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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沉重地摇了摇头,说道:“玄感,我担心的不是这件事,而是从此事上,能看出我们的陛下,是不会允许任何人挑战和蔑视他的权威,对以前得罪过他的人,跟他有仇的人,更是不会放过,即使是至亲,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杨玄感听得半晌无语,只听杨素继续说道:“所以现在陛下正是在气头上,这种时候再看到,那封周罗睺写给萧摩诃的回信,你觉得他会怎么想怎么做…?”
杨玄感无言以对,只好一声叹息。
杨素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悲怆,缓缓地说道:“所以说人算不如天算,早先的设想再好,碰到这种突发情况,也是没有办法的,其实原来那王頍提前把书信拿去曝光,这已经算是一处意外了,只是这件事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而陛下的心情不好,就不是你我可以控制控制得了啦…。”
杨玄感急忙说道:“那现在怎么办,还要按计划行事吗…?”
杨素点了点头,又道:“事到如今,跟周家也不可能断绝关系了,那只会激得他们咬出我们来,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周罗睺是忠义之人,不会牵扯到我们的…。”
杨玄感心中一沉,低声说道:“可是周老将军的两个儿子里,那周仲隐却不太象个好人,孩儿不担心周仲安,却怕这个周仲隐靠不住…。”
杨素一声叹息的说道:“就算此人靠不住,我们现在也对他无能为力了,此事我们杨家,已经做到了仁致义尽,如果被反咬一口,也只能说是自己作的孽…。”
杨玄感只好先不去想这烦心之事,问道:“那我们还要继续表奏,让周老将军领军平叛吗…?”
杨素长出一口气,又道:“这是必须的,为父在众将士面前已经这样说了,就没有了退路,不然反而会让陛下起疑心的…。”
看着面前的老爹,杨玄感追问道:“长安城中只有这件大事吗…?”
杨素摇了摇头,又道:“别急,为父正要说到这第二件大事,就是陛下准备下令剥夺各地总管的职务,就是不想再让杨谅,这种拥兵自重的情况出现,听说他跟宇文述等几个重臣心腹暗议,准备裁撤每个州郡的车骑将军府和骠骑将军府…。”
杨玄感惊道:“陛下是想对府兵制开刀了吗…?”
杨素点了点头,又道:“可能是有这方面的意思了,地方州郡如果都能拥兵自重,那相对来说陛下的中央禁军兵力就薄弱了,以前先皇是通过让各州郡的府兵,轮流上京番上来解决这个问题的,可是从上次先皇驾崩之时,长安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看,这恐怕也并不保险…。”
杨玄感想到了当时跟长孙晟打交道的情况,仍然是不寒而栗,甚至头上开始微微沁出些汗珠子来,他心有余悸地说道:“不错,如果这些府兵落到心术不正,不忠于朝廷的人手里,确实是太危险了…。”
杨素叹了口气,说道:“可是在此事上,陛下最大的用意恐怕并不在此,而是想通过裁撤和改编府兵,对地方的领兵之将作一次重新的清洗,把以前在先皇时期提拔起来的那些地方实力派最好清洗掉,换一批他的亲信去掌控…。”
(本章完)
第865章 父子密议三()
杨素摆了摆手,再次说道:“这个打算总是要做的,我们关陇贵族的这些人,其实也都是存了这个心思…。”
“玄感,你没有走遍天下过,不知道天下各处的关隘险要,哪处可以屯兵,哪处可以伏击,哪处可以割据,这是你今后需要加强学习的地方…。”
杨玄感一抱拳,正色回道:“谨遵父亲的教诲,这些年孩儿经过的地方,全部细细地画作了地图,包括这次讨伐杨谅,这并州东起太行,西至蒲州,北到朔代,南达黄河,一路之上如潼关、蒲坂渡、雀鼠谷、蒿泽、晋阳、代州(雁门)、朔州(马邑)、凉州(玉门)这些要地,全部已经牢记在心了…。”
杨素满意了抚须说道:“很好,男儿就是要有这种意识,读万卷书的同时也要行万里路,天下雄关要隘你心的时候,就有成为良将的素质了,对了,东边的太行八陉,这次你没机会去,以后如果走天下的时候,一定不要错过,这是并州东出幽冀二州的通路,极为重要,你只有亲自去看看才会清楚…。”
杨玄感应了声“诺”,然后继续说道:“既然陛下迁都的决心已下了,那肯定要先去经营洛阳,等那里的宫殿营建完成后,才会搬过去,当年父亲您建仁寿宫,都花了尽两年时间,要修建整个洛阳城,只怕也要至少五六年吧…。”
杨素摇了摇头,否决道:“这次你可能估计错了,陛下可能这次多多少少,还真的信了那个修治洛阳还晋家的童谣,急不可待地想要搬家了,这些天里长安城内的百官和勋爵显贵们,都已经接到了通知,让他们尽早准备搬家,而洛阳一带的丁壮也已经开始被征调起来,准备用来修筑洛阳城外的关防…。”
杨玄感不由的急道:“上次父亲您去修一个仁寿宫都死了上万人,这么大的洛阳,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好,岂不是真正要结怨于天下了吗?父亲,这次您可千万不能再犯糊涂了,一定不能接这个劳民伤财的差事,受天下人唾骂…。”
杨素苦笑道:“恐怕就是为父不想做这事,陛下也不会放过为父,你知道他是信不过我们杨家的,洛阳以后就会是他的新家,上次为父把仁寿宫修得太好了,他这次肯定也想把洛阳也修建得富丽堂皇…。”
杨素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将作大监宇文恺,这个人一定是少不掉的,你的表哥封伦,现在担任内史舍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应该也会续用,至于为父,他巴不得能给我这么一个差使,既削了我的兵权,又把我从朝堂中一脚踢开…。”
说道此处,杨素不由的长叹一声,眼神中尽是落寞的解释道:“这次为父,恐怕又要为了他结怨天下了,不过为父有数,不会做得太过份,再怎么说,洛阳已经是一座千古名城了,不像上次仁寿宫那样要先开山修路,再在山里起一座宫殿,加上东都一带人口稠密,征调个几十万民夫不成问题,应该不会出现上次那样的悲剧了…。”
杨玄感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赶紧换了个话题,说道:“对了,父亲,我们杨家也要搬到洛阳吗?那这么多年在长安城的产业怎么办…?”
