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家老小自尽的第二天,开皇十四年二月二十三,这虽然还是一个阴雨蒙蒙的日子,但是一夜之间,元家倒了,民心定了,夷陵郡地面上的凄风苦雨,仿佛是瞬间化为暖阳高照,春意盎然,充满希望的笑脸重新回到了百姓们的脸上,尽管此处无声无息,这里,只是一个受了灾难,而大隋的百姓们,仍是充满昂扬斗志,满怀来年憧憬与天斗的地方,如此简单而己。
韩世谔和杨玄感二人,仍然留在新义县城处理善后,安抚百姓,灾后重建,召集各村地主富户和里正善待乡民,从各道调集更多的粮食和农作物种子,以及从各方筹集耕牛,农具,善后工作是个大工程,将他们二人忙得脚不沾地,无暇分身。
直到夷陵郡的善后接近尾声时,杨玄感跟韩世谔就以各自的名义,向隋文帝杨广修书一封,在书信中说明一切,又斥责元氏本族治家无方,致使分支私吞粮草,提高粮价,又私调郡兵,妄图谋反,居心不轨,殊为大逆…。
(本章完)
第194章 大伤元气()
而元赐一家老少悬梁的消息,这时也已传到了元氏的家主元寿的耳中,也是令他颇为惊慌…。
因为情势已经很明朗了,元家分支在夷陵搞出的事情,元氏本族不可能不清楚,甚至,这个分支本就是受元家的指使,而去做的,元家的家主并非愚蠢之辈,自是识得时务,眼下的情势很显然,元家败了,既然败了,就要做出失败者的姿态,此时若还趾高气昂态度嚣张,无疑是不智之举,若刺激到了朝廷,杨坚正好对这些千年门阀忌惮,又戒意颇深之时,岂能不趁势派兵把整个元家灭了?
于是元家的家主立马向长安城的衙门里,递送了一份认罪奏疏,奏疏中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三弟元赐的分支,当成了替死鬼顶了上去,言称元氏本族对此毫不知情,此皆元家分支所为,他们已召集全族老少祭拜祠堂,并宣布将夷陵元家从族谱中除名,并向朝廷请罪,请朝廷严旨追查,他们绝不偏袒包庇任何人,家主元寿自罚断食三日以赎罪云云……
蝮蛇蛰手,壮士断腕,衡量利害之后,元家做出了最正确最理智的决定。
至此,江南三郡已经渐渐平定,因为恩怨皆了,善恶有报。
此时新义城的上空,一轮艳阳高照,水灾己退,万物重生,处处鸟语虫鸣花香,迎接这个迟来的春天。
韩世谔他们一行人,又是发了一封联名奏报,飞马送入长安,长安城的反应很迅速,五日后便有信使至夷陵郡,除了褒扬他们的这一行,言明回长安再行封赏外,还严命将一众犯官及家眷,以及元静谋反的各种证据送入长安,虽然元静、元赐他们一家,百十余口都死了,但是姿态还是要做的,所以人犯虽然带不走,但当时验尸的资料报告以及仵作差役人等,也是要去长安向大理寺述职。
宣旨的是一位姓崔的中书舍人,刚奉了旨意从长安赶到夷陵郡的新义城,满身风尘,神情疲惫,涵养却很不错,耐心也很好,一直笑吟吟的与韩世谔跟杨玄感闲话家常,一也不见倦怠之色,反而精神饱满,妙语如珠,嗯,是个久经风浪的老官油子了。
······
而在长安城里,也是情况突变,因为就在这一天,就有尚书省的两位侍郎,御史台三位御史,还有五位令官,他们忽然都被锁拿下狱,不仅如此,吏部还连下六道公文,一口气将河东,山南两道的六位县令全部罢免,由吏部选新官上任,至于军队,在左监门府里的两位轻骑都尉被免,还有四位文吏也遭了殃。
接连三日,大兴宫的旨意频出,每一道旨意都代表着一个重大的人事变动发生,被罢免的官员或武将全都按上了罪名,有的贪墨,有的扯上了民间的人命官司,有的家宅建筑规格逾制等等,罪名五花八门,朝堂众臣震惊的同时,也好好上了一堂普法教育课,不上不知道,原来大隋律法里的究罪名目如此之多。
处置的结果也异常的神速,这些官员武将下狱的第二天,处置结果便从宫里传出来了,一名侍郎斩首,余者查抄家产流徙千里,典型的从严从速重判。
