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受龙首之命,一路暗中保护夫人。”
谈无欲气到浑身发抖:“我要谁保护?!你给我回儒门天下去!”
“夫人若不愿看到属下,属下绝不再在夫人面前露面就是了。”青年行了一个礼,身形一飘,立刻隐去消失了。
谈无欲立在原地,半晌,蓦然发出一声怒吼:“素还真!谁要你这么鸡婆?!我是断了手还是断了脚,要人保护?!”
长剑抽出,狠狠的砍在身旁的一棵桃树上。霎时落叶纷飞,四散飘扬下来。
“我就这么弱吗?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谈无欲低下了头,声音渐渐弱下,“就只有叶小钗能与你并肩对敌,就只有他能保护你,而我……始终在你心里只是个累赘吗?”
你卖了我,然后告诉我,拐到龙宿出来为武林献身,是让我嫁去儒门天下的代价。你说有了龙宿出来卖命,如果剑子前辈也出马了,你就能轻闲下来了,不会再哪里危险往哪里奔了……我早该想到,你还是在骗我。
谈无欲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软软的靠着树干坐下去。
所以你卖我,不卖叶小钗。因为只有他,能得到你全心信任。
隐在远处的素还真,露出了一个苦笑。
叶小钗站在他身后,拍拍他,然后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道:他会明白你的。
素还真微微一笑:“其实他并没有说错什么。”
叶小钗和谈无欲,都是他心头不能放下之人。小钗时常在他身边还好,这江湖步步血路,万一哪天他自顾不及,谁来替他保护师弟?
他与龙宿,也只是利益交换,互相利用而已。
忽然想起那尾紫龙,现在可是得偿心愿了?
再说龙宿在终于赶走了大灯泡素还真后,急急忙忙就要冲回自己的房间。刚刚奔到房门外,忽然停住,小心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推门进去了。
只见自己华丽的大床上,珍珠卷边的床帷之中,搂着棉被蜷成一团的某人,睡得正香。
龙宿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以为他昨晚又跑到哪个自己找不到的地方去了……还好。
算汝还有点良心!
静静的走到床边,龙宿在床沿上坐下,并不急着唤醒剑子,只是低头,凝视着那张看了千百年不变的容颜。
啧……怎么看还是那张老脸。
手指在离那张脸不到半寸的地方,痴迷般虚划着他五官的轮廓……有些怕惊醒他了又被他逃了,所以宁愿就这么坐在他身边,守着他。
“你回来了?”白乎乎的睫毛依旧紧遮着眼敛,剑子闭着眼,懒懒的开口了。
龙宿一惊:“汝醒来了?”
“废话,当我这个先天是混来的么?”剑子睁开眼,就算在睡梦中,也不可能有人靠近身边而不被他察觉……更何况还是龙宿。
他对龙宿的感应能力,完全可以超越第六感的说。
“哼,知道吾回来了,还给吾装睡!”
剑子瞥了他一眼:“知道我醒了,你还敢继续坐在这里?”
被古尘殴还是被拂尘打爆头,自己选吧。
龙宿委屈的看着他:“吾昨晚吹了一夜的凉风。”
剑子无甚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谈无欲落跑了。”
剑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异:“你的新娘子跑了?”
龙宿撇嘴:“什么新娘子,吾只是一时多事,为了让剑子汝肯出来见吾,和素还真那老滑头说好条件,替他看管一下师弟,然后他答应吾……”
险险的收回后面的话,龙宿小心的看了一眼剑子,后者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答应你什么?”
“没……没什么……”
“龙宿,这个时候你还想对我隐瞒什么?”
龙宿摇头:“这是吾和他的秘密,不能说。”
剑子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的坐起了身子:“龙宿。”
“怎样?”龙宿直觉的想护住自己的头。
“你身上……还觉得冷么?”