杨素马上回道:“我已经修书给封伦,让他帮忙去营建我们家在洛阳的新府邸了…。”
杨素在屋子里又来回踱了两步,抬起头来,又道:“洛阳地处中原腹地。可以很方便地向荆襄、江南、河北、山东四面发展,如果在那里站住了脚,只怕很容易就能自已去联系各地的生意了,到时候未必用得着我们杨家…。”
杨素微微一笑,又道:“玄感,你没做过生意,不知道此中玄机,各地的市集商贸,现在有许多都是掌握在大大小小的世家手里,就如我们杨家,现在就是在全国各地都有属于我们的商号,由于为父现在的权势,各地的地头蛇们,也都要卖我几份面子,只要不想一家独大,多少都会在当地市场上占些份子的…。”
杨玄感一直对这个问题有些疑虑,听杨素讲到这里,马上开口道:“父亲,这李渊和我们并没有商量过此事,这么久了就一直能容忍别人打着自己的名号做生意吗?”
杨素笑着摇了摇头,应道:“如今在长安城的市场上,如果不打出唐国公李渊的名头,是混不下去的…。”
说道此处,接着说道:“为父其实在结亲之时,就跟李渊说过这事,说是想和他一起在长安城做生意,李渊这些年一直外放为州刺史,为了不给陛下抓什么小辫子,为人也一直挺谨慎,不敢在地方上大肆搜刮,所以他们家的财力并不是很雄厚,我提了这个建议,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呢…。”
杨玄感追问道:“可是他们就不想想,为何我们不用自己的名义做生意,而要用他唐国公的呢?这么久了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杨素收起了笑容,正色说道:“他们当然打听过,但是为父早有安排,无论是马市里我们家的几个管事,都把嘴管得很紧,只说是从北方和西边贩来的骏马,而且我们是完全按照市价来卖的,甚至还特意找了些西域的胡人当马奴,就是不想让人查出马匹的来源…。”
“那个马市开张以来,唐国公府和其他家族,来刺探打听的人有上百批了,但还是没人查到马的来源,现在梁家赶马进京,都要特意地绕个大圈后,再从西边入城,就是保护这批马的来源,不让人知道我们杨家和他们的往来…。”
杨玄感长长地一声叹息,接着说道:“想不到做生意也有这么多门道,看来如果背后,没有世族大家作后盾,光凭钱财也是混不下去的…。”
杨素笑了笑,安慰道:“本就如此,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当官,还想要当最大的官呢?看看那些五姓七望的山东世家大族,哪个不是世代为官,哪个不是累世豪富…?”
“关陇家族的军功贵族们除掉两个李家外,底蘊是远远不能和山东世家们相比的,天下毕竟打仗的时候少,太平的时候多,这恐怕也是陛下要迁都的真正原因吧…。”
杨玄感信服地点了点头,又道:“当年北魏的孝文帝也是通过迁都平阳,想要强行地在鲜卑人里推行汉化,改弦易张,结果触怒了,像六镇官兵这样的底层胡人,最后在几十年后酿成了天下大知,陛下这样的做法,摆明了就是想打压关陇军功贵族们,而去抬高山东世家这些汉人大族的地位,最后能避免北魏的悲剧吗…?”
杨素沉吟了一下,抬起了头,否决道:“这个还真不好说,要看我们这个陛下的手腕了,如果要为父做这个事,不会这么心急,可以缓一缓,找找平衡点,比如在修建东都的同时找些软枺哟虼颍热缥鞅叩耐鹿然耄媳叩牧忠毓嗟模压芈ぞ笞謇锏囊恍┎话捕ㄒ蛩馗沙鋈ゴ蛘蹋庋芑航夤诘拿堋!�
“玄感,你要记住,关陇的军功贵族们,唯一能安身立命,向上爬的通道,就是不断的战争,只有有仗打,他们才可以获得爵位,封妻荫子,毕竟出将入相的是少数…。”
“这次这么多将军出来打仗,最后真正能脱下盔甲穿上朝服的,也就只有几个人而已,而且杨谅被平定后,突厥现在又很恭顺,你以后还怎么让这些骄兵悍将们升官发财…?”
