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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湂的车队经过时,他瞧见各府半掩的大门里,似乎有眼睛正在对着车队张望,他左右看着,有时候甚至对着那些掩在门缝里的眼睛笑一笑,那大门便立刻紧闭起来。
这一条街似乎没有尽头的长街,坐落着十几处府邸,都是高层官员,“尚书府”,“将军府”,“郎府”,每一座府邸看上去都是占地极广。
韩卫志对韩世湂又道:“老四,我父亲说了,让你就住在我家里。”
韩世湂点头道:“好啊!”
车队在街上行了小片刻,只见前方一处阔气的府邸前,聚满了一群人,当先一名贵妇人正满面含笑地迎了过来。
这妇人面容娇好,虽然年纪不小,但是保养的却极好,皮肤依旧光滑白皙,双目如漆,身上群裾微摇,金钗耀眼,碧钗幽亮,虽然面带微笑,但是气质雍容华贵,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韩世湂见到贵妇人,就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恭敬行礼道:“小四见过二伯母!”
那贵妇人却是笑道:“小四都长这么大了,一路辛苦了吧!你大伯去了衙门里,你大哥在左备身府办差,我一个妇道人家不便出城,所以只能让老二去迎你了。”
韩世湂忙道:“有劳二伯母费心了。”
这贵妇人自然是韩憎寿的正妻韩曹氏。
二伯母韩曹氏属于三等世家,她父亲也曾是一位将军,只是后来他父亲逝去,她的家族背景也就衰落下来。
韩孝基是韩憎寿的长子,如今已是左备身府里的护军校尉,也属于实权人物了。
“多谢二伯母挂念。”韩世湂恭敬道:“不知长安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这有什么!”韩曹氏微笑道:“等过几天,就让你二哥带你去四处看看!”
“老四,你就放心吧!”韩卫志世笑道,转向韩曹氏恭敬道:“娘,老四他们一路风尘,你就先安排他们住下吧。”
韩曹氏笑道:“你看我这人,一说上话,就没个歇,韩隐,让大家帮着四少爷将行李都搬到西院去,那边已经收拾好了,是吧?”
韩隐点头道:“夫人,我们年前就收拾好了,屋子早己打扫的干干净净。”
这个韩隐是自幼随着韩憎寿长大,是韩憎寿的亲信,他与韩憎寿的关系,就像韩擒虎与韩忠一般,是胜过兄弟之情的主仆。
跟随韩世湂来到韩府的下人们,自是开始收拾行李,往西院去,这尚书府极是宽敞,单单西院,住上几十号人根本不在话下,跟随韩世湂来到韩府的下人们,俱都是在西院住下了。
韩曹氏母子则是和韩世湂,到了韩府的正堂用茶。
茶上来了,是亭内石桌的对面,韩曹氏正在亲手调配着各种作料。桌旁的地上置一红泥炭炉,炉上有一只雕刻精美花纹的铁釜,釜中茶汤已沸,氤氲的雾气升腾而起,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她将手边早已备好的油脂,茴香,姜丝,还有一小撮被碾成粉末的茶叶按顺序倒进沸腾的汤中,韩世湂跟韩卫志也在面无表情地坐着。
茶汤一沸,各种作料被依次放进汤中,韩曹氏这才抬眸看着他,茶汤一沸时,她用茶勺将暗黄色的汤舀进茶盏里,端起茶盏双手平举齐眉,递到韩世湂面前。
韩曹氏带有自豪的神情说道:“小四,来品味一下,看看我的茶道怎么样!”
“多谢二伯母!”韩世湂看着面前这盏,散发着一丝古怪味道的茶汤,面色不由的暗自发苦,没有办法,他只得闭上眼,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茶汤入腹,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渐渐在嘴里发散,带着一丝姜味,油脂味,微微的辣味,还有一丝苦味,果真是五味杂陈。
“好茶!”韩世湂脱口赞道,不赞不行,这是惯例,不管多难喝都要叫声好的。
虽然上好的茶汤,也是长安城最流行的好茶,更是只有显赫的世家们,才有资格喝这样的茶,而且配茶的点心也是上等佳品,有许多甚至是韩世湂从未见过的。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不过这几日天气似乎正在回暖,积雪也开始慢慢消融。
“小四啊,你二伯父说了,你们今日刚到,就先不忙着张罗接风,都好好歇上一两日,回头再为你接风洗尘。”韩曹氏脸上的笑容似乎从未消失过,缓缓道。
韩世湂点头道:“多谢二伯母!劳烦你们废心了!”