罪名都是堂而皇之的,每一条拿出来都能糊弄人,可是同一时间内把这么多官员拉下马,蠢货都明白这里面非同寻常,必然有内幕。那些所谓的罪名,拿到台面上来说的话,自然是说得过去的,可是皇帝陛下这番动作,明显意有所指,至于指的是谁,那就不见得每个人都清楚了。
隋文帝杨坚的举动,给平静无波的朝堂里,仿佛投下了一块巨石,一时间惊涛骇浪,人人自危。
有意思的是,隋文帝杨坚这个略显粗暴,甚至可以冠上【暴虐】的处事方式,朝臣尽管心中惊疑,却无一人站出来质问究竟,就连那些忠诚耿直为名的御使们,对隋文帝杨坚的这番倒行逆施,竟也都是未置一辞,他们站在朝班中闭目养神,仿若神游太虚。
而杨素,宇文述等这些三省重臣,更是都不发一语,面无表情,他们都感觉到情况不对劲了,所有人忍住惊疑,未敢言语,朝堂上一片气氛诡异的沉默。
沉默中,所有被究罪的官员,该砍头的砍头,该流放的流放,结局无从改变。
第二天一大早,元氏一族的族长元寿,就去大兴宫里,请求觐见隋文帝杨坚,那守门的军士,不知是否收到了什么指示,刻意晾了元寿三个时辰后,才通知元寿进宫觐见隋文帝杨坚。
没人知道隋文帝与元寿聊了什么,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是宾主尽欢,隋文帝大笑着将元寿送出大殿,元寿却是则满脸复杂且苦涩的微笑,出宫的当日便匆匆出府去了。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朝臣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这阵子一通乱棍,到底是把谁揍了。
元氏一族这一次真可谓是损失惨重,从那些犯官的官职来看,元家这一次损失了侍郎,御史,令官,还有非常敏感的军中武将两人。
隋文帝杨坚的这一棍子,可是着实把元家抽痛了,一出手便给他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大大削弱了元家在朝堂中的势力,元家这一次终于伤了元气。
为何收拾元家,为何出手如此不留情面,原因大家心照不宣,你元家干过什么事,自己心里有数,敢调动郡兵造我杨家的反,就得做好被我杨家埋了的心理准备,要不是看你元家势力太大,早把你元氏一族杀得鸡犬不留了。
元寿入宫之后,长安的朝臣们,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一次的清洗是有针对性的,隋文帝杨坚不是暴君,杀人也是讲道理的,元家敢调兵造反,那么,朝堂里占据的某些重要位置,就要让一部分出来,这就是惩罚,对于几百上千年的大门阀来说,这也是最伤筋动骨的惩罚,比杀一些直系子弟更惨痛。
(本章完)
第195章 打土豪一()
一连串的风云变幻,韩世谔还在新义城繁忙着,仿佛浑然不觉,这些风云变幻全是因他而起,元家恨不得把他除之而后快、挫骨扬灰。
对韩世谔而言,那就是夷陵郡的的灾民民,大多都在准备着返乡事务,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着,一切倒也是处理的井井有条。
而夷陵郡的许多的事务衙门,因为夷陵元家的灰飞烟灭,夷陵的官员们,因为没有了主脑,就按照朝廷颁下的旨意,先由下级官员暂且顶上,之后有才能的就直接升任正职。
朝廷下旨,令那些低级官员暂时顶替上去,这却让这帮子低级官吏,感觉到机会的来临,他们也是希望,自己能在这一次在灾后重建工作中,做出成绩来,如果运气好的话,那【暂替】二字便有可能会拿掉,所以这些暂替职务的地方官员们,顿时都打起精神来,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充满着工作的热情,更有不少地方官员走到灾民区,与灾民们交谈着,安慰着,做出了让人感动的亲民之举。