杨玄感心中一动,又道:“所以父亲您这次把三分之一的抄家金银,都分给了这些士卒们,就是想吊起他们的胃口,好让他们会倒逼陛下发动对外战争…?”
杨素的脸上,闪过一丝可怕的笑意,然后兴高采烈的接着说道:“不错,就是如此,打仗如果将军可以升官,军官和士兵们可以发财,那自然全军上下,都会渴望下一场战争越快到来越好,而我们的这个陛下,又是个讲排场要享受的人,修建东都之后,肯定还想在国内有所作为,会大修宫殿,这是极耗民力之举,再加上对外一开战,那就真的有可能天下大乱了…。”
杨玄感沉默半晌无语,他心里并不赞同父亲的这个办法,如果成天盼望着天下大乱,那么天底下的那些个野心家,又有什么区别?
杨素看到了自己儿子的表情,知道他心中的所想,叹了口气,劝道:“为父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其实为父也不想这样,但从陛下那一系列,还没开始施行的新政来看,不这样做无法保全我们杨家,只有天下不稳的时候,陛下才会像这次平叛这样,放权给为父,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家才是安全的…。”
杨玄感摇了摇头,又道:“恐怕未必,有才的并不止父亲您一个,鱼俱罗、韩世谔这样的人,都可以大用,甚至像张须陀、李靖这样的人,难道就不能帮上陛下了吗…?”
杨素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他们是有才能,但是没有根基,缺乏经验,人脉这个东西需要长时间的培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等他们入朝多年,真正有了自己的地位时,为父到时候也早已经引退了,而玄感你也会进入朝堂,打拼自己的天地啦…。”
杨玄感摇了摇头,他还是没被杨素说服,但在这种情况下也确实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于是换了个话题,又道:“要是陛下真的如父亲您所说的那样,出兵征伐四方,那还会裁撤各地的府兵吗?这好象有点自相矛盾吧…。”
杨素坐了下来,摆了摆手,说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府兵是不会裁撤的,只是府兵的将领,也就是各地的骠骑将军和车骑将军府,会被裁撤掉,陛下有可能以后会直接从中央朝廷派人到地方上担任这些职务,就像派各地总管一样,而不是由各地的豪族们世袭把持这些职务…。”
杨玄感这次算是完全明白了,他摇了摇头,又道:“可是这样一来,地方上的土豪们,像韩世谔他们这样的,肯定都不愿意吧,就算不敢明着造反,采取各种手段让新来的将官们混不下去,这总是能办到的…。”
杨素点了点头,应道:“不错,确实如此,可是这样一来,就与陛下的初衷相违背了,如果我是他的话,就会很快地发动一场对外的战争,然后征调天下府兵,这样就让这些地方上的地头蛇们,再也不能兴风作浪了…。”
杨玄感倒吸一口凉气,问道:“征调天下府兵?这得要打多大的仗啊,就是这次平定杨谅的叛乱,也只征调了关中陇右和河北山东一线的兵马,江南和荆襄之地,根本没有怎么调兵呢!现在大隋的四周,东突厥的人很老实,西突厥的人和草原,被凉州军的人马给治了差不多了,哪里还有什么外夷,值得动如此大的干戈…?”
杨素的眼睛开始放光,从牙缝里蹦出了三个字道:“高句丽…!”
听了这话,杨玄感向杨素继续问道:“这高句丽现在的实力如何,史书上说在那个长寿王时也不到十万户,值得先皇派三十万大军去征伐吗…?”
“就是打控弦数十万的突厥,我们也不过出动了四十万大军,灭有六十多万户的南陈,也只用了五十多万人吧…。”
杨素摇了摇头,否决道:“你可不要小看高句丽的实力,九万户是他们近两百年前的人口了,这两百年来高句丽一直占据着辽东半岛,又夺取了汉江流域,国内也没有大规模的战争,如今高句丽现在的人口中,已有六七十万户,顶得上我国的一个大州了,带甲之士也不下二十万,并不是汉武帝时期,那个随便征个五万刑徒,就能灭的软枺恿恕!�
(本章完)
第866章 父子密议四()
杨玄感看着自己的苍老的父亲,小心翼翼的说道:“就算有个二十万军队,也不过是一州之地,而且我朝为何连北方的心腹之患突厥也不去消灭,而要对这小小高句丽如此戒备呢…?”
杨素笑了笑,应道:“说到底了还是生活方式的原因,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逐水草而生,除非想要入主中原,不然就是占了汉人的耕地,也不能拿来放牧,最后还是得退回,就算他们想入主中原,也会象原来的鲜卑人一样,最终被我们汉人同化…。”
“反过来说的话,我们汉人也很难去占领北方的草原,同样是因为生活方式的原因,就算像他们所想的那样建城开田,一步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