………
隋朝大兴城也就是唐朝的长安城,唐朝的主要变化也就是修筑大明宫和兴庆宫,两朝的城池格局基本不变,开皇二年,名匠宇文恺参照孝文帝所建洛阳城和北齐邺都南城,耗时一年两个月修建而成。
整个城池由大宫城、皇城和外廓城组成,其中大宫城又叫大兴宫,两侧为掖庭宫和东宫,是宫女和太子居住之地。
大兴宫北面是皇帝和后妃们生活之处,而南面三座大殿为举行朝会之地,三殿中间的大兴殿两边又有门下和内史两省,以及弘文馆、史馆、舍人院等机构。
而皇城就是尚书省各部以及两台、十一寺、十二卫等朝廷中枢衙门所在,由昭阳门街将皇城一分为二。
进入大宫城的正门叫承天门,进入皇城的大门叫朱雀门,相对而言,进入朱雀门比较容易,但须有门籍才能入内。
第三天一大早,承天门缓缓打开,群臣都是按照先后次序入门,蔚为壮观。
韩世湂只透过缝隙,就看到远处庞大的宫殿矗立在大地上,铺着大理石的内宫广场宽阔无比,衣甲鲜明的御林军卫士拄着长矛,佩戴着腰刀,布防在广场的各个角落,整个广场空旷而干净,但却透着浓郁的威严气息,那是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感觉到的威严。
站在这样的广场内,面对着巍峨的宫殿,每一个人都能从内心深处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广场上有不少汉白玉石柱,很有规则地矗立在外宫广场的各处,汉白玉石柱顶端都雕刻着走兽,有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獬豸,行十,斗牛等神兽走兽,惟妙惟肖,却又肃穆庄严。
进入大宫城也是有规矩的,并非什么人都能济济一堂,各级官员都有自己相应的整理区,六部成员的整理区自然是最严密的,而韩世湂这样官职小却应旨入宫的人员,那是在靠近殿门的地方等候,所以他一时之间是见不到那些朝廷大员的。
此时在内朝两仪殿,大隋的权臣们都正在和相同的人在商讨,像韩世湂在这小小的角落里,却是一脸的兴奋。
群臣束冠理衣,在执事太监的引领下,又是两条长龙般,齐头并进,出了皇城门口,在戒备森严的御林军甲士注视下,进入了刚刚打开的大兴宫。
这大兴宫,除了四大正门,更有四处角门,角门上都设有角楼,楼上有弩台守卫,很是森严。
正门是大臣们进出的地方,而四处角门,那便是宫女太监以及一些非重要人士进出的地方,进出盘查也很是森严,无论太监宫女,进出之时,若无特殊情况,身上是寸铁都不能带的,这自然也都是为了皇族的安全考虑。
宫内太监和宫女的部门不少,设有十监四司六局,分工细密。
殿内玉柱如林,金碧辉煌,大气磅礴,那龙座高高在上,座前有铜制仙鹤灵龟,更有点起的香炉,袅袅青烟缓缓升起,一派肃穆威严之气。
韩世湂一路行来,偷偷打量观察,心中惊叹无比,他此时才真正地领略到什么叫做皇宫,什么叫做威仪四方虽然如今这个皇帝的威仪实在不怎么样。
群臣在殿中站定,片刻之后,终于传来了执礼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众臣早朝!”
龙坛侧门珍珠帘子被掀开,一个身着大红袍头戴紫金冠的中年人缓步走了出来,他身形微胖,面色有些泛黄,一绺青须修理的整整齐齐,在几名执礼太监的簇拥下,走到龙座边坐下,臣子们立刻都跪倒下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原来这个人便是大隋朝的当今圣上,杨坚。
只见杨坚坐在龙座上,朝堂先是一阵沉寂,片刻之后,杨坚才轻轻咳嗽一声,执礼太监立刻道:“有本上奏,无本退朝!”
话声刚落,立刻出来一人跪下道:““启奏圣上,应圣上宣召,平定西突厥的有功之人已入殿!”
一直静静坐在龙座上的杨坚,终于动了动身子,道:“可是韩擒虎的麒麟儿韩世湂来了?”
韩世湂急忙出列跪伏在地:“臣韩世湂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坚嘴角带着一丝笑,道:“韩爱卿,朕可是等了你好久啊!”