万没想到竟是这么温柔的一句话,龙宿一时竟忘了回答。
“一夜没睡,床让给你吧。”剑子微微一笑,就要起身,却被按住了身子。
“留下来,剑子。”龙宿的唇贴在了剑子耳边,气息拂动着那丛雪白的鬓发,“哪里也不要去。”
手指轻拂,剑子瞬间被点住了|穴道。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而已。
剑子,汝既然敢这么大剌剌的睡在吾的床上,就应当知道,吾……绝不会轻易放汝离开。
(11)
被点了|穴道的白衣道者,平躺在床上时,显得比平日乖顺了许多。
“龙宿,”眉头皱起,剑子开口道,“你不必点我的|穴吧?只要你开口,剑子不会逃的。”
“汝以为吾会相信么?”龙宿勾起唇角,微笑摇头,“汝只会趁吾不注意,逃到吾看不到的地方。”
“我要逃,昨晚就走了,何以还留在这里?”
“不管汝说什么,吾都不会信。”龙宿固执而温柔的抚上剑子的脸颊,“除非能把汝绑在吾身边,吾才能安心。”
剑子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就不能用正常的方式交流么,龙宿?”
你可知有些事情,冲破最后一步就回不了头了,龙宿?
“正常的方式,就会最后还是被汝骗。”龙宿轻笑一声,“所以剑子,就算汝恨吾,吾今日也绝不放开汝。”
在看着那张俊美容颜一寸寸的压下时,道教先天在心底长叹一声,终于放弃了原本就不甚坚决的抗拒。
况且也真的是身不由己,不能反抗不是?
龙宿吻上了那张色泽极淡的唇,细细的舔吮之后,扯开了身下人的衣扣。
胸前有淡淡的伤痕,肋骨处也有,手臂上也有……手感依旧光滑的肌肤上,竟然遍布着这么多数不清的伤疤。
忽然就心疼起来了……因为那些伤,也有他加上去的。
剑子……剑子,吾真的是从来不想伤汝的……
面对他的碰触,剑子难得的没有开口怒骂,只是安静的看着他。那仿佛认命一般的表情,龙宿突然之间就怒了:“汝为何不骂吾?”
剑子惊讶后失笑:“你有被虐倾向么?”
很好,那么在他身体自由后,一定满足他的需求,揍他个满天流星!
龙宿垂下眼帘:“剑子……汝这样,吾会害怕。”
吾怕吾得到汝了,汝就会从此离得吾远远的,再也不让吾找到了。
手指有些抖……虽说是下定决心这次说什么也要到手,可是一想到后果,还是有些惶恐。
失去剑子……他不敢想象。
剑子蓦地笑了:“华丽无双的疏楼龙宿,也有怕的时候?”
他认识的龙宿,骄傲任性冷漠自负,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所以做任何事情都从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怎会怕?剑中真相破的时候,他有怕?堕落成嗜血者的时候,他也有怕?
更多腹黑嘴毒的话语,却在接触到龙宿视线的一刹那,消音了。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有一丝被伤到的痛。
于是剑子明白了,这个男人伤自己有多深,自己便伤他有多深。
他不会忘记宁暗血辨被自己弄丢的时候,龙宿那恨不得杀了他,最终还是选择怒极离开时的孤凉背影。
“对不起……”
龙宿猛然抬起了头。
剑子向来清冷无甚波动的眸子里,闪烁着含着愧疚的温柔:“虽然说得迟了些,但我还是希望你知道,我从来不想故意让你伤心。”
龙宿的眼眶微微一红,这是嘴巴比花岗岩还要硬的剑子,第一次在他面前,稍稍袒露了自己的内心。于是掩饰般的低下头,将脸颊贴在了剑子的胸前。
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龙宿静静的感受着,然后就忍不住将嘴唇覆了上去。舌蕾上品尝到微咸的肌肤味道,一路上移,在触及到剑子的颈间时,忽然用力含住了。
齿间抵住了剑子的肌肤,慢慢的陷入,那脆弱的血管,稍一用力便可刺破。
“龙宿……不可以。”
几乎就要伸出的利齿,犹豫了一下,缩回了。却仍是埋首于剑子的颈间,不肯抬头。
“不要真的逼我永远都不再见你……不要逼我恨你,龙宿。”
龙宿闭上了双眼,剑子……剑子……吾其实并不在乎汝会不会恨吾……因为比起总有一天要失去汝的痛苦,吾宁愿汝拥有永恒的时间来恨吾。
在变为嗜血者的一刹那,龙宿并未想过他会失去什么。
他忘了,他拥有了永远不会死的身体,但他的剑子,却没有。
他的剑子总有一天会先离开他,彻底的离开,就算他翻遍天下,也不会回到他身边。
“吾……吾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龙宿。我不希望恨你,我只希望和你,能够每日懒洋洋晒太阳。”
龙宿抿紧了唇,良久,才吐出四个字:“汝真残忍。”
剑子却是微微笑了:“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汝敢!”