而这一帮官员,实干能力也绝不会弱。
毕竟当初占据各衙门老大位置的,都是元家荐举而入仕的官员,他们都是以元家为主的官员,而那帮官员平日里在衙门属于指挥角色,真正办起事来的,正是这群底层官员,所以他们深知事务中的利弊,此刻各衙门事务由他们担当起来拿主意,那自然知道如何做得更好。
【而相对于由世家荐举而入仕,如今的科考也变成寒门学子的一条出路,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只不过,科考在那些世家门阀眼里,却也是不共戴天之宿敌,因为科考取寒士而仕之,绕过了世家门阀荐举这条必经之路,从此寒门士子不必再往门阀投卷,便可直接以锦绣文章而入仕,入仕之后的寒门士子,自然也不可能成为哪家门阀世家的党羽势力,而是直接忠心于皇室天家的能臣干吏,对门阀来说,科考便是天家削弱他们势力的一柄利剑,所以他们痛恨科考…。】
于是乎,大隋朝廷的一个小小的手段,却让夷陵郡的灾后工作异乎寻常的顺利,各项工作井井有条,一批批灾民在地方官员布置下,逐渐准备返乡,而前线的抗洪工作,也趋于尾声。
可是现在也有一件事,正在困扰着韩世谔他们,因为让灾民们返乡,也是要发放些粮食给他们,可是如今官仓的粮食,就只能撑月余,可若是要发放的话,那可就没有多少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筹集粮食…?
······
在新义城的县衙里,韩世谔看着众人,断然道:“先不要让他们离开,在这段时间里,我在来想点别的办法…。”
如今户部和国库指望不了了,不是朝廷没有粮草,而是远水止不了近渴,从长安到夷陵的这一路上,最快也要一二十日,现在的他们主要就只能靠自筹自救。
想到这里,韩世谔不由重重叹气,如何自救?怎么救?神仙也变不出粮食啊。
在这一天,韩世谔让左侯卫的军士,将还呆在新义城的那些地主、富户们,都给【请】了过来。
此时新义县衙前堂,那偌大的庭院内站满了人,前面两排百十多人全是穿着锦衣,后面几排则是各自的家眷,人群沉默中透着压抑,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轻不可闻的啜泣和叹息声。
看着面前这些垂头丧气的地主、富户们,韩世谔的心,却是安定下来了。
为了照顾这些地主老财们脆弱的玻璃心,韩世谔不得不摆出和颜悦色的表情,开始和地主们聊家常。
说了一会,韩世谔渐渐了解了地主们的情况。
低头看着一群满脸挫败加颓丧的地主、富户门,耷拉着脑袋满脸懊恼的模样…。
韩世谔看得想笑,又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有求于人,于是只好把脸扭向别处,开口道:“今日请各位殷富良绅来县衙,是本将军的意思,请各位来此,本将军绝无不良的心思,各位尽管放心…。”
众地主闻言神情稍定。
韩世谔笑眯眯地,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杨玄感,隆重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监察使杨玄感、杨大人,他可是将来的越国公,诸位良绅尚请见过…。”
众地主浑身一凛,马上躬身拜见,杨玄感虽然不满,让自己见这些下等人,但也很配合地以高冷的姿态,接受了众人的拜见。
韩世谔叹了口气,又道:“江南的百姓苦啊,夷陵郡的百姓尤其苦,面朝黄土背朝天,没日没夜的劳作耕耘,为的就是给家人挣口吃食,给各位多交一份租粮,给朝廷多献一份赋税,遇到风调雨顺之年尚好,肥了主家,也饿不死自己,若遇到今年这样的灾年,百姓可就惨了,饿死的,淹死的,不计其数,本官从长安这一路走来,路上不知遇见多少不知名的尸骸残骨,其状只有两个字能形容,凄惨!”