朝臣们都颇是奇怪,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忽然说出这句话,这句话看似平平无奇,但是内里肯定是充满了某些意思的。
韩世湂也是颇为不解,但还是恭敬回道:“草民韩世湂参见圣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之时,许多人都震惊了,他们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在他们眼中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竟然就是在智退西突厥,立下大功的韩世湂。
大臣们都是看着韩世湂,更有人开始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大多数人除了震惊以外,更多的怀疑,没有几个人能相信,就是这个年轻人带着不到三千人的骑兵,完成了一件让东、西两个突厥王朝关系更恶化的任务。
无数道目光聚集在韩漠身上,在这宏伟的殿堂里,面对各样目光,一般人都会觉得身上不舒服,甚至会有一种畏惧的感觉,但是韩世湂没有。
韩世湂看起来很平静,那是一种出他实际年纪的淡定。
“是你打开了智退突厥的十万大军吗?”杨坚疑问道。
韩世湂抬起头,平静地望着龙座上的皇帝,此时距离近了,韩世湂更能清晰地看到这个人的面孔。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岁左右,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种帝王威严,看起来与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没有什么不同。
“回圣上,的确是草民带人去的,不过……!”韩世湂微一停顿,终于道:“不过计划,却是忠于皇上的凉洲军的将士,共同商量的”
韩憎寿闻言,先是一怔,然后看向韩世湂,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杨坚沉吟了片刻,才向韩世湂问道:“韩爱卿,朕给你的官职,你明天就去上任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韩世湂恭敬回道。
…………
(本章完)
第28章 野望又起()
去左监门府上任的第一件事,自然便是必须去左监门府去报到。
韩世谔所要上任的是府仓参曹军事帐下的一个团,他的上司是掌管一府的都尉,武官也是官,是官就得守官场的规矩。
韩世谔被安排进了东城这边的一个府。
所谓“东城”,是指长安城东边,包括皇城范围之内的几条街道,这几条街道很不简单,因为这里住的几乎全都是权贵跟大臣,一个小小的校尉,从这几条街道走过去,别人家的门房还不一定肯拿正眼看你。
东城左监门府所位于大街之上,右邻通政司,左邻备身府衙门,以及长安城的六部。
在进入左监门府之前,韩世谔仔细的看了看这个府,左监门府所在地方,很不起眼的坐落在大街东面,门口站着两名甲卫,韩世谔递上牌子,就被人给带了进去。
越往里走,韩世谔看了看院子里面忙l的身影,刚要问话,那个人指了指左监门府里的两排厢房,就道:“雷都尉就在里面,你去拜见他吧,我有事先走了……”
韩世谔转身,独自进了左监门府里的厢房,左监门府东城府的都尉姓雷,名海,是位很粗犷的武人,对韩世谔也很客气,韩世谔以下属之礼拜见,雷海也很谦逊地还礼。
韩世谔刚进去的时候,雷都尉正在拿者一把刀。
很诡异的场景,一个长得五大三粗,满面虬髯的大汉,拿着一把横刀,死死的握着,额上汗珠滚滚,脸色涨得通红,瞪着书案宣纸的表情很狰狞,仿佛那张纸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咬牙切齿的样子像上阵杀敌。
“左监门府东城府麾下三团校尉韩世谔,拜见都尉大人。”韩世谔躬身施礼。
雷海放下刀,抬头看着韩世谔,良久说道:“韩校尉,哈哈,久闻大名了”
“惭愧,惭愧。”
雷海两眼大亮,拱了拱手,缓缓道:“韩校尉,你在我们府里,可不是在你们凉洲,所以不可有丝毫错处,来年若有御史查阅,你做了不对的话,我们上上下下,可都要担干系的。”
“晚生一定用心,断无错处。”韩世谔赶紧站起来施礼。
雷某对韩世谔倒是很客气,说了几句官场套话后,又勉励了他几句,便命一名卫士带韩世谔,去他的三团上任。
一切好像都显得很匆忙,韩世谔要上任的三团在皇城根南街,紧邻皇宫,高大的宫墙外围,附近全部住着王公大臣和公侯勋贵,观察过附近的环境后,韩世谔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在这里当团户,必然是个两头受气的角色,无论巡街还是坐探,那么多的权贵人家,谁会拿正眼瞧一个小小的团户?一个团户能管得住谁?
先不论外面那些权贵,单只这百户所里的下属,韩世谔就觉得有点难管了。
韩世谔的下属有两名旅帅,两名旅帅分管二个队长,队长下面又有五名火长,再往下便是普通的卫士,说是团户,其实整个团户所的人员二百来人。
两名旅帅一个姓丁,名斗,一听就是个很老实很好欺负的名字,还有一个姓金,名扬。
令韩世谔感到棘手的便是这个金扬,他的神态表面恭敬,可看着韩世谔的目光不时闪过恨意。
韩世谔很敏感地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因为这种目光太熟悉了,前世混迹职场,他从一个小小的业务员一路高升到副总经理,成为老板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这种嫉恨的眼神是他在公司里见得最多的。
人不遭嫉是庸才,韩世谔的心理素质向来很稳定的,对金扬的不善目光回以淡淡一笑。
要想掌握权力,只能恩威并济,拉拢绝大部分人的同时,也得杀只鸡吓吓这帮猴子们,这种方法很老套,但却简单有效。
韩世谔刚到团户所,两名旅帅便集合了所有下属,在团户所的小院里,拜见了新任的校尉大人,众人神态很恭敬,看不出他们真正的心思。
对照团户的名册点了卯之后,韩世谔也没说多余的废话,便命众人散去,把守在门口的卫士叫到了屋子里。
送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在那卫士感恩戴德之下来了个竹筒倒豆子,韩世谔也明白了,为何这位金旅帅对他有敌意了。
事情很简单,因为这个团户的位置原本按资历来说,该轮到他了,可惜突然多出来一个空降兵,金旅帅还是金旅帅,升迁无望,自然对自己这个团户各种羡慕嫉妒恨。
至于丁旅帅,倒是安分得很,一来年纪渐大,二来也没精力争取团户之位。
而且团户所的财源不多,了解了这些情况后,韩世湂对自己这个团户大概有了数。
接下来不出所料的话,金旅帅现在应该就要准备排挤他了,仗着是团户所里的老人,对新来的团户大人阳奉阴违,找个由头闹闹饷,闯个祸什么的。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团长,你们二百个人的小命就掌握在我手中,乖乖听话的人,我会保你们一命,更能让你们日子过的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