“耶~那好吧,我答应你,若是我真的到了寿命不长的那天,我趁你睡着了反嗜你如何?”剑子仿佛说着什么笑话一般,笑得畅怀,“不过,那可真是一点也不华丽的死法呢……”
龙宿却认真的抱住了他:“汝不可食言喔!”
“嗯,好,然后我会带着你去晒太阳的。”生死相依的誓言,玩笑般的说了出来。
剑子总是喜欢严肃的说冷笑话。
龙宿却安心了。
这样最好……剑子,因为吾无法面对只有吾一个人的世界。
“对了,龙宿。”煞风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是准备休了谈无欲,还是让他休了你?”
“啊?”怎么会突然跑出这个话题?
“龙宿……”一瞬间变得阴森森的语气,龙宿的身子抖了一下,“你不会是……真的打算娶谈无欲,而并非只是逼我现身吧?”
“这……吾……剑子汝要相信吾是有苦衷的……这是吾与素还真之间不能说出去的约定……”
又是一声冷笑,龙宿惊异的看到剑子竟然把他一把掀开了!
这这这……这怎可能?他明明有点了他|穴道的啊!
“看什么?我骗了你那么多次,你以为你点了我|穴道我就动不了啦?你以为我和你一样笨,不会提防你的偷袭?”剑子双眉一扬,怒气排山倒海而出,“我告诉你,除非我高兴,否则你休想碰我一根头发!”
龙宿小心翼翼的问:“那剑子汝方才,是高兴让吾碰了?”
呜……想不到他的剑子竟会这么主动……不枉他苦等了这么多年!
高兴过头了的龙宿,忘了剑子除了会严肃的讲冷笑话之外,还会严肃的欲盖弥彰。也就是说,他家剑子的害羞方式,基本上都是伴随着暴力的。
于是下一秒,古尘出鞘,紫龙飞天。
“疏楼龙宿,你不是和素还真有个小秘密么?你就去守着你的秘密吧!我、不、介、意!”
好吧……合掌忏悔,歹林还是木有吃到剑子……
可是……吃不到才是情趣吧?(被殴飞~)
爬回来……歹林,请你继续努力吧……我会保证在这个文完结前,至少让你吃到一次的!(被殴出了外太空……)
(12)
走出房间,正准备回不解岩去的佛剑,在忽然听到龙宿的房间传出一声轰响后,恰恰瞧见一抹紫光正化作天边流星而去,不由汗了一下。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问俗尘事。
然后,就只见剑子悠然推门而出,看到他后,如同往常般笑了笑:“好友,早。”
佛剑看了看他:“剑子,昨晚还好吧?”
说是去方便,一走就没了人影,还以为他一怒之下回豁然之境了,谁知竟看到他从龙宿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好吧,这两位好友之间的事,他从来不多问。
只要剑子没事就好。
“我没事,不过借龙宿的床躺了躺。唉……珍珠枕头真是睡得我脖子痛啊……”剑子摇摇头,转头看向佛剑,笑了,“好友,这便要离去么?”