众地主都是沉默无语,他们的心中也是不忍…。
韩世谔环视众人,缓缓地道:“诸位良绅想必也知道,在城外平原上搭起了棚帐,里面住的都是没了生计没了指望的难民乡亲,这些日子全是官仓的粮食养活赈济百姓,可是仅仅这些粮食还不够,百姓甚至只能勉强垫个肚子,往后还会有更多的百姓闻讯而来,而新义城的官仓能支撑百姓多少时日呢…?”
韩世谔面朝众人,沉声道:“如今三郡的灾情己解,可是没有粮食,谁都不会坐以待毙,在生死关头,任何人都会死中求生,所以在粮光以后,新义城外的百姓,只会有两个选择,一是顺服地认命,带着一家老小奔长安而去,虽然长安有的是粮食,但是路上少说,也会饿死一大部分,第二个选择,就是造反!见人杀人,见物抢物,遇官杀官,遇到有钱有粮的人嘛,当然更不会客气了…。”
众地主闻言一凛,脸色不由白了,面面相觑间,现彼此都有些惶然之色,却仍硬撑着没吱声。
(本章完)
第196章 打土豪二()
韩世谔冷眼看着众人的表情,嘴角一勾,缓缓地道:“情势呢,就是这么个情势,各位都是夷陵一带闻名的乡绅显贵,本官听说你们中间,还有人认识长安的朝臣,七杆子八杆子的,还能扯上点关系,只不过,天灾面前,一切都是浮云,事到如今想必你们也看清楚了,若是夷陵的百姓造反,他们会先是杀官,杨大人跟我都跑不了,其次是杀地主乡绅,因为你们手里有钱有粮,说不定你们的排名,还会在我们官府的前面,因为大家都知道官仓空了,而你们手里却还掌握着,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
众地主的额头纷纷冒出了冷汗,脸色愈见苍白。
沉默半晌,领头的一人挺着浑圆的大肚子,吃力地朝韩世谔、杨玄感二人行了一礼,他的肥肉抖擞几下,露出惨然的苦笑,苦笑道:“韩大人的意思,草民等都明白了,还是请韩大人示下,草民等该如何做,我等都听杨大人和韩大人的…。”
韩世谔把利害给地主们剖析得很明白了,众地主也都不是蠢货,而且他们也非常清楚,就算百姓可以得罪,但眼前的杨大人和韩将军,却是万万得罪不起的,若然忤逆了他们的意思,恐怕他们的下场不会太妙,灾年就是乱世,乱世里莫名其妙死几个地主,破几家富户,这官司怎么打?跟谁打?
众地主们都不笨,魏胖子表态后,众人马上转过了这道弯,情愿不情愿的,纷纷赞同附和起来。
韩世谔笑了,杨玄感也笑了,二人对视一眼,各自都露出满意的表情。
日理万机的韩将军,跟自己这些乡绅土财主们,费了半天唾沫星子,总要有点收获不是?否则的话,韩将军那和善亲切的笑脸,恐怕瞬间就要变得狰狞可怕了。
此刻终于收到了预期的效果,韩世谔待众人静下来后,缓缓问道:“各位不可隐瞒,老实告诉我,各家所存余粮几何…?”
又是一阵沉默,领头的魏海犹豫许久,终于一咬牙,狠心道:“两位大人,草民月前发现大江不对,就马上开始转移粮食,藏在我们寺头村后山的一个山洞里,一共藏了三百石!这些都是草民多年积攒所得,每年都拿前几年的陈米换新米,旧去新来,年景好时多存一些,年景差时少存一些,十来年下来终于存得此数…”
见魏胖子开了口,别的地主也无法再沉默下去了,只好七嘴八舌地表态。
“草民在村外山头下藏了两百石…”
“草民在大槐树下埋了两百,不,三百石…”
“草民山上的家中,有个秘密地窖,藏了四百石…”
一个接着一个的表态,令韩世谔脸上的笑意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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