隐隐感觉到不断有阴气浸入自己体内,慢慢消磨自身寿元,虽然这种消磨在短时间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时日一长,水滴石穿坐食山空,就是地仙十八楼的大修士也吃不消。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海九忽然开口说道:“吾皇陵墓共分九层,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位于第五层,这一层存放了大量不那么紧要的陪葬之物,多是黄白珠宝,也是许多盗墓贼想要光顾的地方。”
徐北游笑道:“这世上哪有如此神通广大的盗墓贼能闯到这里。”
张海九未置可否,只是一笑而过。
就在此时,忽然有一阵阴风吹过,其中仿佛夹杂着阵阵鬼哭之声,将一杆萧字大旗吹得猎猎作响,让徐北游遍体生寒,不过倒也把周围的迷雾吹散不少,徐北游的视野所及,果然都是足足数十丈之高的金山银山。
徐北游短暂震惊之后,问道:“萧皇为何要这些金银放在自己的陵墓之中?若是放在外面国库,无论是用之于民,还是用之于军国大事,都大有用处,岂不好过在此沉睡?”
张海九平淡反问道:“当初吾皇将国库与内库分开,皇室一切用度皆取自于内库,不用国库分毫,这些金银本就是内库所存,为何要归入国库之中?”
徐北游皱了下眉头,道:“就算不归入国库,那也不是应该留在内库中吗?”
张海九平静道:“这就不关你的事情了。”
徐北游视线从这些金山银山上一扫而过之后,转而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张海九没有作答,对于四周充斥的无数金银财富视而不见,径直前行。
也是,铁衣裹枯骨,都已经是死人了,或者说不死不活的状态,这些黄白之物还有什么用处,真是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我视钱财如粪土。
徐北游收回视线,不再关注这些身外之物,而是转而内视己身,然后他就有些发自心底的无奈。
一跃成为地仙十八楼境界,看起来很是威风,可有得有失,难免要付出一些代价。徐北游上次在江都城外登顶地仙十八楼,付出的代价是折损了足足一甲子的寿元,他的满头白发便是明证。这一次又是登顶地仙十八楼,同样付出代价惨重,那些潜在隐患暂且不去多说,最为直观的一点就是他自身的地仙八重楼气机彻底消耗殆尽,还是将他体内气海比作一方大湖大泽,原本的气机还勉强能将湖底盖住,现在却是彻底干枯,露出了湖底的泥沙。
至于能不能恢复,徐北游没有太多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张海九策马与徐北游并肩而行,周身阴气翻滚,不由让徐北游稍稍侧目,这位阴将竟是不断吸纳陵墓中的阴气化为己用,与修士们吸纳天地元气为己用如出一辙,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天地元气对于阴物来说无异于毒药,同理,阴气对于活人也是如此,这也算是各有各道,道不同,却殊途同归。
只是有一点徐北游没有想明白,径直问道:“按照道理而言,墓中与世隔绝,应该是一潭死水,阴气再多也终有尽头,可我为何感觉墓中的阴气近乎源源不绝,似乎是有源活水?”
这个问题似乎算不上什么机密之事,张海九没有什么犹豫顾忌,直接开口解释道:“之所以把陵墓建成九层不是没有道理的,正所谓九为极数,诸如九幽或是九天便是如此,当年吾皇修建九层陵墓,目的便是要直通九幽碧落,所以你觉得阴气源源不绝是对的,其源头正是人死之后所去的阴间世界。”
徐北游震惊难言。
张海九语气平淡,“本将也不瞒你,如今我已是非人之属,以九幽阴气为食,只要阴气不绝,便可身躯不朽,也算是一种变相的长生之途。”
徐北游定了定心神,轻声道:“长生漫漫,世间看遍,一个天下尚觉小,更何况又是这么一个暗无天日的方寸所在,这样的长生不要也罢。”
张海九点头赞同道:“此言不错,世人求长生,通常在长生二字之后还要有另外二字,应是长生逍遥才对,若是只得长生却不得逍遥,那便是生不如死,的确没有什么可羡慕的,正如当年吾皇所言,与其长生不朽,倒不如做一世帝王。”
徐北游哑然失笑道:“可是以如今看来,先帝似乎还未放弃长生的念想。”
张海九似乎早就知道徐北游会如此说,反问道:“如今天下是大齐的,大齐的皇帝又是谁?”
徐北游道:“当今大齐皇帝陛下是承平帝。”
张海九平静道:“这就是了,你刚才也口称先帝二字,早在二十年前,吾皇就已经不再是天下共主。”
徐北游突然问道:“张公爷,你可是要带徐某去见先帝?”
张海九摇头道:“吾皇还在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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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北游疑惑道:“先帝难道不是像你一样?”
张海九似乎极是喜欢反问,再度反问道:“谁告诉你的?”
于是徐北游再度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