佛剑点头:“喜酒喝完了,自然要走。”
“不如去豁然之境如何?你我好久不曾一同饮茶了。”
“也好,剑子你再不回去,只怕豁然之境的野草就要爬到你屋顶上去了。”
剑子大笑起来:“是啊……再不回去,怕我自己都认不得旧居了。”
回到豁然之境,佛剑微微一愣:“剑子,你的豁然之间……想不到还是保持得这么清爽。”
剑子也是有些惊奇。还以为这么多日没有回来,想必已是杂草丛生,不料竟是整洁干净,似乎有人定期前来打理一般。
于是立刻明白了,是龙宿。
龙宿一直在等着他回豁然之境……也许,还有许多个夜晚,龙宿就在这里满怀期待的等他。
一向言简意赅的佛剑也忍不住微微叹气:“那人……也太执着了。”
剑子敛目不语。
“你还在恼恨龙宿娶亲之事么?”佛剑迟疑了一下,望向他。
剑子摇摇头,然后微微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那日气过头了,现在想来,龙宿哪件事情不是出乎你我意料之外。”
“时间一长,你便原谅了么?”
“哈,好友,便是疾恶如仇似你,不也可以原谅么?”剑子潇洒一笑,“对我来说,龙宿只是龙宿。”
是人都有偏心,世间千万人之中,总有一个是与众不同的。古尘斩无私,却也有斩不下去的人。不管龙宿曾经做过多少令他错愕愤怒伤心的事,他都可以找理由原谅。还是心头那一点舍不得,龙宿对他执着,他便是无情之人吗?
“既然如此,为何不肯在儒门天下多留几日呢?”
“那里是儒门天下,不是疏楼西风。”
佛剑默然。
如今剑子已经淡离江湖,真正做回了闲散人。可是龙宿,却不是以前那个在疏楼西风吟花弄月,煮酒赋诗的龙宿了。
身在江湖的人,换做了他。
不知为何,以前龙宿总要拖着他避世退隐,可是这一次,龙宿却半字未提。是有什么事情牵绊了他……还是他与素还真之间,究竟做下了何种约定?
可是龙宿既然不肯说,剑子就不再逼问。以前总是龙宿在宫灯帷等他,现在可以换成他在豁然之境等龙宿。
无论龙宿做了什么,他都可以原谅。
无论这江湖如何风云变幻,他都知道,龙宿对他的心意,绝不会变。
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包种子,剑子走至豁然之境的后庭。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便开始蹲下身子,拔开一根根野草,细心的埋下种子。
“你打算在豁然之境辟块地出来种番薯么?”佛剑走到他身后,疑惑道。
“不是。”剑子露出一个愉悦的笑,“我种桃树。”
难道真打算自力更生,自己种桃子自己吃?
见佛剑不解,剑子却是微笑:“佛剑,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豁然之境太过清冷了,也许需要一些鲜艳的颜色来点缀一下。”
“你向来不喜欢那些华丽之物。”
“可是成片的桃林,开花之日,不是很美么?”剑子直起身子,目光望着遥远的天际,“或许真的是一旦决定离开江湖,人闲便要找些事来做。守着桃木成林,也不失为打发时间的好消遣啊。”
佛剑只觉得剑子真是闲过头了。
有些事情,要很久很久以后才会知道。
很久很久以后,等到桃木成林,花开数季后,他才会知道,剑子从来都不是一个仅仅因为闲过头,就会去做无聊之事的人。
(13)
是夜,佛剑留宿豁然之境。剑子抽出了紫金箫,轻置于唇边,悠扬一曲,穿云裂月。
很久不曾吹箫了,就如同很久不曾听到白玉琴弦动的声音。
佛剑坐在石桌前,手中握着茶杯,双目微合。在他,剑子,龙宿三人都不曾踏入江湖时,曾经是一段多么无忧而惬意的岁月。
然而他选择的道路,不由分说,不可回头。一路走来,默默伴他一同逆天的剑子,是否也因为他而放弃过唾手可得的幸福?
“剑子,你可曾后悔?”突然出声发问。
箫音顿止,剑子回过头。面对佛剑这没头没尾的问话,他只是笑笑:“后悔,于事无补。”
后悔……最让他后悔的就是宁暗血辩被抢走一事吧?他可以问心无愧于天下人,独独亏欠那一人。
可是,佛剑要问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回眸,倒了一杯茶在佛剑面前。剑子在他对面坐下,笑道:“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